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屈辱
院子里一下子就沸腾了。大家喜气洋洋的欢呼雀跃。
喊得最大声的竟然是我大伯娘。她一边鼓掌一边欢呼，就像自己中了头奖。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兴奋的样子，愤怒到了极点。
我当初一次捐了五十万！
谁能比我捐的多？凭什么把我除名！
“这一次重修功德碑，谁出钱最多，就可以替代张卫的位置！”
我笑了。怪不得这个时候把我除名。
不就是觉得我破产了，没钱了。
想再找一个冤大头吗？
我虽然没钱了，但我是个男人！不是孬种！
这么欺负我，不就是以为我不敢说什么吗？我偏不！
“替代我？你也得问问我干不干！”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一股子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族长见我出声，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卫子，你也来了？”
我拿出一千块钱钱拍在了桌子上。
“这两年我没回来，捐款的钱，我补上！”
“哈哈哈哈哈……”
小姑父第一个笑出了声。他指着我，“张卫，你别丢人现眼了，就这么一点钱，想保住你的功德碑第一？”
“这点钱？”我也笑了：“难道你捐款超过五十万了？小姑父，看不出来啊！”
小姑父被我嘲讽了脸色一阵发青。被小姑拉了回去。
“族长！不用跟他废话，一千块钱，当咱们都是叫花子呢！除了他！”小姑看也不看我一眼，径直对族长说。
“对！有钱发达了，就不回来祭祖了。这种不肖子孙还站着功德碑的位置，不像话！”大姑也帮腔。
院子里都是同宗的人，但是这些可是我亲的不能再亲的长辈。
其他人还没说话，他们就一个个急的蹦了出来！
“小姑，大姑，你们说这些，合适么？”
小姑冷笑一声，转身对着族里的人撇清关系。
说我早就和他们断绝了关系，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们是彻底不要脸皮了，我也恨不得能和她们彻底翻脸。但是顾忌我妈的感受，我咬牙没有当众和她们难堪。
“族长，有人捐款超过五十万了吗？”
“卫子，你这两年没有捐款……”族长避重就轻，不回答我的问题。
“按照规定，我是张家子孙，只要我没有改姓。就不能除我的名！”
“张卫！想不除名没关系，你再捐五十万！”
大伯娘的话，给了我当头一棒。
五十万？
我现在哪儿来的五十万！
这次回来，我把银行卡里的钱全取出来了，也不过才两万！
我爸走的早，我现在就是一家之主。
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妈忍辱负重的拉扯我长大。我现在如果退让，会让她再次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
“卫子，这不是我一个决定的。你已经几年没有回家祭祖了，这是大不孝！”
我沉默了，族长的这个理由，其实是说的过去的。
我们村里非常讲究宗族文化，我这个举动，确实是不敬不孝。
小姑父看见我沉默了，非常痛快。
“族长，我们几家一起合出五十万，能不能一起上功德碑？”
他刚才被我嘲讽没有五十万，现在非要踩着我把面子找回来。
“对对对！我们一起出！”大姑和大伯娘兴奋的附和着。
族长犹豫了一下，竟然同意了！
虽然以前没有过合出钱的，但是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有人愿意出钱，他当然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你们几家一起出钱也可以！名字并列，一起刻到功德碑上！”
小姑父也很痛快，直接交了五十万。
那厚厚一摞子的钱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们把钱都准备好了！
今天的这一场闹剧，恐怕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五十万不光刺痛了我，还刺激了院子里的其他族人。
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就仿佛回到了我一掷千金的时候。
族人们纷纷夸赞他们有本事，有出息，是大孝子！
大伯娘捂着嘴尖锐的笑着，脸上写满了得意。
“还不是我儿子嘛，办了那个兔子场，挣了不少钱！我们都是孝子贤孙，不会忘了祖宗！”
“我是教师，最注重孝道嘛。”小姑父也扬眉吐气，喜气洋洋。
那些族人一边恭维他们，一边数落着我。
说我不孝顺，没有人情味。有钱的时候不知道拉扯族人，落魄也是活该。
他们有多风光，我就有多傻逼。
当年我风光无限，每个人都跟在后面恭维我，和我攀关系。
可是现在，我就像个傻逼一样可以随他们嘲讽。
就是因为钱！
我没钱了，就屁也不是了！
在喧闹的人群里，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甚至看到了林芸。
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思考太多，更没有兴致去找她攀谈。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脑子嗡嗡的。到处都是踩低我的声音。
“你们看看，都三十了，还一毛钱没有！张卫他这辈子是完犊子了！”
“三十？你看他那样，说四十都有人信哦！”
“自己家的亲戚都这么对他，张卫真窝囊哦！”
我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环视四周，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变形，扭曲，让我眼前发黑。
为什么？
这些人，谁敢说一点都没受我的恩惠？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我鼻子酸涩，眼泪有点不受控制。
我到底哪一点对不住他们了？就因为我没钱了，就人人喊打？
这个世界太现实了。
残酷、冷血。
有钱了，我就是爷，没钱了，我连孙子都不是。
我站在人群中间，被孤立，被排挤，被嘲笑。
屈辱，痛苦，愤怒，无措。
这些情绪不断冲击着我仅存的理智。让我绝望，让我疯狂。
如果我能有一笔钱。
几十万就可以！
哪怕让我立刻去死，我都愿意！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为我妈，争口气，留点尊严。
尊严！
我慢慢的走到院墙旁边，伸手扶住了墙，撑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突然，我的手机响起。
“微信收款，五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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