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相公是我族叔
第560章 相公是我族叔
张说在盛唐绝不算是最贤能的宰相,但存在感却是数一数二,与玄宗皇帝之间的默契也是颇深,毕竟能让皇帝为罢元日朝会的可没有几个人。
其人在时局中名声也是褒贬不一,但大家言事又都好以其人举例。所谓泰山之力不必多说,一些遭受罢免的高官也好以张说自许。不只是宇文融,就连上半年张岱送走的前宰相杜暹,也在自言要以张说为榜样。
开年初年张说被姚崇折腾的著实不轻,在人生最高光时刻被一脚提出朝堂,然后又接连遭受贬谪。
也是张说命硬加上自己争气,总算熬到姚崇去世,自己又平叛立功,这才得以再次归朝拜相,然后便辅佐开元文治,作为执政又缔造一个东巡封禅的高光时刻,然后再乐极生悲的被一脚撂倒。
人生际遇虽然起起伏伏,张说却能几次勇攀巅峰。宇文融等人即便不认可张说其人但也都羡慕其人生经历,将此自许也是对自己的激励。
起码张岱是这么理解的,他总不能觉得这些失势宰相们一个个都要在嘴头上占他便宜,都想给他当爷爷、要把他当孙子。
张岱起身跟裴耀卿一起将宇文融等人送出,待到重新返回堂中再次坐定之后,他才又向裴耀卿讲明自己的来意:「今日登门拜访,除了向裴侍郎请教几桩时事之外,也是奉裴相公之命,前来请问裴侍郎对于执政可有什么进言谏语要作传达?」
这话不只说著别扭,听起来也让人觉得很古怪。
没办法,河东裴氏实在是中古时期最知名、也最典型的大族之一,虽然未入五姓之家,但所谓的五姓本来就是北魏汉胡上层苟合的一个结果,而河东裴氏则是真正可南可北、各处都混得开的中古大族。
时下培东裴氏在场身居要职的大臣实在不少,虽然都姓裴,但他们彼此之间牵连与关系其实也都马马虎虎。
在朝最显赫的裴光庭,出身河东裴氏中眷房,属于一直立足乡里本土发展的一支。而担任户部侍郎的裴耀卿,则出身南来吴裴,属于南朝齐梁之间以淮南北投北魏的裴叔业兄弟这一支。
除此之外,另有担任京兆尹的裴伷先,出身洗马裴。同为张说好友的前吏部尚书裴灌、以及其堂弟裴宽等,同样也出身南来吴裴,但是与裴耀卿的关系同样非常疏远。
这些名门大族内部房支林立,虽然本身是同姓,但彼此关系疏远到素不相识、甚至于彼此仇敌。
现在张岱就是代表裴光庭来与裴耀卿进行沟通交流,而如果沟通的结果不如人意的话,下一步裴光庭说不定就会把裴耀卿踢出朝堂去。
裴耀卿闻听此言后连忙略作垂首道:「有劳宗之你来传达裴相公垂询之意,实在让我受宠若惊。裴相公乃是持重大臣、内外允望,今直南省,也是众望所归。
我辗转州县多年,如今始列朝班未久,朝中人事习染未深,更不敢言有什么创见可以进言于上,唯恭从执政所命,尽力处置好职内案事。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些许拙意,请宗之你转告裴相公。」
这一番回话倒也得体,同时也体现出裴耀卿的态度还算是端正,并没有因为受宇文融所引便以其党徒自居,针对朝情事务大发议论。
但也正因此,使得这一番回话流于表面,缺乏什么深层次的讯息交流。大体就是循规蹈矩、听凭安排的意思。甚至连本身的政治抱负都欠缺表述,更不要说情感立场上的表达。
当然这也是裴耀卿的身份所决定的,就算当下时势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的起点,他也不可能为了保全自己的势位便对裴光庭纳头便拜,进行什么过于露骨的表达。
毕竟大家只是职位、权柄有所不同而已,全都受命于上,谁也不是谁的附庸。
而且如果从资历上来说的话,裴耀卿其实比裴光庭还要胜出一筹。他历任大州且全都政绩不俗,而裴光庭只有在受其岳父武三思事败所累而流贬地方一段时间,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朝任职。
所以裴光庭本身的阅历和能力都短板不小,他只长于人事上的管理与协调,但是对于更加丰富和广阔的执政内容,其本身是没有什么过硬的能力与丰富的思路。
当然也不能说裴光庭就不配做这个宰相,开元政治发展至今,统治阶级官员群体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地步,如果不能加以协调管理,官员队伍本身就要出大乱子了,更不要说进行有效的统治。
张岱见裴耀卿还是略显矜持,于是便又笑语说道:「今日所以受遣,也是因为日前在裴相公府上论及时势时,我冒昧将之前与裴侍郎交谈所受教的内容进言于裴相公。
裴相公谓此当真可称真知灼见,并言裴侍郎乃是真正可以坐相论道的国士,所以驱我来问。裴侍郎前所论事曾言漕渠所在诸州大置官仓事宜以益漕运等诸事,裴相公亦言可行。」
「宗之此言当真?」
裴耀卿闻听此言,顿时面露惊喜之色,连忙疾声发问道,片刻后才觉得这种反应似乎略有轻视宰执之意,便又赶紧说道:「这也并非我一人构计,前贤亦多有议论,也受宗之启发良多。往年在事者少、用物亦轻,可以事拖于后。而今朝中人事愈繁,若再不加正视,一旦情势有变,怕便应接不暇————」
「裴侍郎这一番见解,我一定如实进奏于裴相公,并及时将相公评语转达裴侍郎。」
张岱一边表示自己会做好信使,同时便又开口说道:「近日朝中确有一些人事上的调整,毕竟执政更迭,人事上必然也难免要作协调,如此才能配合执政用术。无论是否裴相公在位,此情都在所难免。
如若有人夸大其实、妖异论之,自是居心叵测,不可细闻!裴侍郎向来都受时誉称许精干,于此一节自有雅察。虽然不需多说,但裴相公却担心裴侍郎受此困扰,特著下官来此告慰不必以此为意。」
裴耀卿听到这里的时候,神情越发的和缓,又连忙点头说道:「裴相公心怀国计、案事繁多,竟还如此关怀入微,实在令我感触良多。宗之你也身兼诸事,也是不可久作喉舌之用。今日凡所陈述,稍后我会具书一封,请宗之你代我进呈于裴相公。」
「如此自然再好不过,我也担心自己一时疏忽、言未尽意。其实裴侍郎与裴相公乃属同族,旧者任事不同、难能聚首,而今共事庙堂,当面论道言术才能更加及时全面!」
张岱见裴耀卿又作进一步的表态,心中也颇感喜悦,于是便又再次说道。
裴耀卿听到这话后便也笑起来:「诚如宗之所言,有一事你或还未知。我与裴相公若推谱系以叙,还要恭称裴相公一声叔父呢!只不过素来听闻裴相公风格严整,鲜于坐交时流,所以才一直未敢冒昧进拜。」
「裴相公风格严整是真,但也并非孤僻难近。下月初相公便要于坊邸设宴以款待亲友,雅纳故旧来贺履新之情,裴侍郎若是有暇,我为侍郎投帖索一客席可好?」
话要一层层的铺垫,关系也要一步步的拉近,当听到裴耀卿已经在跟裴光庭论起亲戚了,张岱便又笑语说道。你老叔正准备在家里摆烧尾宴呢,你不赶去道贺一声?
裴耀卿闻言后便也点头笑语道:「那便有劳宗之了,但得赠贴,我必不缺席!」
他这里固然与张岱交流的很愉快,可毕竟还与裴光庭隔了一层,只有看到裴光庭亲笔书写的请帖,他才会有下一步的行动表态。
话讲到这一步,张岱的任务也算是初步的完成了。裴耀卿这样的资历官位,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的便被收纳为小弟,哪怕宇文融举之于朝,也是将其当做盟友来对待的。
如今他在张岱的游说下选择向裴光庭靠拢,倒也不能说是背弃过往的盟友。如果因为宇文融去位他便与裴光庭诸多对抗掣肘,那就成了真正的党争了。
现在张岱代表裴光庭过来表态支持他的政见主张,并且愿意支持他对漕运改革的提议,那裴耀卿还有什么好拒绝的?跟谁搭班子都是为国效劳,如果因为些许私恩小惠便罔顾国计,那才是真正的弄权误国。
彼此交流如此顺利,双方也都心情愉悦。正事已经讲完,自然便可以讲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趁著氛围正好,张岱便又向裴耀卿说道:「冒昧请问,宇文使君今日携韦郎中登门是言何事?」
「宇文使君今将去国,仍有一些人事安排不能放心。今日来家访问,是想借我一言,荐韦郎中出事汴州司马。」
裴耀卿对此倒也无所隐瞒,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隐秘事情,来日入朝商讨人事任命问题的时候也要当众讲出,眼下张岱来问,他便直接告知道。
>
(https://www.lewenn.com/lw27697/3030739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