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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爱情十二


其实人家母女也没说啥,主要就是那位亲家母嘱咐自家闺女,让跟这儿好好过日子。

“俺瞧着,这江德顺虽说是个哑巴,人倒是踏实。还有你那小姑子也能干,你瞅这兄妹俩,从头到脚都收拾的立立整整。

还有咱要5个大洋聘礼,兄妹两个脸上表情变都没变。这说明人家手里还有家底子呢!你就好好跟着江德顺过日子,早晚这些家底子都会交给你管。

还有你那个小姑子,听说过几天就要去部队当卫生员。早点走了也好,省的在家里吃闲饭,还得叫你们小两口养活。”

虽说被当成累赘,到底没听到那位亲家母跟二嫂提什么帮扶娘家的话,德花也就不挑剔什么了。

那边母女两个没聊多长时间,亲家母就得趁着时间还早赶紧走了。

江德花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总不能叫亲家母连碗水都不喝。甚至还在三大妈的帮助下,张罗着招待了一顿饭。

如今这荒年,就算招待贵客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桌上除了一小碗咸菜,一大碗用野蘑菇蒸的风干鸡,剩下就是野菜糊糊外加野菜团子。

饭桌上就有三大爷,三大妈,江二哥,新出炉的二嫂,亲家母和江德花。

多的人他们也没敢请,毕竟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困难,野菜糊糊都快吃不上了。他们家要是敢大啦啦的请客吃饭,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他们还有粮食。

总之饭桌上有了荤腥,亲家母吃的很是高兴。如今目送亲家母离开,德花尽心尽力帮着自家二哥跟这个新出炉的二嫂沟通。

至少一些简单的手势表示什么意思,得叫二嫂能看明白。

至于说识字儿,就看人家两口子自个怎么决定吧。反正江家二哥认识不少字,要是乐意教这个新媳妇识字也没人拦着。

“二哥,你先用手比划着,给二嫂介绍介绍咱们家。俺在一旁帮你解释,省的二嫂才来,不明白你啥意思。”

江二哥觉得自家妹子这话有道理,而且忽然就被送来这么一个新媳妇,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沟通。

正好妹子给了个话题,他也很积极的开始指着家里各个地方比比划划。

“二嫂,二哥在跟你说这两间屋子就是俺兄妹俩日常住的地方。

那间大屋是你俩的新房,旁边小一点的俺暂时住着。

那边是厨房,房后头是菜地……”

也是有了这么个话题,三个人相处起来才没有那么尴尬。

而且这半天相处起来,好像自家这二嫂脾气也挺好。

就是到了晚上,德花要进厨房做饭的时候,江二嫂主动拦了一下。

二嫂也是有自己的道理,“以前你二哥都是你照顾着,如今我来了这个家,这些活计就都交给我吧。”

交给你就交给你,德花也没跟她争辩什么。毕竟她在这个家住不了两天就得走,整个家当早晚还是要交给二嫂当。

由于条件限制,也没给二嫂什么发挥空间,就凭着桌上那一瓦罐野菜糊糊,也瞧不出手艺好歹。

不过看着二哥吃的那么香,就知道他对这媳妇儿是满意的。

新婚夫妻的小日子算是过的甜甜蜜蜜,两口子就算没什么语言交流,可是看着那拉丝的眼神儿,就知道人家相处的不错。

正好周队长这边伤已经养好,德花毫不迟疑的背着个小包袱,就跟着队长离开了这个家。

这回二哥二嫂一块把这个妹子送到村口,两个人脸上全都是不舍。

二哥不舍得,自然是因为这是他亲妹子。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后来又相依为命,感情可是比大哥跟三弟要深厚的多。

至于二嫂的不舍,自然是因为二哥不会说话,她在这个家里能说话的人,只有小姑子一个。

如今小姑子一走,她真是想说话都找不着人。

有点儿后悔嫁个哑巴咋办?

不知道自家二嫂心里的惆怅,如今的江德花可是一心向往着赶紧加入队伍。

先是跟着周队长回了区委的据点,周队长自然有好多工作要处理,便安排德花暂时休整。

这一休整就休整了三天,终于等到周队长空闲了,她才拿到那封介绍信。

说是介绍信,其实就是周队长在一张土纸上写的毛笔字条:

兹输送我区进步青年江德花一名,政治可靠、表现优良,送往军区后方医疗单位学习看护工作,沿途准予通行,各部放行。

后面就是周队长的签字。

反正江德花是没在这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她也知道,就这张普普通通的小纸条,就是她进入后方医院唯一合法凭证。

拿到介绍信的当天,一个相貌普通的秘密交通员带着德花往山里走。

因为后方医院属于保密单位,地址也是绝对机密,所以两个人等到天黑才出发。

出发之前,德花就被再三教育,赶路途中不许回头、不许问路、不许记路。如果遇到外人盘问,统一口径说是逃难,要到山里投亲。

这一路上江德花也老老实实闷头赶路,连话都不怎么敢跟那个交通员说。就怕嘴一秃噜,问的多了,让人家怀疑自己身份。

两个人走了1天1夜,终于到达军区后方医院。

这里比德花想象的还要艰苦得多,根本就没有什么营房,甚至从外观看来,眼前全都是草丛,树木和荆棘。

眼看着交通员扒开一丛荆棘,两个人竟然走进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是一处低矮岩洞,空间狭窄,地上铺着一层干草。

里面坐着一个不清模样穿军装的男人,现在他正借着一点微弱灯光,在一个小小的石头墩子上写着什么。

“报告指导员,庞镇区委送来的新人,江德花。区中队周队长举荐,政治可靠,考察半年,无问题。这是区委推荐信。”交通员介绍了一下德花的身份,又把周队长写的那封推荐信交给那个指导员。

这位指导员借着微弱的灯光,先打量了一眼江德花,才接过那封推荐信,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此刻的江德花满脸尘土,裤脚破乱,鞋子磨出薄底,却脊背笔直,眼神干净,一点不怯场。

指导员把推荐信放在那个石头墩上,还语气平和的问,“叫江德花?”

“是。”大概是山洞有些压抑,德花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放低。

“今年多大?”指导员又问。

“俺十四了。”

“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江德花抿了抿嘴唇,老老实实回答,“俺家本来是上岗村的,家里有爹娘和三个哥哥。大哥,三哥去年年初参加八路,跟着去打鬼子了。

后来秋里鬼子扫荡,害死了俺爹、俺娘,家里只剩下俺和哑巴二哥藏在爹娘挖的地洞里才活了下来。

后来跟着村里乡亲一块往山里跑,才遇到了周队长他们。”

指导员点点头,继续问:“你在区中队做什么工作?做了多久?”

“做通讯员,跑情报、放哨、掩护乡亲跑反,整整半年。”这话德华说的一点也不虚,就连声音都不自觉比刚才大。

“周队长为什么推荐你来医院?”指导员又问。

江德花叹了口气,“一开始俺也想跟着周队长他们,一块扛枪上阵打鬼子。可惜周队长嫌弃俺是个女娃子,死活不肯同意。

就算俺带着乡亲们和儿童团的伙伴们,一个冬天杀死了二三十个二鬼子,缴获二三十条枪,上千发子弹,他也还是不同意。

就连一条枪,周队长都不肯批给俺。

后来俺没辙了,只能求着俺家二哥给俺弄了个土弩,找不着铁箭头,就让二哥给做了木头箭头。

俺就在箭头上边扎上用耗子头的汁水泡过的铁钉子。

为了弄这个毒,俺可想法子认识了不老少山上长的草药、毒药。

后来因为俺们待的那个村子地点隐秘,经常有一些伤员到俺们那边养伤。

俺就帮忙找草药护理伤员来着,周队长说俺胆大、心细,手脚也麻利,学东西也不慢,所以才举荐俺。”

指导员听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交通员,那位交通员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这位指导员的神色才有些许松动。

不过该问的问题还得继续问,“你家里、本村,有没有亲日维持会、伪保长、汉奸关系?”

“没有。”江德花回答得干脆,“俺和二哥现在住的那个村子,都是附近几个村子在大扫荡中侥幸活下来的乡亲。村里大部分人,都是周队长他们救下来的村民,几个村子活下来的乡亲凑在一块,才有了现在这个村。

就连俺家才进门的二嫂,也是求着同村的大爷大娘帮着给介绍隔壁村的姑娘。这事周队长也知道,俺二嫂出生,跟俺和二哥差不多。”

她只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剩下不知道的情况也没多说。不过她也不担心,毕竟在联络点休整那三天,就不相信周队长没有查二嫂的细。

要是二嫂有问题,他可拿不到周队长的介绍信,更加来不到这里。

指导员点点头,接着又问,“怕不怕吃苦?怕不怕见血?”

江德花这一次回答,语气中多了一份坚定,“俺从小也是苦到大的,好不容易在鬼子的扫荡中活了命。

俺就想着不能自己扛枪上阵杀鬼子,怎么也得多救下几个杀鬼子的英雄。

只要能多救几个杀鬼子的战士,多苦多累俺都不怕。

至于见血,俺就更不怕了!就这半年以来,光是死在俺手里的二鬼子,就得有一二十个。”

指导员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个微笑,将那张薄薄的推荐信小心折好收进贴身衣兜。

他这时候才看向交通员,点头确认:“身份属实,区委举荐合规,政审没问题。人我们收下了,辛苦你连夜护送。”

交通员应声,“应该的。人交到,我的任务完成,即刻返程复命。”

说完他不多留,转身出了山洞。眨眼的功夫就融进漆黑山夜里,连夜下山回区委。

洞内只剩指导员和江德花。

指导员看向眼前瘦小却坚韧的姑娘,语气温和下来:“德花,从今晚起,你就算咱们三分所的人了。”

德花也重重的点头。

指导员继续交代纪律,“但我必须提前跟你讲清楚。刚来不算正式卫生员,先做看护学徒。

每天的责任就是烧水、洗布、换药、伺候伤员、熬药、巡洞,脏活累活都要干,从零学起。

第二,这里是绝密后方医院,位置、人数、布局、转移路线,半个字不许对外人提,一辈子都不能说。泄密就是害全队、害所有伤员。能记住?”

江德花用力点头:“俺记住了!俺绝不乱说一句!俺一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拖累队伍!”

至此,江德花算是正式留在了这所位于深山隐秘的山洞医院,开启她的看护生涯。

指导员也没客气,直接把德花带到百米开外的另一处山洞。

这里的洞口也全都是荆棘,不知道的人绝对想不到这荆棘丛后头还有个山洞,山洞里还住着好几个伤员。

也是到了这时候,德花才反应过来,这个山洞医院可不是恰好在深山里找了一整个连通的大洞,而是散落在一道大山峪中的多处天然岩洞。

洞与洞互相隔开,彼此相距几十米到两百米。洞口就藏在荆条、野皂角树、酸枣丛、柞树林后边。

有一个大一点的主洞算作手术室,剩下分散的小一点的洞穴,就充当病房和医护人员、警卫连的宿舍。

那些岩洞小的只能躺两三人,大的至多容纳六七个彩号。

不过就算山洞足够大,医院也绝不集中安置伤员。

据指导员说,这样方便紧急时刻分散撤离,也为了预防交叉感染。

山洞里地面没法铺木板,医院只好先垫一层厚厚的干柞树叶、茅草,干草底下再垫石块,尽量隔绝地下潮气。

地上的干草隔几天就要更换,不然极易发霉,导致伤口容易生蛆。

伤员就地躺在草铺上面,只有少数几个重伤员才能有破旧褥子。大多数伤员,只盖自己身上那一身破军衣,再加一床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薄被。

洞里通风差,空气闷,混着草药味、伤口脓血腥气、汗味、山石潮湿土腥味。

有的山洞洞顶会滴水,水滴汇集到地面,积出小小的水洼,看护员要经常拿瓢舀走积水。

重伤员躺在山洞内侧,行动尚可的轻伤员靠近洞口。

只有赶上天儿好,又确定山下平安无事,才可以搀扶伤员出洞到旁边背风崖下晒一小会儿太阳。

平时绝大多数时间,这些伤员只能待在黑暗阴冷岩洞当里  。

是的,就算如此隐蔽,医院也不是绝对安全。一旦鬼子进山扫荡,医护人员就得带着伤员立刻化整为零分头转移,绝不扎堆。

而且根据指导员介绍,这里对外绝不许叫“医院”,内部口头叫“三分所”,老百姓暗里称“彩号窝”,彩号就是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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