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大难不死

陆管事被吓得脸色苍白，跌坐在地上，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邓婆婆左胸处挨了一剑，剑对着左胸的位置，穿透她的身体，这怎么可能还活着？

陆管事的脑子一片混沌，隐约间有个猜想，顾不得男女大防，他僵着身体，伸出手落在她右胸口处……

那里竟还有微弱的跳动……

所以邓婆婆的心脏长在右边？

陆管事百感交集地看邓婆婆的脸，咬着牙将她扛起来带走，一路冒着雪，不敢走太远，怕她扛不住彻底死透，找到个落脚地后，又连忙去找了当地的大夫，果不其然，如他所猜想的，邓婆婆因心脏异于旁人的位置，躲过一劫。

只是她这回伤得够呛，足足昏睡了两月才醒过来。

邓婆婆醒后，自然是嚷嚷着要去京都找婵御史，可她双腿残废，体弱得完全无法自理，又如何以这副身躯远赴京都？

陆管事又告知她，赫途正在让人秘密搜寻成稳婆的下落，还在青州到京都这一路都安排了杀手，他们就算想去京都，怕也是困难重重，没准还会搭上小命。

他有自己的顾虑，还想保全自己和儿子陆成，邓婆婆又怎会听不出来？

陆管事又安抚她，事既已发生，结果也无法挽回，不如再等几年，等赫途歇了心思，不再到处搜寻被救走的第九个女儿，他们再回京都告状，将赫途的罪行公之于众。

邓婆婆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从那时起，每日拼了命想复原，可她双脚脚筋已经被挑断，无法行走，大夫治不好她，她再努力也是个残废，只能拖着副行尸走肉过日子。

被救回的前两年，邓婆婆终日以泪洗面，靠着个报仇的执念强撑着，每日用汤药续命，一头黑发在两年间全变成了白发，思念成疾、忧思过虑，每日昏昏醒醒，之后甚至每日清醒的时间都不到一个时辰……

她能活着，是靠着满腔的愤恨，若不能看着九小姐平安无事，不能替她自小侍奉到大的小姐婵云报仇，她哪肯咽气？

陆管事在几年间，将她转移了无数次，寻了各式各样的大夫来给她治病，银钱尽数全撒出去，可心里的愧疚却在与日渐增。

之后，两人几乎没再见面。

陆管事每次只敢偷偷在门外看她，之后匆匆离去，为她亲自挑了个乖巧细心的哑女作侍奉，再去想法子凑银两，继续给她治病。

周而复始，距离陆管事上回偷偷去看邓婆婆，已经过去了半年。

郑均听到这，没忍住讥讽道：“但凡救回她后，你能将她带到京都，赫途都不会多逍遥这几年。”

婵御史一共就两个女儿，两姊妹的关系还极好，邓婆婆又是自小被御史夫人选中伺候婵云的，她一出现在御史面前，婵御史还有什么不信的？

更何况，那赫途出身平平，一事无成，对御史一族毫无用处，婵御史有什么好忌惮他的？

陆管事又活到这把岁数了，也算是个老江湖，路上不管再凶险，也能试着闯一把，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好过咽下这口怨气，白白磋磨邓婆婆几年。

其实不过是陆管事不敢赌罢了，他不想拿他自己和儿子的命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赫途再厉害，他的手段和本领也仅限青州这一带，他的手怎么可能长到京都去？

一个衷心护住的婆婆，丢掉自己唯一的生路也要将主子留下的骨肉送出去，意外捡回命后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快活，每天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滋味。

郑均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陆管事听后却是抬起头，白着脸硬声反问：“那倘若，我们都死在前往京都的路上，那岂不是永远无人再能指控赫途的恶行了？”

郑均闻后，不轻不重的嗤笑一声：“成稳婆和九小姐不还活着吗？”

陆管事梗着脖子：“世子爷又如何知晓，婵御史会信一个来历不明的稳婆的话？”

他当年确有私心，也确实贪生怕死，可又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他不想白白死在路上，只要再等上几年，等到个可以告状的机会，这有什么错？

“世子。”

陆管事垂下头，低声丧气道：“草民不是什么光伟之人，草民也爱财惜命，若说我当年没有私欲，谁都不会信，可我也确有一颗想要报仇的心，救人报仇是真，贪生怕死也是真……”

“赫途得到惩罚后，草民也愿意任凭您处置，哪怕是赔命，也是草民活该，但陆成他不知情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他爹我的为人，也不知赫途的恶行，他一直都是无辜的啊！”

话到最后，他弯下佝偻的后背，趴在地上，如当初在乱葬岗般泣不成声。

郑均见状，只觉造化弄人，各有各的理，到头来又能怨谁？

他摆摆手，疲乏道：“你救了邓婆婆的性命，至于陪不陪她南下，是你自己的私事，不涉及罪论，更无需赔命，这事说重了点也就是缺德而已，所以原不原谅你也不由我说了算。”

“至于陆成，本就是用来诱逼你说出当年事的，等到时查清他与赈灾银毫无干系，自然会释放，你也无须担心，没人会对他用刑，且回去等着衙门传召再上堂作证吧。”

陆管事闻言，当即磕破头道谢，血混着泪，模糊了他整张老脸，郑均瞧着头更疼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待人走后，周围总算安静下来了，郑均重重地叹息一声，阖眼缓了口气，紧接着起身，让小厮送封信到南家，一定要亲手将信交给赫三音。

接来邓婆婆后，要想取得她的信任，必须有赫三音在场。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成稳婆。

但也无妨，有邓婆婆、陆管事和赫三音，足以给赫途定罪。

郑均用十指敲着紫檀木桌沿，面无表情地思索着如何用最快速的法子将赫途给处置掉，再顺利将赈灾银分往各县，救援流民，最后陪着单召北上，继续夺回失城。

还有一事，他方才从衙门回盛典都，听到暗卫来报，说是赫三音给婵御史和赤侯夫人送了封信……

偏偏是这种时候，郑均怕赫三音是个愚孝的蠢人，信中若是叫婵御史想法子救她那个恶毒爹，郑均觉着自己能当场气晕过去。

现在只盼赫三音别学她亲娘，竟然毫无保留的相信赫途和连房，白白给他增添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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