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再遇文刀昶
两个月后，落霞城。
李云滔站在城门前，仰望着那高逾十丈的青石城墙，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触。
半年前他离开时，这座城池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街巷间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而如今，城门处商旅往来不绝，守城士卒精神抖擞，城墙上“落霞”二字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昂扬之气。
“看来赵长老把城中治理得不错。”李云滔心中暗道，拢了拢身上的灰色斗篷。
北方两个月的跋涉让他衣衫沾满风霜，面容也比离开时更加棱角分明。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看上去只是一个寻常的年轻修士，混在进城的人流中并不起眼。
城门口，两名守卒正在查验过往行人的文牒。
轮到李云滔时，其中一名年轻士卒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愣住。
“您……您是……”士卒结结巴巴，手中的长矛险些拿不稳。
李云滔微微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
士卒会意，强忍着激动没有声张，只是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恭迎……您回来了。”
李云滔点点头，迈步进城。
落霞城的主街比记忆中更加繁华，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李城主保佑，今年生意好得很嘞！”一个卖饼的老汉正笑呵呵地招呼客人，口中念叨着。
李云滔脚步微顿，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当这个城主，不过是在议事厅里点了头，连正式的城主服饰都没穿过一天。
可这些百姓，却真真切切地把他当成了这座城池的守护者。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城主印信，赵无极两个月前的传讯之后便再无消息，想来城中一切安稳，无需他操心。
倒是他答应了要来主持百城朝峰会武的事宜，算算日子，距离会武尚有月余，时间充裕。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李云滔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老陈酒馆”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摇晃。那是他与文刀昶最后一次喝酒的地方，也是他在落霞城为数不多觉得自在的去处。
他抬脚朝酒馆走去，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大比的事我说了不算，你找我也没用！”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云滔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老陈酒馆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人群中央，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正抱臂而立，满脸无奈。
不是文刀昶又是谁？
而他面前，一个身材圆滚如球的胖子正跳着脚嚷嚷，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猫。
“怎么不算？你文刀昶可是咱们落霞城年轻一辈的头号人物！你说的话，赵长老能不听？”胖子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孙胖子苦修三年，就等这次大比露脸！你倒好，一句话就把我刷下来了！”
文刀昶翻了个白眼：“孙德旺，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大比的选拔是赵长老和三位家主定的规矩，你连初选都没过，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孙胖子叉着腰，一脸理直气壮，“要不是你去年比武的时候把我打得三个月下不了床，我今年至于状态不好吗？你得负责！”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文刀昶被气笑了：“你输给我怪我？那你怎么不怪你娘把你生这么胖？”
“我胖怎么了？我胖我骄傲！”孙胖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理直气壮，“这叫福相！你懂什么！”
文刀昶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就要走。
孙胖子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别走啊！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你爱走不走。”文刀昶甩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城主，你跟我要什么说法？”
“你不是城主，但你是这次大比的热门啊！”孙胖子凑上前，一脸谄媚，“你想啊，你要是主动跟赵长老说你不参加了，那名额不就空出来一个？我孙胖子不就能顶上去了？”
文刀昶嘴角抽了抽：“我为什么要不参加？”
“因为你良心发现了啊！”孙胖子理所当然地说，“你看你去年把我打得那么惨，害我今年状态不佳，你心里就不愧疚吗？你就不想做点什么来弥补吗？”
“我愧疚个屁。”
“你这人怎么这样！”孙胖子跺脚，脸上的肥肉颤了三颤，“我不管，反正你得负责！”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文刀昶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忍着把面前这团肉球一脚踹飞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人群中伸出来，轻轻拍了拍孙胖子的肩膀。
“这位兄弟，”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要不要我帮你劝劝他？”
孙胖子扭头一看，只见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似乎觉得眼前这场闹剧颇为有趣。
“你谁啊你？”孙胖子上下打量，一脸狐疑，“你能劝得动他？”
“试试看嘛。”李云滔说着，走到文刀昶面前。
文刀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正要开口，李云滔却抢先一步，一本正经地说：
“文兄，你看这位兄弟诚心诚意的，要不你就把名额让给他？”
文刀昶的笑容僵在脸上。
孙胖子眼睛一亮，从地上弹起来，凑到跟前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看这位兄弟多有眼光！”
文刀昶看看李云滔，又看看孙胖子，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李云滔忍着笑，表情却端得四平八稳，“这位兄弟为了大比苦修三年，又被你打得卧床三个月，于情于理，你都该负点责任。”
“就是就是！”孙胖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李云滔的手，“兄弟！你可真是我的知音！敢问尊姓大名？”
李云滔正要开口，文刀昶已经忍不住了，一拳捶在他肩上，笑骂道：“你个甩手掌柜，半年不着家，一回来就拆我的台？”
李云滔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
孙胖子愣在原地，看看两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僵硬地转过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灰袍年轻人，目光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半年前，他曾在人群中远远看过一眼。
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
孙胖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额头上的汗珠唰地就下来了。
“城……城主大人？”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李云滔掀开兜帽，露出整张面容，对他笑了笑：“我帮你劝了，他不听，我也没办法。”
孙胖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城主大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不是有意——”
“行了行了。”李云滔摆摆手，打断他的语无伦次，“起来说话。”
孙胖子战战兢兢地站直，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文刀昶在一旁幸灾乐祸：“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继续说啊。”
孙胖子连连摆手，嘴皮子哆嗦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云滔摇摇头，看着他道：“你想参加大比？”
孙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点头。
李云滔笑了笑，语气温和下来：“想参加是好事，不过大比的名额，得靠实力去争。文刀昶让给你，你拿着心里也不踏实，对吧？”
孙胖子愣了一下，挠挠头，嘟囔道：“好吧......”
“所以啊，”李云滔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练，明年凭真本事打进来。到时候我让赵长老给你留个好位置。”
孙胖子眼睛一亮：“真的？”
“我说话算话。”
孙胖子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回去练了！城主大人放心，明年我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说完，他一溜烟钻进人群，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跑得比来时还精神。
文刀昶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你还挺会哄人。”
李云滔摊手：“人家有上进心，总得鼓励鼓励。”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老陈酒馆的老板早已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城主大人，文公子，里边请！老位置还给你们留着呢！”
两人走进酒馆，在角落里那张熟悉的木桌旁坐下。老板麻利地端上两坛酒和几碟小菜，识趣地退开了。
文刀昶拍开酒坛的泥封，给两人各斟一碗，举起来：“来，敬我们的城主大人荣归故里！”
李云滔与他碰了一碗，辛辣的酒液入喉，驱散了两个月跋涉的疲惫。
“说说吧，”文刀昶放下碗，上下打量他，“这半年去哪儿了？修为精进不少啊，我现在都看不透你的深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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