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章 谢家之宝树
谢秋瞳静静站在旷野上，吹着凉爽的风，看着前方的城楼，嘴角露出了不屑的笑意。
她看到了城楼上有兵，她知道那是世家的私兵，她不在乎。
她只是轻轻问道：“借了多少粮食？”
营主回应道：“南豫州刚刚秋收，家中存粮多，我们借了十五天的粮食。”
谢秋瞳冷笑道：“十五天，呵，用不了那么久。”
“刘裕最多还有两天就能到达郡，当他在那边杀起来，这些世家自然就崩了。”
“到时候他们是会选择在这里守我，还是带着私兵去守家呢？”
“真是艰难的抉择，但无论怎么选，他们都没路走了。”
说到这里，她转头笑道：“小莲，你猜谢安知道消息后，会怎么选？”
小莲仔细想了想，噘嘴说道：“奴婢猜测，他会去找刘裕合作，一起联手呢。”
谢秋瞳摇头道：“他倒是想和刘裕联手，但有些事他说了不算。”
“世家推出来的代表，当然要看世家的脸色，相比于刘裕，世家宁愿选我。”
“我打压世家，剥夺他们的权力，让他们苦不堪言，但他们毕竟活着。”
“而宋国的世家，全部都被刘裕杀绝了。”
“那些懦弱的老人，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刘裕合作。”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小莲道：“这样的话，那他们只能回家了。”
她歪着头，皱眉说道：“毕竟那些世家，在各郡本地都有很多土地、财产，宗族大多数人也都在老家。”
“他们肯定是优先护住自家的基业，保证自己家人的安全才是。”
谢秋瞳笑道：“不错，他们的确会这么做。”
“但我猜测，他们已经没有能力这么做了。”
她看着前方，声音中带着叹息：“推举谢安出来，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兵给他了，粮给他了，面对这样的困局，谢安真的会坚持吗？”
“他是个自私的人，也是个理智的人，我猜得到他要做什么，只是我管不了他。”
小莲疑惑道：“难道谢安还有第三条路？”
谢秋瞳道：“当然有，只可惜我并没有把他当对手，也没心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刘裕一定会杀世家抢粮，我不能让他在我大乾北方站稳脚跟。”
“我必须尽早灭了他，同时把世家收拾了。”
“这样乾国即使元气大伤，也走上唐国的路了。”
“唐禹这一次就算挺过来了，也是元气大伤，甚至比我更惨。”
“到时候两国同时休养生息，路线和政治体制也一致，也就有了将来共治天下的根基了。”
小莲张大了嘴，喃喃道：“这…小姐，你还打算共治天下啊？”
谢秋瞳脸色一冷，当即道：“我一直就是这么打算的，虽然他的人阴了我几手，但还不至于把我逼到绝路。”
“在这方面，我不会向他妥协。”
小莲无奈低下了头，叹道：“你们真复杂，我想想都觉得累，小姐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归顺公子，然后统一天下，一家人快快乐乐过日子呢。”
谢秋瞳道：“因为我是我，我有爱情上的坚持，也有事业上的坚持。”
“我要是归顺他，恐怕他都觉得有诈。”
“况且你累什么？在我这里你吃香的喝辣的，在他那里你也吃香的喝辣的，哪点委屈你了？”
小莲笑道：“人家不忍心小姐吃苦受委屈嘛，你打不过公子的…”
谢秋瞳张了张嘴，这一次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道：“打了才知道。”
……
深夜，周家。
满桌的酒菜散发着香气，昏黄的灯火却显得有些沉闷。
谢裒疑惑道：“这么晚叫我过来吃饭？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呢？”
周婓笑了笑，道：“谢公，我们都是多年的朋友了，在此紧要关头，聚在一起说一说心里话，没问题吧？”
庾怿道：“是啊谢公，生死关头了，我们需要做决定啊。”
谢裒看着两人，沉声道：“什么决定？除了反抗到底，还能有什么决定？”
庾怿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接到情报了，刘裕带着三四万人，快到汝南郡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可以肯定刘裕和陛下根本没打起来，陛下这次带回来的，是全部的大军，我们根本守不住的。”
谢裒脸色顿时苍白。
周婓则是说道：“那刘裕没了粮草，肯定会杀世家的，没有陛下帮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啊。”
“三万私兵，分身乏术，去挡刘裕还是继续守寿春啊？忙不过来的，没别的路可走了。”
谢裒面色僵硬，颤声道：“你们…你们是要我去找陛下，投降？”
周婓道：“再拖下去，大家会被刘裕杀光的，那个人的手段大家都清楚。”
“陛下的确严酷，但她只是想集权嘛，又不是想把我们都杀绝。”
“我们也愿意拥抱新时代呀，我们也想进步啊，该退就退嘛。”
“家里的晚辈，也都是从小读书的，靠着科举也能当官，到时候政绩上去了，还不是能位极人臣。”
“是比现在苦了些、难了些，但总比被刘裕杀光要好啊。”
庾怿低声道：“谢公，我们在陛下面前，没有胆量的，只能你去谈这件事。”
“无论怎么说，你是她的亲生父亲…”
谢裒怒道：“放屁，这种事让我去？她哪里把我当爹了？她哪次见面不讥讽我几句？”
周婓道：“谢公！生死存亡之时了！陈郡离汝南郡可不远啊！”
“陛下即使再不把你当父亲，但她毕竟是陛下！”
“如果是以前，她想怎么对你都行，可如今她是皇帝，她就绝不会弑父。”
“皇帝总是爱惜自己的名声的，总是在乎千秋史册的评价的。”
“她怎么可能让你给她留下不可抹灭的道德污点啊。”
谢裒闭上了眼眶，然后猛然端起酒杯，一口饮进。
他看了两人一眼，咬牙道：“是，我老了，烂命一条无所谓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安石啊！”
“你们需要他了，把他找回来，现在我们投降了，安石怎么办？”
“谢秋瞳一定会杀他的！”
周婓苦笑道：“秘密送走，去避避风头嘛，陛下找不到他怎么杀？”
“谢公，只能如此了，不投降全家都要死。”
谢裒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安心等着。
过了至少一刻钟，谢裒又喝了一口酒，咬牙道：“好，我先去跟安石说，然后再递信会晤，请陛下…处置。”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侍卫敲着门，大声道：“不好了！主人！大事不好了！”
“谢安带着三万大军和许多粮草！出城跑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重重轰在三人心头。
谢裒身体顿时僵硬，而庾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寿春，东方城门。
谢安坐在马车上，看着天空的明月，怔怔出神。
谢石咬牙道：“三哥，我们真的不回陈郡吗？还来得及啊！”
谢安摇了摇头，轻轻道：“三万私兵，挡不住刘裕的，去就是送死。”
“我已经派人快马回去传信了，让三叔赶紧带着全家往谯郡转移。”
“我估计其他家族也会这么做，但能带走的东西，毕竟是少数。”
谢石低声道：“要不降了吧，我去向六妹妹请罪，大不了杀了我。”
谢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刘裕去了我们家，我们就不能去宋国吗？”
“那里已经没有兵了，留下的是大片的土地，任凭我们去征服。”
“三万大军，足以占据扬州、江州，退可称霸割据，进可开朝立国，有何不好？”
“唐国自身难保，乾国内忧外患，正是没有人管我们的时候，我们有大量的时间去征服，去塑造秩序，去构架体系…”
“五弟啊，你哥哥我，也即将是开国皇帝了。”
“这个机会，我终于是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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