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真容（六）

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沈帧每晚都会失眠。

她一闭上眼，就是林晓那双哭红了的眼，还有苏曼在发布会上崩溃的尖叫。

好不容易睡着，那些人的面孔又会在梦中交织在一起，紧接着以一种无与伦比的真实感，令她猛然间惊醒。

沈帧的记忆也时常开始出现偏差。

她甚至已经快忘了，自己原来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有时翻到几年前的老照片，她会盯着照片上那个相貌普通的女人愣很久，一时半会儿想不起那居然是曾经的自己。

更让沈帧感到恐惧的是断片。

起初只是偶尔忘记一些应酬时的细节，但后来，她发现自己会莫名出现在陌生酒店的床上，手边放着不属于自己的文件；会浑身酒气地从酒吧后巷醒来，却又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那一次。

沈帧是被冻醒的。

当她支撑着身体从水泥地上坐起，发现自己正身处城郊外一座废弃了好几年的旧仓库内。

她下意识要去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却在这时，闻到指尖上传来一股浓重而腥甜的铁锈味。

沈帧呆愣着低头看去。

在她的右手上，竟是沾着一片暗红色，已经半干的液体。

与此同时，在她自动亮起的手机上，一道鲜红得几乎要滴出屏幕的【任务完成】，刻在了“容格”弹出的界面上——

【任务】让前合作方张某彻底闭嘴，消除后续隐患。

【任务状态】已完成

【已发放任务奖励】骨相微调，容貌评分提升至95分，评级SS级。

沈帧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彻底闭嘴”……是什么意思？

指尖传来的铁锈味越来越浓，这股令人不安的味道顺着鼻腔钻入沈帧的肺，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半晌后，她像是疯了一般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冲出仓库，直到坐进车里的时候，手依旧是抖得不成样。

沈帧不记得自己一路上闯了多少红灯，回到家，她把自己反锁在浴室，拧开热水，对着水龙头疯狂地冲洗自己的双手。

但无论她冲洗多少遍，那股血的味道，就像是渗进了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最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沈帧眼神逐渐空洞，整个人像是站不稳似地后退了几步，靠着冰冷的瓷砖缓缓滑坐在地。

她抱着膝盖，望着镜子里那张美得近乎虚假的脸。

水珠顺着她的下颌骨滑落，精致，流畅，无一处不完美。

但沈帧只觉得陌生和恐惧。

她现在，到底是谁？

……

那天过后，沈帧向杂志社请了长假。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外出，也不敢与人接触。

出乎意料的是，事情发生后的一连几天，警方都没有找上她，甚至连一通核实电话都没有。

但沈帧不想再这样继续干等下去了。

她动用手上的资源，主动调查起那些曾被她伤害过的人——

林晓，失踪一个月，警方立案，至今没有下落。

苏曼，离开杂志社后，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家自杀，后被邻居及时发现，救了回来，现在在精神病院。

最后是那个张姓的前合作方负责人，对方的尸体也早在三天前就被人在城郊外的废弃仓库内发现，但警方却将其定性为意外坠楼。

了解了这些真相的沈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终于意识到，“容格”带给她的，是一场杀人游戏。

每当她完成一个任务，就会有一个人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于这份代价，极有可能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她的这张脸，就是踩着这些人尸骨换来的。

幡然醒悟的沈帧一时间产生了删除“容格”的念头。

但经过几次尝试后，沈帧却绝望地发现，此时的“容格”早已不是当初随手就能删除的垃圾短信了，它就像是病毒一般深深植入了她的手机，即便她将手机破坏，一段时间后又能看到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仅如此，每当沈帧做出逃避抗拒“容格”的行为时，她的脸便会开始剧烈地疼痛，五官也会扭曲溃烂，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甚至更糟。

这种情形下，沈帧濒临崩溃了。

她不敢想象自己下一次，会再无意识地做出什么恶劣的举动。

而就在这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她。

……

“初次见面，我叫陈淼。”

找上门来的女人自称陈淼，是个调查记者，身上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眉眼略显锋利。

对方带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刚一走入客厅坐下，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沈主编，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关于‘容格’的事。”

沈帧的心脏猛地一跳。

对方怎么会知道“容格”的事？

另一边，沙发上的陈淼没有要对此做出解释的意思，她自顾自地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沈帧面前，后者翻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摞卷宗，以及一张张失踪人员的照片。

“这两个月里，全市已经有十七个人失踪了。”

陈淼一边盯着沈帧，一边用手指点在照片上，

“而在这其中，有三个人和你有过直接关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而来的沈帧抿了抿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沈主编，请你别装了。”

见对方不承认，陈淼淡定地笑了一下，随后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半年来查到的，我市所有和‘容格’有关的人员名单，一共三十七个人，无一例外全是女性，并且分布在各行各业。”

“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除了你在名单上，你的前同事苏曼，甚至是因你而失踪的林晓，同样也在这份名单上。”

闻言，内心本就已经不平静的沈帧瞳孔收缩。

也是在这时，似是为了阻止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继续说下去，沈帧的手机冷不丁地震动了一下。

只见“容格”纯黑的背景上，几行触目惊心的猩红字体缓缓浮现，刺得沈帧移过去的视线不住发颤——

【恭喜用户沈帧，容貌评分达到95分，成功触发终极任务！】

【终极任务】请在24小时内，让陈淼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并抹除所有“容格”相关的调查资料。

【任务奖励】100分满分容貌，SSS级评级，永恒完美，永不衰老，解锁“容格”最高权限。

【失败惩罚】彻底抹除用户当前世界的所有存在痕迹，包括容貌、身份、记忆，以及所有相关人员对你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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