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杀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皮靴声。
“例行检查！”
裴闻声死死盯着门缝，瞳孔中残存的血色尚未褪去。就在金属门即将被推开的刹那，他在意识海中猛地暴起，无形的精神触手如同狂鲨般破体而出——
“王章！”
使徒异场瞬间发动！推门而入的守卫身体猛地一僵，迈出半步的脚硬生生停住，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涣散。
裴闻声半个身子卡在门缝处，死死挡住了屋内的光景。他沉沉的目光凝视着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低声呵斥：
“你什么都没看到。滚开。”
数秒的死寂后，守卫像个被切断引线的提线木偶，僵硬地转过身，顺从地走向了走廊深处。
门重新合上的瞬间，裴闻声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脱力般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什么情况？】王章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察觉到眼前血腥的一幕，音调都扬了起来，【死啦？】
紧接着，它笑嘻嘻地唾了一口：【能解决他，之前也算没白救你。活该！】
裴闻声没有说话。他挣扎着翻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剧烈地汲取着空气。
片刻后，他霍然起身，大步朝地上那具不再抽搐的尸体走去。
无尽熔炉启动。
深邃的空间裂隙无声张开，瞬间将席勒斯还在淌血的尸体、连同那把致命的金属餐刀一并吞没。房间里只剩下地毯上的一滩暗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闻声推门冲出房间。走廊尽头隐约又传来了脚步声，他一咬牙，朝着相反的方向夺路狂奔，一口气冲到了大厅。
然而，大厅里死气沉沉，不仅没有半个监察会的人，连内部布局都与他先前看到的大相径庭。
怎么回事？布局变了？
狂风席卷着水汽扑面而来，他透过厚重的雨帘看清了周围的建筑轮廓，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主楼，他被带到了黑堡对面的副楼！
情急之下，他一头扎进漫天雨幕，拼了命地朝外狂奔。
离开这里，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刚潜入主楼，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迎面撞来。刚刚赶到的江何，正带着一队监察会武装人员快步穿过大厅。
“裴先生？”一名工作人员愕然停住脚步，“你怎么跑到外面去了？”
唰——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在此刻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瞬间照亮了裴闻声半边苍白的侧脸，以及他湿透的衬衫上，那片被雨水晕染开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嗡——呜——”
警报声骤然拉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匆匆赶来，在江何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江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转头盯住裴闻声：“你刚刚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裴闻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散步。”
这句鬼话显然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江何的目光刀锋般落在裴闻声的领口。衣服虽被大雨浇透，但那斑驳的血迹依然刺眼。他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调查令已经正式启动。在黑堡里，你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警报拉响，意味着黑堡内发生了极度恶劣的特殊事件。你现在嫌疑最大，我建议你诚实回答，否则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对方的眼睛：“告诉我，你去了哪里，见了谁？”
四目相对，裴闻声胸膛微微起伏着。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
“刚刚，有人带我去见了席勒斯。”
“谁带你去的？！”一名监察院主管厉声追问。
“不知道。”裴闻声眼神冷漠，“他穿着你们监察会的制服，我没看清脸。”
十几道充满审视与怀疑的目光瞬间将裴闻声钉在了原地。
“胡说八道！”那名主管勃然大怒，“调查令下达后，席勒斯是最高级别嫌疑人！没有江监察的亲笔签字和访问手续，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他接触外部人员！”
“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裴闻声毫不退让，发出一声冷笑，“到底是你们之中的哪个把我带过去，跟我说席勒斯点名要见我？！”
那主管刚要发作，江何抬了抬手，强行压下了骚动。
“刚刚接到通报，席勒斯的房间空了。不仅人不见了，现场还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和血迹。”江何紧紧盯着裴闻声的微表情，“你和席勒斯起了冲突？你们说了什么？他现在人在哪？”
裴闻声张了张口，大脑却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对劲。
如果带他去的黑衣人根本不是监察会的，那会是谁？
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太反常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几句挑衅就冲动到直接拔刀杀人的莽夫。那种理智瞬间断弦、被怒火彻底支配的感觉，太诡异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如果监察会死不承认带他去见过席勒斯，那席勒斯失踪的黑锅就会完美地扣死在他头上。一旦成为众矢之的，真相早晚会被挖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裴闻声心思急转。
等等，席勒斯的尸体现在在无尽熔炉里！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席勒斯就是潜逃了、失踪了。
没有尸体，这就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无头悬案！
裴闻声忽然嗤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冲突？席勒斯授意你们中的某个人把我骗过去——”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缓缓环视四周，
“然后，杀我。”
众人哗然！
“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吧？他当着我的面，嘲笑你们监察会不过是一群走过场的狗！他说他母亲的私人飞机就在楼顶等着，随时都能结束这一切。”
“他说他玩腻了，想在拍拍屁股走人之前，把我这个‘耗材’清理掉！他对我下了死手，我拼了半条命才从那间屋子里逃出来，你们现在居然有脸问我他去哪了？我倒想问问你们！”
监察院那人气急败坏：“你的意思是他跑了？如果他真能随意脱身，何必大费周章在这里杀你！这合理吗？！”
裴闻声猛地跨前一步，逼近那名主管：“这是你们的地盘！我要是死在里面，对你们来说不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先找人领我去送死，现在事败了又不承认，你们监察会可真有意思！”
“现在主犯跑了，你们不去追人，反而在这里审我？”
“我现在倒是怀疑，监察会是不是跟他一丘之貉！故意设了一个局让我跳进去，好保住你们想要保的人？！”
“你血口喷人！”监察院那人大叫：“江监察，这人简直疯了！他现在就是第一嫌疑人，立刻拿下他！”
江何微微抬起下巴。
“唰唰唰——”周围一圈武装人员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枪械，直指裴闻声。
“等等！”
伴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蔺山灵拨开人群快步走来。
他先是打了个圆场：“江监察，久仰久仰，怎么突然就要动武了？”
“裴闻声是来配合调查的，咱们有话好好说。他刚才的话在逻辑上并非完全站不住脚。调查讲究程序，不能冤枉好人，对吧？当然，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我们索特里亚也绝不包庇。”
监察院的人怒道：“他满身是血，席勒斯又恰好失踪，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蔺山灵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裴闻声，“你说席勒斯要杀你，但我见你衣服上沾血，又不见伤口，这是怎么回事？”
裴闻声说：“我的伤口能快速愈合。”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何终于抬起头，深深看了裴闻声一眼，一锤定音：
“上测谎仪。”
……
黑堡之外，沉重的金属大门随着警报声彻底封死。
狂风暴雨中，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刚刚驶出封锁线。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交响乐，驾驶座上，那个挂着访客胸牌的医生正跟着旋律，惬意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他看着后视镜里红光疯狂闪烁的黑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随后，他随手一抛。
“叮。”
一把带着黑堡最高级别通行标志的金属钥匙，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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