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再挂牌
薛文君听了方别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却没让他看见，只是低头扒了口饭，嘴里含糊道：“行了行了，吃饭呢，别说这些煽情的。你呀，就是太实诚，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乐瑶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方别的手。
方别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乐瑶没看他，只是低头喝汤，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怎么了？”方别低声问。
“没什么。”乐瑶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就是觉得，嫁给你，挺好的。”
方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傻。
薛文君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得了得了，当着我面呢，收敛点！快吃，菜凉了。”
一顿饭在温馨的氛围中吃完。
饭后，方别抢着收拾了碗筷，又陪着乐瑶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直到她露出倦意，才扶她回屋午睡。
安顿好乐瑶，方别看看时间，下午两点刚过。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跟薛文君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试点办的临时办公室里，林老同志已经到了，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上核对一份名单。小赵在一旁整理着明天挂牌仪式要用的桌签和材料。
“林老，您来得早。”方别推门进去。
林老同志闻声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人老了，觉少。早点过来，把明天要对接的人员名单再捋一遍，心里踏实。”他把名单递给方别，“你看看，水利部那边是王副司长带两个处长、三个技术骨干过来；地质部是李副司长带队，也是两个处长加三个专家；咱们这边，郑司长说他会到场讲几句，主要还是咱们试点办的人。工作组常驻联络点就设在这间办公室隔壁，牌子我都让他们做好了。”
方别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人员规格对等，很好。技术骨干和专家名单也齐了，看来两部是真打算出力气。林老，明天仪式后的第一次碰头会，议程定了吗？”
“定了。”林老同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先是三方代表简短发言，表个态。然后由你介绍前期工作基础和测试点水源的初步勘测结果。接着讨论并通过工作组章程、联络机制、信息报送流程。最后，确定第一次联合实地考察的时间、路线和人员组成。争取一个半小时内结束，不搞虚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效率很高。”方别赞道，“章程和流程草案，小赵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方主任。”小赵连忙从文件堆里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材料，“按您上次说的，强调了‘平等协商、信息共享、责任共担、成果共用’十六字原则，具体条款也参照了以往部委联合办公的一些成熟做法。”
方别快速浏览了一遍，基本框架没问题，细节上还需要根据高原项目的特殊性微调几句。他拿起笔，在几处关键条款旁做了批注，递给小赵：“按这个改一下，下班前印出来，明天会上用。”
“是！”小赵接过材料，立刻坐到打字机前开始修改。
方别又转向林老同志：“林老，老王那边的最新电报，内容整理成简报了吗？明天会上要作为附件下发。”
“整理了，在这儿。”林老同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简报，“数据很扎实，尤其是那个二号测试点，涌水量和初步水质分析都很理想。我已经让人加急送到部文印室，明天一早就能取回来。”
“好。”方别接过简报，又看了一遍。老王的电报措辞严谨，数据详实，还附上了当地水利和地矿部门技术人员的联合签名，说服力很强。“有了这个，咱们的底气就更足了。明天会上，重点突出这个进展，说明我们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有扎实的前期工作基础。”
林老同志深以为然：“是啊，事实胜于雄辩。尤其是对水利部和地质部的技术专家来说，看到实实在在的数据，比听我们讲一百句都管用。”
两人又就明天仪式的几个细节，比如座位安排、发言顺序、甚至茶水点心这种小事，一一核对确认。方别看林老同志事事考虑周全，心下大定。有这位经验丰富、处事稳妥的老同志坐镇，后方协调这一块，他就可以少操很多心。
“对了，方主任，”林老同志忽然想起什么，“郑司长让我提醒你，明天张部长的秘书可能会来，代表张部长讲几句话。虽然张部长本人不来，但秘书到场，本身就是一个很强的信号。你心里要有数。”
方别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林老提醒。”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已是下午四点多。
小赵把修改好的章程和流程草案重新打印出来，交给方别过目。
方别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今天就这样。”方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林老，您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靠您镇场子呢。”
林老同志笑着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点余热，高兴还来不及。你也赶紧回去陪媳妇儿吧，乐瑶同志快生了，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方别也不再客气，跟林老和小赵道了别，骑上自行车离开了卫生部大院。
夕阳把方别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胡同口路边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着下棋，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孩子。
王大爷对面的李老头一拍大腿:“可不嘛！这老家伙，走一步要想半小时，急死个人！”
方别笑了笑，没再打扰他们，继续往前走。
见他过来，正举棋不定的王大爷抬起头，笑呵呵地打招呼:“方主任，下班啦？”
“嗯，王大爷，您这棋下得可够久的。”方别停下脚步，看了看棋盘。
方别笑了笑，没再打扰他们，继续往前走。
回到院子里，乐松盛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杯茶，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爸回来了？”方别有些意外，把车停好，快步进了院。
薛文君在一旁择菜，看见方别，朝屋里努了努嘴：“你爸今天倒是回来得早，说是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方别走过去，在岳父对面坐下：“爸，您说。”
乐松盛放下茶杯，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方别面前：“你看看这个。”
方别接过来，是一份内部参考资料，标题是《关于进一步加大偏远地区基础设施投入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教育”“医疗”“水利““交通”几个关键词上停了停。
“这是今天人大常委会分组讨论的草案。“乐松盛压低声音，“还没正式下发，但方向已经很明确了。明年开始，国家要在这几个领域加大投入，尤其是边疆和高原地区。”
方别心中一动，想起昨天岳父提过的那番话，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爸，您是想让我把高原水源工程和这个政策风向结合起来？”
乐松盛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脑子转得快。这份草案一旦通过，你们那个联合考察就不只是卫生部一个部的事了，很可能会被纳入国家层面的专项支持。你明天挂牌仪式上，讲话的时候可以稍微提一句，但别说太透，点到为止。让上面知道你们在做事，而且做的事跟大方向吻合，这就够了。”
方别认真记下，又问：“这份草案，大概什么时候能定稿？”
“快了，估计下个月就能出正式文件。”乐松盛端起茶杯，“所以你得抓紧。联合工作组挂牌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实地考察、工程立项，都得赶在政策窗口期之前把基础打牢。到时候文件一下来，你们就是现成的典型，谁也抢不走。”
“我明白了。”方别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明天会上，我会把握好分寸。”
乐松盛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人大会议上的见闻，便起身回屋休息了。
薛文君把择好的菜端进厨房，方别也跟了进去。
“妈，爸今天看着精神还行吧？”他一边帮着洗菜，一边问。
“还行，就是开了一天会，有点乏。”薛文君把菜倒进盆里，拧开水龙头，“你明天那个挂牌，几点开始？“
“上午九点。”
“那你明天早起半小时，我给你煮碗面，吃了再走。”
“不用那么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薛文君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的人了，不对，算上肚子里那个，是三个人。营养得跟上。”
方别笑了笑，不再推辞。
晚饭是薛文君做的打卤面，卤子里放了木耳、黄花、鸡蛋和肉丁，浓稠喷香。
乐瑶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又喝了一碗小米粥。
饭后，方别搀着乐瑶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月亮升起来了，葡萄架下影影绰绰，虫鸣此起彼伏。
“方别。”乐瑶忽然停下脚步。
“嗯？”
“你说明天挂牌，张部长的秘书会来？“”
“对，林老同志提醒我的。”
乐瑶想了想，说：“那你明天穿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显得稳重。别穿太新的，像是特意打扮过，反而不好。”
方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笑了：“你倒比我还上心。”
“我这不是帮你把把关嘛。”乐瑶轻轻哼了一声，“你这人，什么事都自己操心，连穿什么都不想。”
“行，听你的。”他扶着乐瑶慢慢往回走，“明天仪式一结束，我就回来陪你。”
“别急着回来，把后面的事都安排妥当再说。”
翌日清晨，方别六点就起了。
薛文君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汤里飘着葱花和几滴香油。
“吃吧，别烫着。”薛文君把筷子递给他。
方别三口两口扒完面，又喝了半碗汤，拿起昨晚熨好的深灰色中山装穿上，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
“行，精神。”薛文君在身后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
方别在乐瑶额头上轻轻落了一吻：“我走了，中午之前回来。“
乐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方别放轻脚步出了门。
到卫生部大院时，刚过七点半。
门岗小陈看见他，愣了一下：“方主任，今天这身打扮，够正式啊。”
“今天有正事。”方别笑了笑，推车进去。
试点办的临时办公室里，林老同志和小赵已经到了。
桌上摆着一摞打印好的章程和流程草案，旁边是几块崭新的铜牌，上面刻着“高原驻点水源联合考察工作组”的字样。
“方主任，您看看这个。”小赵把铜牌递过来。
方别接过，掂了掂分量，铜牌打磨得很光洁，字体端正。“不错，哪儿做的？”
“文印室老刘帮忙联系的，说是按部里的规格来的。”小赵说，“挂牌用的红布也准备好了，就差挂上去了。”
方别把铜牌放在桌上，又把章程和流程草案最后过了一遍。
八点半，水利部和地质部的人先后到了。水利部来的是王副司长，四十出头，方脸膛，说话干脆利落；地质部是李副司长，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很锐利。两人都带了各自的技术骨干，加起来十来个人，把不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郑怀民八点四十准时出现，和几位副司长寒暄了几句，又把方别拉到一旁。
“张部长的秘书小刘已经在路上了，九点到。”郑怀民低声说，“你一会儿发言，控制在十分钟以内，重点讲前期成果和后续计划，别展开太多。领导秘书来，是听态度的，不是听汇报的。”
“明白。”方别点头。
九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办公室隔壁的房间被临时布置成了会场，正中墙上挂了一块红布，铜牌就搁在旁边的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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