第1363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三天后。
费多联邦。
没有人注意到，两个新的面孔出现在了这座城市的贫民区。
一个，是满脸风霜，背脊微驼，眼神有些呆滞的华国老人。
另一个，是跟在他身后，瘦瘦小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孙女。
他们就是改头换面后的牧羊人和小蝉。
牧羊人的易容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不再是那个优雅的庄园主，而是一个名叫“老钟”的拾荒者。他佝偻着背，穿着捡来的、不合身的旧衣服，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他的手上布满老茧和污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那双曾经洞察世事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而麻木。
小蝉则成了他的孙女“丫丫”。她身上的旧布裙换成了更破烂的衣服，脸上总是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被一层怯生生的神情所掩盖。
他们的新“家”，是贫民窟里一间用铁皮和油布搭成的窝棚，风一吹就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生活，开始了。
天还没亮，老钟就推着一辆破旧的、会发出刺耳噪音的三轮车出门了。
他的目标，是城市里那些富人区和政府机构后巷的垃圾桶。
他动作缓慢而机械，在成堆的垃圾里翻找着塑料瓶、硬纸板。偶尔翻到半瓶没喝完的饮料，他会小心翼翼地拧紧瓶盖，放进一个专门的布袋里，那是留给丫丫的“零食”。
他和别的拾荒者没什么不同，沉默寡言，为了一个易拉罐能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但没有人知道，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垃圾桶旁边的车牌号，记下那些深夜出入军事管理区的特种车辆；他的耳朵，总是在嘈杂的街道上，精准地捕捉到巡逻士兵换岗时，靴子踏过地面的细微节奏变化。
他捡到的不只是废品。
有时候是一张揉成一团的办公便签，上面有几个潦草的、看似无意义的数字。
有时候是一份被撕碎的报纸，他会把碎片全部捡回去，在夜深人静时，像玩拼图一样，把它们一点点拼凑起来，阅读那些被刻意隐藏在角落里的军事新闻。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点一滴地，构建着这座城市的情报网络。
而丫丫，则背着一个用布条缝起来的书包，去上贫民区的免费学校。
她的任务，是和孩子们交朋友。
尤其是那些父母在军方、或者在军工厂工作的孩子。
她没有零食，没有漂亮的文具，但她会用野草编出很可爱的蚱蜢，会讲很多老钟告诉她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听来的故事。
很快，她就成了孩子们中间最受欢迎的人。
“丫丫，我爸爸昨天开了一辆好大的绿色卡车回来！上面还盖着布！”一个叫小胖的男孩炫耀着。
“哇，好酷哦！”丫丫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那布下面是什么呀？是坦克吗？”
“我不知道，爸爸不让我看。”小胖有些泄气，“不过我听到他对妈妈说，这批‘新玩具’可金贵了，要连夜送到‘星辰’那边去。”
丫丫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她会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晚上告诉老钟。
老钟则会把这些信息，和他白天观察到的车辆调动、物资运输路线相互印证。
他们就像两只最勤劳的蚂蚁，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搬运着情报的沙粒，试图堆砌出一个完整的城堡。
夜里，窝棚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老钟正就着一碗清水，啃着白天捡来的半个干硬馒头。
丫丫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瓶甜腻的饮料。
“爷爷，今天我认识了莉莉。”丫丫说。
“嗯。”老钟头也不抬。
“她的爸爸，是塔城后勤基地的副司令。”
老钟啃馒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只有一瞬，快到无法察觉。
“她邀请我周末去她家玩。”丫丫继续说，“她说她家好大，还有一个花园。”
老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似乎有了一丝光。
“去吧。”他说，“记得带上你用瓶盖做的那个风车，城里的孩子，应该会喜欢。”
“嗯。”丫丫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饮料，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对相依为命的爷孙。
他们太普通了，普通到就像是这城市里最常见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而苏然，此刻刚刚拿到爷爷苏国韬拼尽全力为他争取到的“清扫权限”。
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华国地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个疑似被渗透的情报节点。
他的“星辰”情报小组已经开始全速运转，一场席卷全国的秘密反间谍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整个棋盘。
然而，他和他的对手们，都存在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苏然以为，他的对手是那些已经暴露的、有迹可循的间谍网络。
而牧羊人则以为，他的对手，只是一个藏在“星辰”军区里，有点小聪明的年轻指挥官。
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敌人，已经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潜伏到了最不起眼的地方。
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上，同时展开了。
只是现在，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言之过早。
夜风，吹过冰冷的铁皮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星辰军区，情报局总部。
晚饭的餐盘刚刚被勤务兵收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饭菜的油腻气。李英用手指关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他身形不高，却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开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会议室里，十几名情报局的骨干成员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所有人都知道，刚刚端掉A国“黑曼巴”小组不过是前菜，真正的大餐，现在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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