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难逃指掌
第562章 难逃指掌
在经过一段时间人事调整所带来的混乱之后，门下省各项事务便也重新步入正轨，再次恢复了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
放假多日的张岱在参加完朝会之后，先到翰林院去跟吴道子等几人约定一下来日同去常安坊岐王道观确定厅壁绘画内容一事，然后便又在裴光庭的催促下返回东内大明宫的门下省中，协助处理一些案事。
原本他作为左补阙的主要职责是供奉讽谏、扈从乘舆，而非处理门下省的省务。但他又不是一般的谏官，而是宰相裴光庭的心腹。
裴光庭还要当直于中书门下，张岱作为其心腹，自然就需要在门下省中拥有更大的存在感，加重一下肩上的担子，便也参与到门下省的常规事务管理中来，甚至在直堂侧方收拾出一个房间来作为他独立的办公室，待遇堪比几名给事中。
正常的官员恐怕谁也不会喜欢身边活跃著一个领导的心腹爪牙，监视著他们各种言行并随时会向领导打报告。
所以尽管张岱之前也在门下省任职并出入许久，可当此番再次回到门下省时，众官吏们望向他的眼神也都有些怪怪的。一些原本还挺乐意向他吐槽上司的吏员们，如今也都一副陌生模样，言谈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
好在新任给事中冯绍烈本来就是常常出入他家的知交，对他还不失关照，在他入堂请事的时候温声笑语的鼓励一番。
还有另一名险遭裴光庭贬逐的给事中刘彤，则直接追到了张岱当直的房间中来，待到闲人退去后，面带感激的向他拱手说道：「多谢张补阙日前肯于裴相公座前为某发声执言，使得如今仍可供职省中、为国效力。」
「刘给事言重了，给事之才人皆有睹，裴相公前因相知未深，相处共事之后，即便无我执言，想必也能洞见刘给事的雅才而加留用。」
张岱闻言后便笑语说道。
刘彤旧年提出的盐铁等诸事收为官用，虽然此计非其首创，并且最终没有执行，但也说明其人是勇于向地方上那些既得利益群体发起攻击的，态度上值得肯定。
张岱自不想给人留下一个借著裴光庭威势狐假虎威、小人得志的形象，所以对于刘彤的道谢，他也没有揽功于身、自我吹嘘，在与闲谈几句后便将刘彤送出房间。
倒是另一个给事中韩朝宗对张岱的到来不怎么感冒，并没有与张岱进行什么直接交流，有事也只是差遣案旁吏员传话，颇有几分要划清界限的意味。
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看这架势，张岱还是专心谋求去封万户侯去吧，韩荆州大概也不怎么想结识他。
官场上没有什么永恒的敌人与朋友，哪怕老死不相往来的政敌，也有可能会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但也有人原则性强，不会太过屈从于时势，韩朝宗就是这样的人。
他受前宰相张嘉贞引荐入朝担任监察御史，踏出了仕途重要的一步，对张嘉贞也衔恩颇深，在张嘉贞去世多年之后，在其担任京兆尹时向皇帝进言张嘉贞晚年得一子仍是白身、并未叙官，使得张嘉贞这儿子受到皇帝的召见并赐名张延赏，未来一度官居宰相。
张嘉贞祖孙三代为相，虽然子孙声名事迹马马虎虎，但这一份荣耀却是实实在在的。而这份荣耀的获得，韩朝宗自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张嘉贞早年被张说用计踢出朝堂，一直以此为恨，其人在今年去世，韩朝宗因此恩主余恨而对张说的孙子不假辞色、不与结交，也算是风骨的体现。
张岱也能理解这一份情怀与坚持，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来上班做事、为国效劳，也不是为的交朋友，公事上能够有所配合就好了，倒也不需要拥有多么深厚的私人感情。要是对方公事上出了什么纰漏，张岱当然也会第一时间就跟老大打小报告！
门下省掌管王命上传下达，天下诸州与朝廷百司诸多文书全都要汇总于此，每天的工作量自然不少。
诸给事中各自分案处事，张岱要做的便是将给事中们处理完的文书再作甄别筛取，进呈于裴光庭取决，作用类似于机要秘书，是裴光庭掌控门下省事务的重要工具人。
他这里坐定不久，便有吏员将各种文书纲领与批示便笺送来供其阅览整理。
这些文书内容是真的，但却不具备法律效力，真正的公文自然不可能送到他这里来，否则他就成黄门侍郎了。
即便他不具备决策权，但知情权却获得了极大的提升，与宰相一起享有同一视野。大概就类似于太监们尽管难近女色，但需要将每一位嫔妃的姿容性格与生理讯息都劳计心中，以供圣人翻牌子。
当然未来他也是有机会完成身份的转变、将宰相取而代之，但太监们想跨过最后一步却难，顶天了「外事听老奴处分」。
他这里正自苦逼的伏案劳作著，外间却闪过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于是张岱便起身来到门口，站在廊外向直堂方向望去，便见到韦恒正自拜受敕命而后蹈舞谢恩，原来是这家伙新的任命敕书下达了。
韦恒在蹈舞谢恩完毕之后，一直悬著的心也总算是放松下来。
他最近这段时间都在担心裴光庭会一直加强针对他们这些宇文融党羽的打击排斥，否决裴耀卿等人的人事提议，将他流贬到更远的地方去，自此在外蹉跎多年不得入朝。
如今事情总算敲定下来，虽然给予他的最新任职并不是他和堂兄近日所盘算诉求的汴州司马，而是魏州司马。但魏州和汴州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而且在某些方面来说，这个任命要更加符合韦恒的心意。
作为宇文融的心腹与表弟，韦恒是深知其子宇文宽在汴州的一些事迹，也明白如果追查下去一定会查出不少的问题。
而他去汴州就是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如果不能妥善收拾好，又或者裴光庭再加快节奏的追究相关事情，那他很有可能也会陷进去。
虽然宇文融开了口让他无从拒绝，但韦恒心里也有点不太想去汴州。如今朝廷这一桩任命正合其心意，让他既能摆脱朝中的人事纷争，又能从容在州积累政绩、以期来年还朝。
至于汴州那里怎么办，还是留给他表哥头疼去吧。韦恒自认没有那样的智慧可以从容料理，如果能去那自然勉力去做，如果不能去，那这些事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心中这么想著，韦恒收起敕书便要转身离开门下省，而其视线一转便见到了站在廊下、正微笑望著他的张岱，心中顿时又不免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早前他表哥担任黄门侍郎的时候，韦恒虽然没有任职门下省，但在宇文融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也会到门下省来协助处理一些事务，正如张岱眼下所发挥出的作用。
而今人事俱非，看到张岱代替自己、耀武扬威的站在门下省官署中，韦恒的心情自然又变得无比恶劣。尤其眼下还有一桩烦心事正困扰著他，同样也与张岱有关，这不免让韦恒越发厌恶张岱。
他手持敕书，缓步走到张岱面前来，口中沉声说道：「我知武温那奸徒曾往拜访你，要将我家质于他处的庄业变卖给你。奉劝张某一句，不要贪此惠利而给自己滋生烦忧。
今我虽去国，但你想制我也难。况且我虽然不在京中，还有众多亲友留此。
我父祖门故亦多，张某若打定主意要因些许物利与我为敌，你所失注定要多于所得！」
张岱听到韦恒这么说，便又微微一笑。京兆韦氏自然是了不起的大家族，哪怕具体到韦恒这一房也同样不可小觑，如期所言，其父祖三人出任宰相，足见其家门煊赫与辉煌。
但话又说回来，宰相和宰相是不一样的，尤其韦恒家族这三个宰相，基本上都是在武后、中宗朝这种垃圾时局当中刷出来的成绩，看著似乎挺牛逼，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这一时期宰相动辄七八、乃至十几名同时在位，真正体现了什么叫做水浅王八多。若要以此炫耀的话，韦家这三个宰相加起来，对时局所产生的影响和做出的贡献都不如张岱他爷爷一个人。
韦恒见张岱只是微笑不语，不像平日那样瞪眼争辩，只觉得自己这一番话终究还是有力度的，在见到自己并没有被彻底打倒后、其人心中也是有所忌惮。
不过眼下得势的终究是对方，在表达了一下自己捍卫家业的坚定决心后，韦恒这才手持敕书行出门下省官署。
他在皇城中行出未远，便见有传制的吏员匆匆往丹凤门而行，便忍不住发声询问道：「刘传制将要何往？」
虽然他已经遭贬，但是作为韦氏公子的身份仍有几分震慑力，那名传制闻言后连忙顿足停住，向其说道：「韦郎既问，不敢隐瞒，是要向张燕公坊邸宣制，中书门下新出制命，张燕公兄、冀州刺史张光劳考上等，授魏州刺史。」
「魏、魏州刺史————」
韦恒闻听此言，脸色顿时大变，手中敕书也如火炭一般烫手起来，手指颤抖著几乎抓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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