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六郎多情债
第639章 六郎多情债
「一起进去看一看吧!」
张岱简略的将事情讲述一番,然后便又抬手对高承信说道。
「好的好的,这卢谕也真是该死!我已经查实他家一些违规事迹,稍后可以一并加以追究!」
当高承信听到今日事情还牵涉王毛仲之女,心情顿时也变得尴尬忐忑起来,他一脸紧张的观察著张岱的神情,同时口中赶紧说道。
随著门外的喧哗告一段落,杜云卿家中众人也都情绪转安。
那之前来访而遭到卢谕家奴骚扰的王柔娘在知道张岱来此解决事情的时候,心情也变得紧张不安起来,待到杜云卿来到内宅,便一把拉著她的手连连颤声道:「怎么办、怎么办?八姊,张郎他果真在外?稍后入来,见我这模样,会不会更厌恶?」
这女子与杜云卿结识亦久,彼此作姊妹称,知其归都便来探望,为了出行方便而作男子装扮。也正因此才被卢谕误会是来访杜云卿的恩客,而后指使家奴打伤从人、毁其乘车。
杜云卿见这娘子紧张到脸色煞白的模样,心中也是不由得暗自一叹。她瞧出这女子对张岱仍是痴心不改,担心眼下这形象或会引起张岱的厌恶,但她与之体格相差也远,而且女子整妆梳发、描眉贴钿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
「你放心罢,六郎也未必会入宅相见。」
杜云卿本意是安慰她一下,但话说出口后便觉有些不妥,果然再见这娘子眼中清泪霎时间便涌落出来,同时口中悲声道:「是啊,担心什么?张郎心里向来将我当作不知廉耻自爱的淫奔女子,又怎么会屈尊来见————」
「莫哭莫哭,瞧你怎么禁不住一言?我让族兄去求救,已经言明你也在此,六郎若不愿见你,又怎么会来呢?你也不要再自弃自伤,抛开过往那一份孽缘不说,六郎此番总算给我姊妹解围,相见道谢一番,也是应该的。」
杜云卿刚才在外面对恶少豪奴都能从容应对,听到王柔娘的悲哭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小声安慰道:「你现在模样虽然不美艳,但总还大方得体,若是哭红了眼,不就更加有碍观瞻。」
那女子听到这话,哭声顿时戛然而止,一口气息哽在喉间,连连抬手擦拭泪眼,片刻后才又紧张的瞪大眼望著杜云卿询问道:「怎么了?眼红了没有?」
杜云卿见她这憨直模样,不免忍俊不禁,先是摇了摇头,旋即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妹你也曾是公卿之家娇贵女子,为了一个对你全无情意的男子,任性自作到如此,值得吗?」
她虽沦落为娼妓,但却自重自爱,哪怕面对卢谕这种世家公子的刻薄羞辱,她仍能据理力争,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低贱便觉得别人对自己的羞辱是对的。
也正因此,她很是不能理解王柔娘为了自己心中一份痴恋便如此执拗,至今仍是一副痴心相许、全无悔改的模样。哪怕全然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她仍为这一份痴情而全无自我。
「人间有什么事是值得的?什么又是不值?既见张郎,倾心张郎,自此余生,唯是张郎!」
王柔娘听到这问话,先是低头想了想,然后才又抬头开口说道:「我自小便受家人宠爱,想要什么,无不应许,也因此养成了骄纵之性。既倾心于张郎,便想身心俱予。
也因为这一份任性,辜负了父母兄长对我的养育呵护之恩情。事到如今,除了对张郎的这一份痴心,我还有什么?
正如阿姊你诚于艺能,我虽然只是一个不守闺礼的淫奔女子,但这一份淫行只为张郎。若没了这一份痴心,也不必再有我————」
她这数年幽居寺庙之中,也曾对自己过往行为心思多有回想,但越是回想越是执迷,索性便也不再多想。
杜云卿听到王柔娘这一番回答后,便又不由得长叹一声,不知该要对此作何评价。
正在这时候,前院里的婢女匆匆行来,向著杜云卿说道:「娘子,张六郎已经入户来,著奴进告娘子不必治弄什么饮食,他稍后便引那卢氏主仆离开。只想问一下家中还有没有别物损伤?并问王娘子是否有恙?」
「张、张郎他真的问起我了?」
杜云卿还没来得及答话,王柔娘已经忍不住惊喜问道。
杜云卿见状后,便拉起她来一起往前面行去,同时口中说道:「既然问起,不如一起出迎道谢。」
前院这里,张岱正询问王柔娘几个从人所遭受卢谕家奴的骚扰,并绕著被损坏的车驾细细打量一番。当听到脚步声转头望去,视线落在行走在杜云卿身后的王柔娘时,便不由得顿了一顿,细细辨认一番才认出这作男子装扮的女子。
与数年前相比,这女子身姿更高挑了一些,面貌比旧年显得更清秀,五官也要更加的精致动人,眉目间气质清幽中又带著几分炙热,不知怎的让张岱忽然想起高力士家中的吕夫人。
两人固然都是美艳精致,但实际的样貌倒并不怎么相像,让张岱将她们联想到一起的,是身上那种似愁似怨,但又隐忍克制的风韵气质。
他凝望著这女子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回头却见高承信正眼中含笑的在旁望著他,仿佛有什么默契已经了然于怀一般。这不免让张岱心中暗自腹诽起来,你笑个毛线啊,老子是想起你妈了!
「妾、妾见过、见过张郎!」
王柔娘也察觉到张岱凝望的眼神,这让她心中暗暗泛起几分窃喜,手脚都变得有些不协调,来到张岱面前后便盈盈作礼,心中情意涌动,以至于语调都变得有些沙哑颤抖。
「王、王娘子不必多礼。」
张岱也变得有些尴尬,微微颔首略作回应,然后便抬起手来拍拍高承信,示意他引他这干妹妹入堂去问话。
高承信干笑两声,然后便抬手对王柔娘说道:「娘子请随我来。」
王柔娘对此邀请恍若未闻,秋波流转的双眸只是专注的盯著张岱,她见张岱只是低头打量著损坏的车驾、没有再与她交谈的意思,于是便又忍著鼻酸欠身道:「年终岁尾,幸在重逢,祝张郎佳节欢愉、前程似锦,岁岁朝朝,万事遂意!妾、妾先告退了。」
在向张岱告别之后,王柔娘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当其望向一旁的高承信时,顿时满脸的嫌弃厌恶,而后视线又快速的跳跃到身后的张岱身上。
这视线的变化与漂移看得高承信一阵无语,心道自己长得有那么面目可憎吗?须知当年他也是因为聪明伶俐兼清秀可爱才被高力士选作养子,如今哪怕不比张岱,也是一个英俊不俗的壮士啊。
待到两人行开后,杜云卿才又走上前来,抬手指著被控制在自家墙角处的卢谕主仆说道:「这位卢公子率奴入坊确是扰人,但也未给家中造成太大损伤。六郎今将执下,意欲如何处置?是否需要妾入讼公堂?」
「娘子安心在家筹备欢度佳节即可,自此便无你事了。」
张岱视线从那断掉的车辕上收回来,旋即便笑语道:「此徒所言不虚,他耶待我甚恶,我正怀忿难平呢。如今他既然犯入我手,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接下来无非一些权势争斗的事情,便不细说于娘子了。」
杜云卿自知那些权贵之间的权势较量与自己乃是两个世界的人事,听到张岱这么说之后,便也不再好奇打听。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中对话的高承信与王柔娘,又转回头来望著张岱,不无好奇的问道:「我这位阿妹姿容绝美、可称国姝,又对六郎痴情一片,至今无改,六郎全无动心?」
张岱听到这话后并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一声,旋即便望著杜云卿笑语道:「若说痴情,我对杜娘子也情丝早系,娘子有无察觉?世上好人好事这么多,谁能尽数拥有?拼尽全力能得十之一二,已经让人欣慰了。
杜云卿没想到张岱直接把话题扯到她的身上来,眼中闪过一丝羞赧,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同时轻声道:「妾本就是以色艺娱人而谋生,旧年六郎恩赏初缠头,至今思来仍感荣幸。六郎情系,妾自感恩,一身色艺,欲赏即献!」
张岱听到这回答,心中顿时一动,向前迈了一步突然握住这娘子的手,同时开口说道:「若我向娘子索求的,不只是色艺呢?」
「妾所有的,只此一身色艺罢了————」
杜云卿听到这话后,少见的有些伤情起来,美眸中泛起一层雾气,下意识的扯扯衣袖想要掩住被张岱握住的手掌,嘴里低声说道:「妾常年持剑习艺,手并不美,不堪六郎赏玩。」
「我向娘子索求的,不只是能博人喝彩称赞的色艺,也有这些不肯露于人前的缺陷。
是一个完完整整、有美也有不美的杜娘子,娘子肯不肯给?」
张岱能感受到这娘子掌心里的茧子,但仍不肯放手,反而两手都包裹上来,语调也变得更轻柔。
杜云卿听到这话,美眸中水雾更浓,她仰脸望著张岱,一脸认真的说道:「妾不是风趣之人,若将此言当了真,六郎需言出必践。我若给了,不容轻弃!」
张岱想起卢谕被挑落的幞头,心里不免一寒,但很快便也正色说道:「我本性吝啬,宁弃性命,不弃珍宝。娘子若给了,便是我的至宝!」
杜云卿听到这情意绵绵的话语,顿时便也动情起来,下意识要向张岱靠拢,却听到背后的声响,回眸一瞧便见王柔娘与高承信结束了谈话,正一手扶门痴痴望向这里。
她连忙下意识拉开与张岱的距离,本欲柔情回应到了嘴边也成了娇嗔:「六郎还有多少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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