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永不熄灭的绿烛
第607章 永不熄灭的绿烛
」他们不眠,不息,不亡,只为看清祂的影子。」
《永醒者祷文·地下第一段》
灯室的余热还没散尽,司命指尖上的蓝晶石尚残留著微弱亮光。
但当他踏回一层、拉开那块被桌脚遮住的地板时——
世界的温度忽然掉了三分。
地底的冷气像活物般扑上来,贴在皮肤上冰到发痛。
孙影缩了一下脖子,低声吐槽:「像是————打开了一间放了一百年的冰箱。」
他说得轻,却明显是紧张到发抖。
司命举著风灯往下照。
木制暗门下是一道向深处坠落的阶梯,潮湿、黑暗、黏腻、像是海的内脏。
墙壁间的缝隙透出几束淡淡的蓝光——
不是光芒,是渗出水纹般的冷辉。
空气里混著三种味道:
霉变的木味、潮盐味、还有油腻的燃油味。
这种味道,只有一种地方会有。
司命淡淡道:「这里————有人长期住过。」
孙影吞了吞口水:「————灯塔守夜人?」
司命没回答,只是第一个下了台阶。
第一层地下贮藏间比他们想像的宽。
司命举起风灯,黄色光圈在墙上颤动。
散落的燃油桶倒在角落,铁皮早已被咸水咬得坑坑洼洼。
几把生锈的维修工具躺在地上,像被匆忙丢弃。
旧式通讯装置半插在墙边,电线像被撕裂。
最显眼的是墙。
墙壁被深海潮气浸得发黑,却被人用蓝色颜料反复涂写符文。
那些符号像眼睛,又像张开的触手,在墙壁上弯曲缠绕,仿佛随时要动起来。
孙影低声说:「这些————像祭仪里的呼请标记」。
一般用于————让某个存在看见」他们。」
司命扫了他一眼:「你对邪教挺熟。」
孙影脸红了一瞬:「我————以前演过戏里有这种道具。」
司命:「————」
桌子上压著一本旧笔记。
司命戴上手套,轻轻翻开第一页。
第一天:
燃油7桶风向北偏东灯光正常。
第二页:
第二天:
燃油剩6桶。
夜里听见海————.说话?
可能我太累。
司命继续翻。
越往后,字迹越乱。
线条开始抽搐,墨迹溢出了纸张边缘。
地下————不仅一层————
他们在下·——————祈祷————
我听到祂的声音————像潮水————
像有人————在我耳边————醒来————
再往后笔迹完全崩坏:
我看见了我不该看祂看见我不眠不眠不眠为了祂永醒永墨迹突然中断,仿佛写字的人在下一秒被什么东西拖走。
孙影看得头皮发麻:「这————这是人写得出来的吗?」
司命合上笔记,语气毫无波动:「这是一个人「开始变成别的东西之前」,写出来的。」
啪灯泡外的某处忽然响起轻微的破裂声。
两人同时抬头。
深处石阶下—
传来一阵风声————
但那不是风。
是一女人的哭声。
哭得极轻极轻,像是压在水里的室息抽泣。
哭声之后,是祈祷。
断断续续的祷文:「————永————醒————光————把我们————看见————」
声音盖在潮声上,像一片阴影在台阶底端颤动。
孙影强忍著颤,说:「那、那是人吗?」
司命摇头。
「能在这种地方哭到现在的,绝对不是人。」
他收起笔记本,手指搭在左轮枪的枪柄上。
风灯晃了一下,墙上的蓝色符号像是在笑。
司命压低声音:「地下不是空的。
那里————有东西醒著。」
地下一层的空气本就冰冷,但这一刻,又莫名冷下去了一寸。
司命刚合上笔记本,孙影忽然推了推他,声音压得极低:「司命————你看那边。」
司命举灯。
那一瞬间,他和孙影同时沉默了。
角落里,地面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拽过。
一道扭曲的拖痕从贮藏间中央延伸到深处。
颜色黏腻、暗红,却混著星星点点的蓝晶粉末。
像鲜血被搅进海晶石里,又像肉体被拖过碎玻璃。
灯光再往上扫墙上有手印。
但那些手印的指缝都被拉长,像手指在某种形态变化中突然被定格,也像————一只即将变成触手的手。
孙影的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这、这是人被拖下去的痕迹吧?」
司命低声道:「不,这是眷属化」中的痕迹。」
他指著蓝晶粉末。
「人类在完全变成眷属前,会有一段半人半晶」的状态。
被拖走的那一刻————他大概已经不算人了。」
孙影咽了口唾沫:「我真不该问。」
燃油桶堆后,有条裂开的缝。
司命用脚把桶推开—
底下露出一条粗糙的石阶口。
像是被匆忙挖出。
更像是原本就存在,只是被刻意遮掩。
他们靠近一步。
哭声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一个女人的哭。
不是两个人。
是几十条声音重叠的哭。
有男女,有老人,有孩子。
哭声中夹杂祈祷、喘息、低吟、哽咽、狂笑。
声音混杂成一种无法分辨的噪音涌上来,像海潮,又像某种巨大存在在呼吸。
孙影脸色瞬间惨白:「这————不是人类的声音。」
司命目光沉稳:「不,是祷告。」
孙影抖了一下:「祷、祷告?」
司命点头:「他们是————献祭中的半成品」。」
就在石阶旁,墙壁上被钉著一张破裂的记录纸。
像有人来不及藏好。
司命将其取下,灯光照出残缺文字:「第六层————离更近————睡意被剥离————」
「下行者切勿直视祂的下半身————」
「永醒————才是恩典————眠者皆罪————」
孙影大吸一口凉气:「六层?!灯塔————下面有六层?!」
司命却只轻轻呼了口气:「看来我们现在————还在地下一层。」
语气平静得可怕。
孙影:「你、你就不怕?」
司命擦去纸上的咸水:「怕没用。知道底有多深才有活路。」
忽然。
啪风灯灭了。
司命与孙影同时僵住。
不是风吹灭的。
是整间贮藏室.的光————毫无预兆地全灭。
黑暗像被一张湿冷的海绵压下,瞬间把空间挤得只剩呼吸声。
然后—
嘶————
一盏绿色烛火亮起。
紧接著—第二盏。
第三盏。
烛火像一双双眼睛般,一盏一盏亮起,环绕他们、包围他们、注视他们。
烛油不是蜡,是某种发绿的生物组织,火焰跳动时,能听见细小的哭声从烛芯里漏出来。
孙影呼吸停滞:「这————这什么情况?」
在他身后的烛火忽然一起亮起。
一盏、一盏、一盏。
像是在迎接重要祭品。
司命低声道:「我们被看见了。」
孙影喉结滚动:「什么意思?」
司命眯起眼:「意思是——
地下开始欢迎我们了。
绿色烛火————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
不是灯芯跳动。
而是连著烛火一起的影子,在移动。
最先冒出来的是一只脚。
像是被泡在海水里太久的尸体—
颜色灰白,皮肤凹凸不平,脚踝处隐约可见蓝晶瘤从皮下撑破。
随后第二只脚拖出。
第三只。
更多。
他们从阴影里、一盏烛火、一盏烛火地走出来。
手电光扫过去孙影差点倒吸一口气。
这些「人」————不完全像人。
有的脸半边腐烂,有的眼皮半睁半合,眼球完全不转动,像死鱼一样钉在眼眶里。
他们的皮肤上长著斑驳蓝色晶瘤,布满裂纹,像要随时破出触须。
每一只眷属手里都举著一根绿色蜡烛。
烛火照亮他们僵硬的脸表情既痛苦、又空洞。
嘴里念著断断续续的祷词:「永————醒————」
「——不睡————」
「祂————看著————祂看著————」
祷词像潮水一样,从几十张嘴里齐齐挤出来。
整个贮藏间被诡异的喘息与悲鸣填满。
孙影额角冒冷汗:「这————这是欢迎仪式?」
司命:「不,是告别式。」
孙影:「告、告别谁?」
司命淡淡:「我们。」
眷属们走到螺旋石阶口前——
整齐停下。
仿佛主持仪式的侍者。
一瞬间,所有烛火倾向同一个方向。
下一秒—
他们齐齐抬头。
空洞、死寂,却带著某种「被遥控」的凝视一全都盯住司命与孙影。
祷词的语调突然变了。
从呢喃————
变成挤压喉咙般的嘶吼:「永醒—永醒—永醒!!!」
眷属的动作同时发生撕裂式变化:
背脊弓起指节绷断关节发出「咔咔咔」的扭曲声蓝色晶瘤破裂出裂纹手指像勾爪一样朝两人伸来孙影忍不住后退半步:「————它们要冲过来了。」
」
司命的手搭上左轮枪柄:「不,是要我们「加入」。」
第一根烛火猛地摇曳—
眷属群咆哮著扑来。
司命往前半步,举起《欺诈者左轮》。
孙影握紧铁杖,身体前倾,像随时准备化身为另一个人。
一道风吹灭烛火。
黑暗淹没房间。
却能听见司命低低的一句:「看来——我们得先从地狱开始。」
「灯塔不是光明。灯塔是通道。光,只是祂的眼。」
一《禁忌航海日志·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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