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山道上的小矛盾
冬季雨日走山路，确实是危险重重。熊砚想要人卖力气，自然得提高报酬。
原本打起退堂鼓的一个村民，听到三倍的雇钱，立即回道：“我愿意。”旋即左右扭头看向身旁同村的人，“大方，大毛，你们身体没我壮实，要是你们撑不住，不若我替你们把行李背进去。”
“替什么替。”大毛抬手抹掉嘴唇上冻出来的鼻涕，“你想一人赚我们三人的钱，未免也太贪心。”
大毛堆起笑脸，对熊砚保证道，“娘子放心，这条山路我不知走过多少次了，这点行李算不得什么。”
熊砚四人的行李不多，都是必须要带上的。原是钱大郎和上官诘两人身背手提，无需找人。但熊砚考虑到山峻路滑，他们初次进山，怕有个万一，便找了山下的村民。
行李不多，两位村民即可背上山。熊砚最先找到的是大毛，他寻来的是大方，半大的孩子，身材瘦长，今年才13岁。
熊砚不大满意，大毛却是不肯退步，反倒又找来了刘大。两人的雇钱，雇三个人。熊砚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没想到雨势在众人抵达山脚后，越发厉害。
大方站立在大毛身旁，薄身负荷重物，侧面看去，行李比他的身子还要厚上许多。他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重，他时常去山里捡拾山货去镇上贩卖，减轻父母负担，冬日就没什么可卖的了。
熊砚的活原本轮不到他，但大毛还是将他带上了。他后背背负的行李是三人之中最轻的，刘大对这做法微有不满，却被大毛骂了几句，他也就不再言语了。
刘大的娘，今年初春晕倒在田地里，是路过的大毛将人背回家，救了她一命。
“素琴，要不你等到雨停的日子再进山？”熊砚想了想，扭头向身后的素琴建议道。
素琴是他们四人之中，年纪最小，此前也没做过粗重活。雨天上山，是太难为她了。
雨大了，指头粗的雨珠噼里啪啦敲击所有人的雨披。
熊砚透过雨幕，见素琴的雨帽扭动，她摇头了。
“小姐去哪，我去哪。”脚踩棕靸的素琴，面色平静，似乎眼前的山路险道是城内平坦的青石板街面。
熊砚仍有些犹豫，站在众人身前的上官诘却先率先走进山道，“嫂子，素琴要是爬不上去，再说就是了。你都能爬，她还爬不了么。”
钱大郎前后观望，他担心雨越下越大，索性跟在上官诘身后进入山道。
熊砚皱眉看向山道上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她不知道上官诘怎么了，自旅途开始后，一路都阴阳怪气，跟谁惹了他似的，成日气冲冲。
行至山腰，棕靸踩到被雨水打湿从斜坡上滑下的湿泥，熊砚霎时站不住，左摇右摆，倒向山路一旁，下方是黑黝黝的深山老林。
惊叫声后，熊砚下坠的身子被人扣住了手臂，大毛用力一拉，熊砚将将要倒入他怀中。
“怎么回事。”
身影闪现，抓住熊砚手臂的右手手腕忽地发凉发麻，大毛抬眼看见手中的人被另一人圈入怀中。
天旋地转，熊砚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望见上官诘下颌处聚集的雨水，旋即掉落，啪嗒滴入她眼角下方，水珠继续往下滑。
“熊砚，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会好好走么？！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从这里滚下去，谁也找不到你？！”少年声线紧张，语调愤怒。
他脑中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衣着狼狈、脸色苍白的她，冷冷看着他；半脸鲜血、满面愤怒的她盯着他；熊熊大火下，神色惊慌的她望向他……
上官诘睁大眼，想再看清楚一些那些画面，可惜的是它们又如之前曾出现的记忆那般，散落成不能拼合的画面碎片。
熊砚从上官诘怀中挣脱，“你？你怎么……”难道上官诘恢复记忆了？这一想法，让熊砚的心跳的比刚刚差点要坠落山崖的情景，快上许多。
“我怎么了？”
钱大郎从前头折返，素琴也奔上前来，“姐……”“小姐……”“……没事罢？”
熊砚摇头，向两人摆手，“村里的人说，山腰处有间屋子，是从前猎户们在山中打猎时的落脚处，你们俩带着他们三人继续往前走罢。”
她越过钱大郎的肩膀看向大毛，“谢谢你，大毛。要是没有你，我恐怕会掉落山崖了。”
大毛身侧的刘大，斜歪着身子耸肩，将往手臂处下滑的捆绑行李的绳子弄回肩头，“娘子，莫说谢。谁也想不到今年老天爷在冬日爱哭鼻子不是？不若再翻一倍雇钱？”
见缝插针的涨雇钱。
大毛的手臂捅向刘大的肋骨处，“瞎说什么！”随后大毛向熊砚与上官诘笑了笑，扯着刘大跟在钱大郎身后，继续往前走了。
熊砚看众人走远，急忙扭头，盯住上官诘的脸。“你想起了什么？”
上官诘摘下雨帽，手停在半空，“雨停了。”
熊砚视线望向天空，朦朦胧胧的太阳泡在云层里，金色的阳光被棉絮般的云吸收，只露出稀稀拉拉的色泽，点缀浅灰的云。
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嫂子，我想起什么会让你这么慌张？”上官诘抱臂站在山中浓绿得能滴落汁水的大树前，忽地冷风吹拂，枝叶间下了一场小雨。
熊砚上前将人拽到远离树木的山道，“把雨帽戴上。”
她听到上官诘的话，心随之安定。他即使想起什么来，也还没有想起她是谁。
“我没有慌张。我是惊讶，以为你恢复记忆了。”既然两人能好好说话了，熊砚便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你这段日子怎么回事？好像情绪不大好？是离开繁华的嘉兰城，来到荒僻的乡间让你难受了？”
“我要怎么回答你？”
上官诘迈步向前，倏忽又转身看向熊砚，“注意脚下，山道上有被雨水冲落的湿泥。”
又嘟囔了几句，“我不是个孩子……你把谁当孩子……我……”
他停在原地片刻，接着朝熊砚走来，擦过她的肩膀，站立在她身后，“你先走，我在后面看着。”
熊砚却不走。山路崎岖，走路影响两人交谈。
“魏诘，你回答我，你这阵子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走罢。”上官诘不会承认，熊砚收下葛存芥送来的种子的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尤其是她坐入马车后，还朝葛存芥恋恋不舍招手的场景，总在他眼前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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