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7 章 暴风雨后的危机

翌日清晨，安市北部的天光被一层灰白色的烟尘罩着，太阳只能从缝隙里透出几道模糊的光柱。

两个县城的城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残存的低矮建筑在十九个小时的炮火中化为齑粉，爆破清理过的废墟被反复翻搅，地面像被犁过几十遍的田地。

张滩县谷口前方两公里的开阔地上，丧尸残骸堆叠成了一片起伏的灰色丘陵。

几百万具尸体铺满了整个谷地，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安市南部的丘陵脚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灰色的颜料把整片大地重新刷了一遍。

血浆已经干涸，在地面上凝成一层暗褐色的硬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士兵们戴着面罩和手套，在尸山之间来回穿梭。

他们用长刀撬开丧尸的头骨，把脑晶挑出来扔进腰间的收集袋里。

战场上被炮火炸死的丧尸最难收集，一颗一阶脑晶不值钱，但一二阶丧尸的数量最多。

三四阶的脑晶大多数都出现在第三步兵方阵的战场上，也是最好收集的。

因为能通过前两道火线的，也只有三四阶丧尸能够做到。

清道夫车辆在谷口两侧来回行驶，巨大的机械铲把成片的丧尸尸体铲进翻斗里，运往后方统一处理。

整个场面混乱而有序，像是在收割一片过于茂盛的庄稼。

运输队的车辆从基地到战线，来来回回全是满载。

回去时拉的是丧尸残骸制造的化学材料，回来时拉的是整车整车的弹药物资。

指挥部往南三百米有一个瞭望台，台上朱子豪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竟然真停下来了，看来队长的情报无误。

这十几个小时的战斗让对方的丧尸头头也发觉了不对劲儿得地方！”

陈勋也放下了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那边比张翰这边停火的还要早两个小时。

这个尸潮的领头丧尸比我们清理阜市核心遇到的那个六阶还要聪明。

知道久攻不下，立马停下来总结经验，另想办法。”

吕柔站在另一边，手指在虚空中划动着，银蜻蜓传回来的画面在她面前展开。

她放大了一处区域，那里是尸潮停止进攻前最后一波冲击的痕迹。

丧尸的推进路线比之前任何一波都更集中，更精准，像是在试图从两个县城之间的连接处找到突破口。

“十九个小时，十波冲击。”

吕柔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每一波基本上没有间隔，冲击力度却在增加。

也就是说，每一波冲击都有五六阶在大后方控制，但是它们自己并没有跟着尸潮冲进来。

真是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群丧尸。”

徐思雨端着两杯茶，也来到了瞭望台，把一杯热茶递给她，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尸山上：

“确实和我们在沈市基地遇到的那个尸潮完全不一样。

不过，就算他们缩回去了，还能想到其他什么办法不成。”

吕超靠在瞭望台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嗤笑一声：

“怕鸡毛，现在优势在我们这边，除非他们那些高阶提前下场……”

此话一出，发现并没有人回应自己，一回头就看见众人集体沉默，脸上也紧绷起来。

“喂，不是吧，我随口一说，难道丧尸真的准备直接梭哈吗？它们还有一两千万丧尸还没上场呢！””

朱子豪点了点头，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

“怕就怕，它们如同你所说的，直接梭哈，下一波攻势直接把所有五阶以上压进去来。

如果它们把所有五六阶全部集中在下一波冲击里，我们的防线肯定会被撕碎。

到时候就只能执行退守方案，撤回城内打防御战了。”

“不能退！”

吕超脱口而出，伸手抓住朱子豪的胳膊。

“一旦退回去，那些城墙只能挡住五阶以下，五阶以上进入城内，必然是一场霍乱。

附城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成就，要是大量的五阶进城就彻底毁了！”

朱子豪伸手拍了拍吕超的手背，转头看了一眼日头，又看了看依旧没有反应的战场，苦笑摇摇头。

“我也不想啊，但是一但我们这里守不住，退回去固守城墙就是最后的机会！”

…………

张滩县战场以南千米之外，尸潮大后方的核心区域。

一座半塌的立交桥下，残存的桥墩和钢架撑起了一片相对完整的空间。

桥下摆着一张从废弃办公楼里搬来的皮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七阶丧尸。

他的外表和普通人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清晰，穿着一件从某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深色夹克，脚上的皮鞋擦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眨动时，瞳孔外的瞬膜会从眼角滑过。

他面前站着一百六十只五六阶丧尸，排成几排，微微躬身。

这些丧尸的体表同样没有溃烂，衣着大部分还算整齐，只是动作略显僵硬，像是一群正在被检阅的士兵。

七阶丧尸开口，声音平稳，语调比之前遇到的丧尸更流畅，只是偶尔在句尾会拖出半拍不自然的余音：

“十九个小时，十次冲击。两个谷口，一个都没有撕开………为什么？”

前排一只六阶丧尸微微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和上一个城池的战斗不一样……火力……比预想的……强。他们的弹药……好像打不完。”

另一只六阶丧尸接话，语速比前一只快一些：

“他们有无人机，有远程炮，还有机甲。

我们的人冲过轰炸区之后，就剩不到三成。冲到第一道防线前面，又少一半。”

“还有……他们好像能看得见我们哪里是主攻……”

“他们的战斗力……持续时间很长………”

七阶丧尸的手指在扶手上拟人化的轻轻敲了敲，节奏很慢：

“他们的火力线是分层的。第一层远程，第二层机甲坦克，第三层步兵补刀。

每一层都在消耗我们的数量。

难道那么多的战士冲过去，一个都没有绕过火力线，切入到后方的？”

几只六阶丧尸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只站在中间的六阶开口：

“有过，但是那些三四级的战士，冲过去之后，进入对方后面就彻底失去联系了……”

这时，一只站在最前面的六阶站直身体，说话的声音相比其他丧尸要顺利很多。

“要不下一波，我们亲自冲过去试一试？”

七阶丧尸沉默下来，手指继续在扶手上敲击，节奏比之前快了一拍，良久之后摇摇头。

“不行，我们的王，把我们一半的开智者都抽走了。

我们这些指挥者不能全部用上去………”

说到这儿，七阶目光扫过面前那一百六十只五六阶丧尸：

“中午继续进攻，保持高强度进攻，等到晚上他们最困乏的时候，抽调三十个五阶，二十个六阶跟着战士们一起上。

不要分散冲击，不要试探。

一波打穿第一道防线，第二波跟进。

谁先冲进去，我会向王表功，谁就是下一个七阶指挥者。”

一百六十只五六阶丧尸同时微微挺直了身体，发出一阵低沉的、整齐的嘶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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