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2章 有人敲门了
盼着能遇见那么一个人，一起陪母亲买菜，一起围在桌子上吃饭，把往后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踏踏实实，不辜负母亲这一片苦心。
大年初二的风比初一软了些，小区院落的梧桐落了一冬的叶子，枝桠疏疏朗朗剪着朝阳，把金红的碎光剪得满院都是。
头天夜里留下的爆竹碎纸，扫在院墙根，风一吹就打着旋飘起来，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硝香和糖瓜子的甜气。
周静今天起得比往常早太多，五点不到天刚蒙蒙亮就摸进了厨房。
轻手轻脚没敢开大灯，怕吵醒爷俩睡懒觉。
结果煤气灶一开，抽油烟机嗡嗡一响。
江景彰还是醒了，索性也起来，搬了小凳子在客厅擦他那套紫砂茶具。
他一边擦一边听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周静在给乌鸡焯水，哗哗的流水声，砧板咚咚切姜片的声音，混着抽油烟机的低响，把过年的闲散揉得软乎乎的。
江昭阳洗漱完出来，系着围裙要去厨房搭手，被周静一句话给撵出来了：“去去去，你那手天天签文件握钢笔，哪碰过这些细活？”
“昨天就说了越帮越忙，赶紧陪你爸擦桌子去。”
江昭阳笑着摇头上了客厅，拿起抹布擦干净茶几。
把昨天周静提前备好的糖渍圣女果、剥好的蜜柚、洗干净的草莓都码进青花白瓷果盘。
又把炒好的南瓜子、糖霜花生、盐焗杏仁装了细瓷小碟。
一字排开摆在茶几中间，满满当当的，看着就热闹喜庆。
外面，有人敲门了。
敲门声很轻。
三下，停两秒。
又两下，不疾不徐，半点不吵，一看就是极懂礼貌的人。
江昭阳刚摆好最后一碟瓜子，手上还沾着点草莓汁，就应了声“来了”，趿着棉拖走到玄关，手在门后挂的棉毛巾上擦了擦，拔开防盗栓拉开了门。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江昭阳眯了眯眼。
然后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她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度刚到膝盖，衬得身材匀匀称称。
黑色的短靴沾了点细碎的尘土，应该是走路过来的。
乌黑的头发挽了个低松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颊被寒风扫得有点泛红，一双眼睛弯着，笑意盈盈的。
手里端端正正拎着两个礼品盒，包装素净大方，一个印着西湖龙井的标识，一个印着本地南丰蜜桔的logo。
一看就是用心挑的，不贵重但得体，没有那种刻意巴结的浮夸感。
江昭阳愣了一秒，认出人来，开口就是：“白薇！”
白薇笑了，露出左边一个浅浅的梨涡，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涧流过的泉水：“是我，江书记。”
江昭阳一下子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侧身让她进来，一边说：“不要叫我江书记，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再说私下见面，我也不是你的直接领导，叫我昭阳就行。”
“那行！”
“是白秘书啊，快请进来快请进来，外面冷，快进来暖和。”客厅沙发上的江景彰已经站起来了，隔着玄关热情地招呼道。
白薇迈进门，先换了鞋。
玄关那里周静提前摆了一双全新的棉拖鞋，是给客人预备的。
白薇道了谢弯腰换上，然后先对着江景彰躬身行了个半礼，腰弯得不大不小，礼数周到，半点不越界：“向江伯拜年，祝伯伯新年安康，身体硬朗！”
江景彰连说好好好，赶紧伸手让坐。
这时候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周静听见外面说话声，知道客人来了。
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摘了套在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撩开厨房印花门帘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是文娟来了吧？快让伯母看看……”
话没说完，抬头看见站在客厅中央的是白薇，不是约好先来的伍文娟，周静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她脚步骤然停住，脸上堆到一半的笑都僵了半秒。
她心里飞快地转：怎么是白薇提前来了？
这顺序乱了，一会伍姑娘来了可怎么弄？
别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心里转了好七八个念头，她脸上很快就调整过来，堆起了得体的笑，只是那笑底下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勉强。
她应着：“好好，是白姑娘啊，哎呀没想到你提前来了，快坐快坐，祝你新年大吉，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白薇赶紧又对着周静鞠躬问好，语气恭谨：“伯母，新年好！祝您和伯父新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好！好！”
周静招呼完，定了定神，回头对着江昭阳、江景彰父子道：“你们爷儿俩陪小白先唠嗑唠嗑，喝喝茶吃点水果，我灶上还炖着参汤呢，得盯着点火候，我先去做饭了。”
说着不等江昭阳说话，转身就撩开门帘回了厨房，关上门还轻轻拍了拍胸口，对着灶台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倒提前来了”。
手上却没停，赶紧给砂锅转了小火，继续咕嘟炖着人参乌鸡，香气早就漫了一厨房。
江昭阳引着白薇到沙发坐下，指着茶几上满满的果碟小吃说：“坐吧，我妈妈一早上就忙活，水果拼盘、小吃都提前准备好了，你随便吃，别客气。”
白薇坐下来，身体只沾了半个沙发背，背挺得端端正正，既没有过分扭捏拘谨，也没有自来熟的放肆。
她看着茶几上满满当当摆了快十个小碟，笑着说：“伯母真是太费心了，大过年的还这么忙活。”
“我过来打扰，真的不好意思。”
江景彰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祁门红茶，递过去，白薇双手接过来，又说了声谢谢伯父。
江景彰端着自己的紫砂茶盅坐回单人沙发，慢悠悠开口：“小白，你虽然是魏书记的专职秘书，但也是县委办的工作人员，编制在哪儿呢，对不对？”
“是的伯父，您说得一点儿也不差。”白薇捧着茶，轻轻答。
江景彰笑了笑，指尖摩挲着茶盅磨得发亮的盖子，慢悠悠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县委办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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