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寻仇
人群瞬间一滞,往来宾客纷纷驻足侧目,察觉到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下意识地远远避让开来。
左边是个老和尚,身穿一袭灰褐色僧袍,外披已经泛白的袈裟,光秃秃的头顶上烙着九个戒疤,两道雪白的寿眉斜飞入鬓,身形枯瘦。
他手中拄着一杆九环锡杖,杖身乌沉沉的看不出材质,九个铜环在夜风中叮当作响,声音清越入耳,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右边是个中年人,身量精瘦,穿一身黑色劲装,面容阴鸷,颧骨高耸,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中握着一条暗银色的软鞭,鞭身细长如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那软鞭似乎通体由金属丝绞成,鞭梢垂在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像一条活着的毒蛇在无声地吐着信子。
陆阳目光扫过两人,没有说话。
“施主,请留步。”
老和尚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满是问责之意:“你便是陆阳?”
陆阳脚步微顿,神色平静:“何事?”
老僧双手合十,面色肃穆,眼底寒芒乍现:“老衲少林达摩院首座,戒真。此乃老夫挚友,混元五连鞭赵保全赵大师。我二人今日前来,只为讨要一个公道。”
一旁的赵保全上前半步,手握腰间软鞭,鞭梢微微震颤,发出噼啪脆响,目光阴鸷地盯着陆阳,沉声喝道:“小子,你可知罪?!”
陆阳眉梢微挑,语气淡漠:“我何罪之有?”
“狂妄竖子!”
戒真老僧声音陡然拔高,禅衣无风自动,周身气压骤升,“我达摩院弟子圆通,下山历练,途经此地,竟被你残忍击杀!赵老弟的亲传弟子赵能飞,亦是惨遭你毒手,身死道消!两条鲜活人命,皆丧你手,你还敢狡辩无罪?”
戒真拄着锡杖,九环叮当一响。
一股深厚的内劲,已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展,逼得周围几个正在退散的宾客,又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赵保全眼里戾气翻涌,咬牙接话:“圆通、赵能飞皆是武道正统弟子,安分守己,而你无端痛下杀手,嚣张跋扈,今日我二人便要为徒儿报仇,替江湖除害!”
话音落下,周遭围观宾客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来寻仇的!难怪气场这么吓人,都是宗师级的人物啊!”
“少林达摩院首座,还有混元五连鞭传人,这两位可都是江湖老牌高手!”
“这年轻人刚在拍卖会出尽风头,转头就被堵门寻仇,这下麻烦大了!”
“杀了人家弟子,被找上门也情理之中,就是不知孰是孰非……”
……
听着嘈杂议论声中,陆阳也算明白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安分守己?可笑。”
“圆通、赵能飞二人,觊觎我手中培元丹,伙同他人半路设伏,欲夺我宝物,伤我性命。”
陆阳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冷厉,“江湖路远,技不如人,贪财作恶,死有余辜。”
“一派胡言!”
戒真厉声呵斥。
“放屁!”
赵保全手中软鞭一抖,鞭梢在地上抽出一道火星,尖声道,“我弟子赵能飞一向安分守己,怎会行劫掠之事!分明是你心狠手辣,杀人夺宝,今日便要你偿命,否则休想离开!”
罗仙凰上前一步,目光清冷,“戒真大师,赵前辈,两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前夜是圆通、赵能飞伙同笑面童姥等人,在十里亭设局伏击陆先生,欲夺培元丹,陆先生不过是在生死关头自卫反杀。若两位不信,大可去天龙泉山庄查证当夜的搏杀痕迹,何必在这里血口喷人。”
周无机也冷哼一声,捋着袖子往前一站,“没错!一帮人打劫不成反被杀了,现在师父跑出来喊冤,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道理!修道修佛,先修本心!你们达摩院和五连鞭好歹也是名门正派,教出的弟子下山劫财害命,乃是败德败行,死不足惜!自己教下弟子不知规矩、肆意劫掠,不仅不加管教,还有脸上门寻衅报仇,讨要说法?我呸!”
周无机这番话说得很冲,半点情面不留,围观的宾客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要找那年轻人麻烦。”
“可那年轻人一个人杀了他们两个人?还是圆通和赵能飞?那两人可都是凝劲巅峰的高手啊……”
“打起来打起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
戒真被周无机这番话气得面皮一抖,两道雪白长眉狠狠颤了颤。
然后猛地把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杖尾没入青石板半寸,九只铜环当啷啷一阵剧响,怒喝一声:“竖子猖狂!伶牙俐齿,不知悔改!既然口舌无用,老衲便废了你这狂妄小辈,清理江湖门户,拿命来!”
话音落下,老和尚戒真脚下猛然一踏,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惊怒驱使的灰枭般朝陆阳暴冲而来。
那根九环锡杖在手中高高举起,劈头盖脸地砸下,杖身裹挟着雄浑无匹的劲力,破空之声如沉雷滚过。
九只铜环发出叮当作响,每一声都震得人耳膜发麻,这一杖正是达摩院的绝学。
金刚伏魔杖!
陆阳目光一凛,右拳紧握,劲力瞬间布满拳面。
“金刚拳!”
然后不退不避,一拳迎上,硬撼那一杖。
“铛——!”
拳杖相交,发出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周围的吊灯都晃了几晃。
陆阳只觉一股沉浑如山的巨力顺着拳面涌来,整条右臂都麻了半边,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接着整个人也被这一杖砸得连退了三步才站稳。
这老和尚的实力,远在圆通之上,至少也是半步宗师中的顶尖人物!
陆阳稳住脚步,赵保全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
接着手中软鞭一抖,鞭身倏地绷直如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击陆阳的咽喉。
“灵蛇出洞!”
陆阳偏头躲开,那软鞭擦着陆阳的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还没等喘过气,赵保全手腕一抖,软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鞭梢如同有了生命般倒卷而回,直抽陆阳的后背。
“灵蛇回身!”
这是五连鞭中专门用来阴人的杀招,鞭路阴险毒辣,最是难防。
陆阳听到身后风声不对,反手一掌拍出。
“降龙掌!”
雄浑的掌风将鞭梢震偏了半寸,软鞭擦着肩头掠过。
“啪!”
一声脆响,鞭梢抽在地上,青石板上顿时多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那道鞭子上的劲力之强,犹胜赵能飞十倍不止。
“夜叉闹海!”
戒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九环锡杖再次挥来。
这一次杖法一变,从原本的势大力沉变成了疾风骤雨般的连打。
杖影翻飞之间,带起一片铜环叮当的乱响,每一杖都快如闪电,重如铁锤。
陆阳连出三拳,金刚与杖影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铛,铛,铛——!
赵保全像条滑腻的毒蛇般游走在战圈外围,冷不丁地抽出一鞭,专打陆阳的下盘。
两人一近一远,一刚一柔,配合得极为默契,简直像是一个人长了四只手。
陆阳连挨了几下,虽然靠着八部金刚功硬扛住了,但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抽出了好几道口子,后背上多了一条火辣辣的血痕。
罗仙凰看得眼中冒火,几次想要上前,却被周无机死死拽住。
周无机急得直拍大腿:“陆宗师,小心那和尚的锡杖!”
陆阳咬着牙,脚下忽然向旁边滑出一步,身形陡然一虚。
“龙行步!”
陆阳的身影在灯影中晃了晃,戒真的九环锡杖砸下来,只砸中了一道残影。
赵保全的软鞭紧跟着抽过来,也同样落了个空。
两人同时一惊,抬眼再看陆阳,已经到了三丈开外,正冷冷地望着他们。
“该我了。”
陆阳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淡漠如冰。
接着脚下龙行步全力施展,整个人如同一条入海的蛟龙,身形快得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戒真的锡杖再快再重,砸不中也是白费;赵保全的软鞭再阴再险,追不上也是徒劳。两人眼前一花,陆阳已经到了他们身侧。
“摘星手!”
陆阳左手一探,快如鬼魅,穿过戒真密不透风的杖影,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握杖的手腕。
戒真只觉手腕一麻,九环锡杖几乎脱手。
接着慌忙想要运功抵抗,却见陆阳的右掌已经拍到了胸前。
“嘣!”
一声闷响,戒真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阶上。
赵保全大骇,软鞭一抖正要护身,陆阳已腾空而起,右腿横扫而来。
那一腿的威势,如同泰山压顶。
赵保全挥鞭去缠陆阳的腿,却只缠住了空气。
陆阳的腿影已经当胸踢到。
“麒麟腿!”
“嘭——!”
赵保全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撞在拍卖场门口的石狮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软鞭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啪地落在地上。
赵保全口中鲜血狂涌,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爬起来。
眼前这一幕让围观的宾客鸦雀无声,片刻后,才爆出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达摩院首座和赵保全,两个人打一个,还输了?”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难怪殷庄主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
“住手!”
就在这时,殷天泉和林傲天闻讯从山庄里走了出来。
殷天泉拄着龙头拐杖,看了一眼地上重伤的戒真和赵保全,又看了看陆阳沉声道:“陆小友,息怒。”
接着缓步走到几人中间,拐杖往地上一顿,洪钟般的声音压住了全场议论:“戒真大师,赵大师,今夜乃我天龙泉山庄拍卖收官之夜,四方宾客齐聚,本是欢庆的日子。二位却在我山庄门口大打出手,惊扰宾客、扰乱秩序,未免太不把天龙泉放在眼里了。”
戒真强撑着锡杖站起身来,嘴角还挂着血丝,怒声道:“殷庄主,此子杀达摩院弟子圆通,又重创贫僧与赵老弟,此仇此恨,岂能因你一句话便轻易揭过!”
戒真哪里肯就此罢休,撑着地面勉强坐起,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陆阳,厉声沉喝:“殷庄主不必多言!弟子犯错,自有师门门规处置,轮不到外人私自杀戮!此子杀我佛门弟子,重创贫道与赵老弟,此仇不共戴天!”
赵保全也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软鞭,咬牙道:“不错!我弟子赵能飞死得不明不白,连个说法都没有,我混元五连鞭一脉若就此罢休,还有何面目在江湖立足!”
殷天泉眉头一拧,拐杖又是一顿,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冷意:“好,那老夫便给你二人一个说法!戒真,你达摩院弟子圆通;赵掌门,你弟子赵能飞,他二人前夜伙同笑面童姥等人在十里亭设伏围杀陆小友,强抢培元丹,反遭反杀。此事证据确凿,身为名门正派弟子,行劫掠杀人之恶事,被反杀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你们身为师父,不思管教之过,反而跑来山庄寻衅报复,口口声声说着师门名声,做的却是什么勾当?我看你们这才是在打自己师门的脸!”
这一番话说得很重,围观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暗暗点头,看向戒真和赵保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
林傲天也适时上前,拱手温声道:“戒真大师,赵大师傅,义父所言在理。二位若执意将私仇凌驾于江湖道义之上,恐有损达摩院与五连鞭一脉的百年清誉。听晚辈一句劝,此事就此揭过,也免得两败俱伤。”
戒真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毕竟心知再闹下去,不仅讨不到便宜,还会彻底得罪天龙泉山庄。
可就此咽下这口气,又如何甘心。
只见他死死攥着锡杖,最终挤出一句狠话:“好!老衲今日技不如人,认了!”
说着看向陆阳,咬牙留下一句狠话:“小辈!今日仗地利侥幸胜我,老夫记下了!昆仑山达摩院,来日必亲自登门,讨回今日公道!你且好生等着!”
赵保全也是目光阴狠,“江湖路长,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说完两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穿过围观人群,往山庄外走去。
围观的宾客们有人摇头,有人嗤笑,也有人在暗暗盘算着陆阳的来头,怎么武道如此厉害。
陆阳一直站在原地,神色淡漠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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