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晚归的商贩

“在通州的码头上。他的船停在北运河边上，船头上画着一只红眼睛的鹰，您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姓钱，叫钱老六。”

朱云点了点头。

老头夹起那块已经打成条形的铁坯，放在水桶里淬火。“嗤——”的一声，水桶里冒出一股白烟，水花溅出来，落在铁砧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少爷，您这拐杖三天后来取，误不了您的事。”老头把淬好火的铁条放在一边，擦了擦手，“不过我得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洪都府那地方，邪性。我这辈子打了四十年铁，什么样的兵器都打过，给官兵打过刀枪，给镖师打过暗器，给看家护院的打过铁尺。但有一条，我不给打棺材钉。”

“为什么？”秦渊问。

老头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秦渊：“因为棺材钉是钉死人的。打过棺材钉的手，再打出来的刀就不快了。我师父说的，铁匠的手上不能沾死人气。”

朱云看着老头的脸，没有说话。

“我给您打这拐杖，用的是陨铁，是天上的东西，不是地上的。”老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有朱云和秦渊能听到，“天上下来的东西，或许能克地底下出来的东西。这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老话，有没有道理我不知道，但您既然要去那个地方，带着它，总归没坏处。”

朱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老头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

“多谢。”

老头愣了一下。他的手被朱云握住了，那只手很大，很暖，有力但不粗暴。他感受到了一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不是感谢，是尊重。

一个打铁的老头，在这条巷子里蹲了四十年，每天跟铁和火打交道，手上全是伤疤和老茧，脸被炉火烤得像树皮一样粗糙。他打过成千上万件东西，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握过他的手。

“少爷，您客气了。”老头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抽回手，转过身，假装去整理铁砧上的工具。

朱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了铁匠铺，秦渊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牛市口巷子，站在大街上。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把远处的城墙染成了铁锈色。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只有几个晚归的商贩挑着空担子匆匆走过。

“秦渊。”

“在。”

“明天一早，去通州码头，找那个叫钱老六的船夫。问清楚他在洪都府看到的一切——那团白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消失在哪里，消失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还有，他打上来的那些肚子烂了的鱼，是什么品种，在哪个河段打到的，都要问清楚。”

“是。”秦渊点了点头，“那您呢？”

“我去查那个镇妖庙。”朱云把手抄进袖子里，往草帽胡同的方向走去，“前朝建的庙，供着一块刻了字的石头。这种东西，在地方志上应该有记载。明天我去翰林院查一查洪都府的地方志，看看有没有关于那座庙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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