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终局（二）
季儒卿把神机笔还给刘栩巍，效果很好，但她的意念画符更好使。
“你不需要了吗？今天还有一天。”季儒卿向她借用道具时刘栩巍错愕过，以她的实力来说并不需要外力。
“不用了，对别人来说挺不公平的，结束之后我会向协会说明，取消我的资格。”季儒卿道。
“我知道了。”刘栩巍没有多问，“你觉得神机笔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季儒卿说不上来，如果硬要说的话：“能不能进化成浮空画符，动动手指就能让神机笔在半空中自动攻击对方，还能防御。”
刘栩巍很认真地采纳了她的意见，并且认为有可行性：“在怨灵面前可以使用，碰上为怨师后传出去不太好。”
季儒卿只是随口一句，不过仔细想想能像修仙一样御笔画符也不错，要是刘栩巍的技术能御剑就更好了。
她匆匆吃了几口，喝完每天必备的牛奶，背上单肩包：“我们先走一步了。”
刘栩巍还在不紧不慢吃早饭：“不急，我今天和你们一起走。”
“还有我。”惊蛰跳到桌子上。
“有种大结局去打BOSS的赶脚。”怎么看似乎都是一场必赢之局，开了三个外挂还能输的话，季儒卿以后再也不玩游戏了。
“不觉得我们更像BOSS吗？”刘栩巍早上更喜欢喝咖啡，加半勺糖。
“如果我们是BOSS的话，就会有更高级的外挂来消灭我们了。”季儒卿道。
比如说来自天外的生物创造了新的秩序，魔法袍能包裹住整个太阳系，一个响指能灭掉地球上一半人。
季儒卿今天依旧选择了老路，她摇晃着小天才手表：“我怎么感觉没派上多大的用场啊。”
是她没派上多大用场，第一天在浑水摸鱼，把桃溪山搅个天翻地覆，第二天去当赏金猎人替协会办事了。
“我把东青院大部分人以决斗的方式解决掉了，以防节外生枝。再加上今天大概只剩下两百人，说不定我们的对峙会被转播给大家观看。”刘栩巍道。
“那我们是不是要上电视了？”悟道开始注意起他的形象，不能给正一道丢脸，“要注意什么吗？”
“……一如平常就好。”刘栩巍反倒觉得桃溪山之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自在，万一被高等级的为怨师看出端倪了。
他们路过大广场，观战人数越来越多，淘汰的人加入观看直播的队伍中，没位置的站在最后一排或者席地而坐。赌局赚得盆满钵满，总有一两个半路杀出的黑马撞的他们措手不及。
季儒卿就是那个变数，昨天的对决中无一人看好她，纷纷压在她的对家，有人五连输，有人见好就收。如果不是薛鸣宴不能公开或私下参与的话，他早赚成首富了。
“啊——”季儒卿伸个懒腰，“这绝对是我打过最简单的副本了，甚至有点无聊。”
“你还想经历一次臧乌山的险象环生？”刘栩巍可没有多余的命陪她闹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回首发现最终BOSS被当小兵刷了，难免有种落差感。”季儒卿道。
“看来你对于你的实力很有自信。”刘栩巍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也对，不然也不会跳下来救我。”
“不是我，是我们，一个惊蛰就够他们喝一壶了。”省点事也好，季儒卿不想再经历一次生死之战，谁家主角被打的站都站不起来躺医院啊。
刘栩巍带着她特意避开人走，以防撞上想和他们一较高下的人。他们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从范玖手里把悟缘带回来。
手表上独属于他们的标记停留在某处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到来。他们所处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人会刻意经过那里，给他们谈判的空间。
“很奇怪对吧，似乎在等我们过去。”刘栩巍还是先观察一下为好。
“他带着悟缘，有和我们谈判的条件，如果不顺着他的意，说不定下一秒悟缘就得和我们拜拜了。”季儒卿道。
“季大师，这个设想一点也不好。”悟道说。
“哎呀，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错。”季儒卿道。
惊蛰从灌木丛中跳出来，抖抖身上的叶片：“你们真磨叽，我先行一步探探虚实。”
它两三步就消失了，刘栩巍看着它远走的背影和高高竖起的尾巴萌生想法：“惊蛰阁下有兄弟姐妹吗？”
季儒卿立刻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你想养一只？”
“嗯，很方便，它能自己照顾自己，还会说话，法力高强。”刘栩巍不限于什么外形，“小狗小鸟小兔子都可以。”
“那挺可惜的，你来晚了，惊蛰的兄弟姐妹都和别人走了。”季儒卿想把小红鸟拐过来给她解闷的，它叽叽喳喳话多不冷场，奈何它心有所属了。
“好吧，可遇不可求。”刘栩巍没有多失落。
惊蛰没过多久又回来了，给他们绘声绘色描述带回的消息。其实也没多少，一两句就能讲完。
大概就是范玖发现了惊蛰是季儒卿身边那只法力无边的猫，听得懂人说话，让它去把季儒卿叫过来面谈。
“他没动手脚。”惊蛰巡视了一圈，确认无异才回来的。
“那走吧。我猜他最想谈的应该是合作，化敌为友，正如他与佟秋一样。”季儒卿都能想到他提出的那些条件，无非就是霸占为怨师协会，统领为怨师界，俗不可耐。
“如果他手上真的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你会同意和他合作吗？”刘栩巍问道。
“不会，合作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代价，我付不起。”季儒卿道。
他们如约到了见面的地方，范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起腿恭候多时，悟缘毕恭毕敬地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见到季儒卿他们时，他站起身迎接：“我还以为你们不敢来。”
“开门见山吧，少说废话。”刘栩巍脸上浮现了少见的不耐烦，“你的条件是什么？”
“和你们说话就是爽快。”范玖干脆也坦诚相待，“老实说我很讨厌你们，但在这件事上不得不和你们合作，合作完之后井水不犯河水。”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了，直接让我咬死他得了。”惊蛰跳起来扑个空，被季儒卿一把捞住。
“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这一定论吗？”季儒卿善心大发，让他继续说，毕竟得等反派把他的目的说完再动手是准则。
“呵。”范玖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展开，“我和悟缘定下了同命符，如果我有三长两短的话，他也命不久矣。现在可以好好谈谈吗？”
刘栩巍看向季儒卿，她回看一眼：“你说吧，我听着。”
“站着挺累的，坐吧。”范玖指了指他们后面的石头，简陋了一点。
他回到刚才的位置，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我前段时间去了一趟臧乌山。”
刘栩巍没有说话，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臧乌山已经变得衰败，那座山，已经死了。它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是怎样被晨光一寸寸镀上金边的，看上去神圣庄严的模样。
现在的山体是光秃秃的，土壤是焦黑色的，失去了飞鸟和虫鸣，只剩下绝望的死寂。造访的只有风，当它路过这里，会发出呜咽。所有的生命迹象都消失了，离开得干干净净。
依附着这座山生活的人对它避之不及，知晓了献祭真相的他们疯狂逃离依赖的土地，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一病不起。整个家族分崩离析，死的死逃的逃，就算再怎么逃离，那段记忆也不会因此消失。
说到此处，刘栩巍的脸上有一丝恍惚，原来幻梦是这么容易被戳破的东西。
“看样子你很开心，觉得自己脱离苦海了？”范玖说完了。
“和你没关系，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刘栩巍道。
“不不不，只是前言而已。”范玖停顿了片刻，缓口气继续说。
失去了臧乌山的庇佑，整个刘家畅通无阻，没有人阻拦他，也没有莫名其妙的磁场干扰，说到这里还应该感谢季儒卿的舍命付出。
他抓了一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人，用了一张吐真符，他问什么那人答什么。
范玖是跟着神炎符的踪迹找来的，他首先问是谁动用了神炎符，那人不知。后又问有没有和他一样的外来者，那人不知。再问有没有见过季儒卿，那人还是不知。
算了，范玖安慰自己，季儒卿肯定有备而来，不会露馅。除了神炎符，他同样好奇的还有刘家的机关术，那是诸多为怨师花重金抢破头的东西，以及是否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机关术？那人喃喃自语，普通的机关术不能起死回生，只有神机术才能做到。会神机术的人已经死了，《机枢秘册》失传了，臧乌山也荒废了。
他大喊一声，就此疯了。
范玖陆陆续续问了不少人，开始四处寻找离开奉河的人，从零零散散的线索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在正一道的时候我就想着与你合作，当时是想用神炎符威胁……不，和你们谈判的。”范玖看了一眼悟缘，“现在我找到了比神炎符更好用的东西。”
“是你根本没找到神炎符。”惊蛰与神炎符有感应，它在东青院没有感应到。
“没关系，那不重要了。我们还是来谈谈合作吧，我见识过你的神机术，你也看过我们东青院自己的机关术。我想能是否真的做到起死回生的地步。”范玖道。
“上一个起死回生的人已经变成怪物了。”刘栩巍想也没想拒绝了。
“别急，我可没说光靠神机术。”范玖口无遮拦起来，“我当上掌门的目的是为了接触东青院的禁术，其中能起死回生的符术被称之为天逆符，大意为忤逆上天的意思。”
“所以你就杀了你师父栽赃嫁祸到你师兄身上，最后以欺师灭祖的罪名把他处置了？”季儒卿道。
范玖毫不犹豫承认他的罪名，说得极其轻描淡写：“是。他命可真好啊，死了还能碰到你，这一路上你没少帮他吧？”
季儒卿毫不客气回击；“碰上你遭老罪了。”
范玖没空和她咬文嚼字：“他的事我们之后再议，不如先谈谈起死回生的事。”
人死后怨气重会变成怨灵，消散后方可进入轮回，但要多久之后才能回到人世无人知晓，也没有人能等到和曾经的亲人相见的一面，很多人认为这不过是个安抚怨灵的噱头。
根据天逆符的记载，有人先让怨灵的怨气消散，再阻止它离开，怨灵就会在原地徘徊，无法归于上天也无法融入地脉，也就是超脱出轮回。
没有怨气的灵体是原身的灵魂态，回到身体里不会受怨气的影响，可却因为死亡之后灵魂体离开肉身太久，导致枯竭无法接纳。
“用天逆符将净化后的灵魂留在人间，再用你的神机术修补肉身的残缺，实现真正的起死回生。也不怕遭到反噬，只要怨气消失了便等于瞒天过海。”范玖道。
“已经消散的灵魂还能回来？”刘栩巍问道。
“能，只不过会困难一些。”
“你能确保回来之后会是她吗？”
“当然，怨气消散了记忆不会消散。”
范玖看她摇摆不定的样子，继续添油加醋：“你对于聂铮的死很不甘心对吧？死在怨灵的手里太憋屈了，枉费她天才的名声。”
他又看向季儒卿：“我可以帮你复活范柒。”
季儒卿直截了当拒绝：“不需要，你说的这些话毫无意义，我不会和你合作。”
“别急啊，万一他本人想复活呢，用他练练手不是很好吗？”范玖提议，“正好我挺久没看到他了，怎么不让他出来叙叙旧，是不敢吗？”
“你去死后我拿你练练手更好。”
“想清楚，我死了悟缘也会跟着一起死。”
范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坐在那仍不显颓废：“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对手，我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不甘心，但走到这一步我无可奈何只能认命。”
“我能和佟秋合作自然也能和你们合作，她自命不凡，还不是为了想要的东西求着我把她放出去。你们也一样，只要我开出的条件够诱人，你们也会答应的。”
“现在就有最好的方法摆在你们面前，我学不会天逆符，但你可以。你死去的亲人、朋友会再次回到你身边，何苦困于虚无缥缈的等待，一个人的滋味真的好受吗？”
他循循善诱，没有传销组织里那慷慨激昂一呼百应的煽动性，他只是轻飘飘的击穿人心底的防线。
“哦对了，你不是为怨师你根本不知道。轮回是真，但你等来的只是她的另一世，就算外表一模一样，她失去了和你的所有记忆，你们相见只是陌路人。当然，你能不能等得到另说。”
季儒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上刘栩巍晦暗不明的眼神，她下定了决心。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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