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九章 这才正常
重逢,分别,得到,失去,这些经历在每个人的生命中不断上演,不由人。
高家的喜庆还在继续,高景明已然匆匆离去,他要把陈宣送的礼物落到实处,不辜负兄弟的一番心意。
或许这样的小高不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但他无疑是个好男人,父母家人足以自傲,欣然相随。
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了,干冬未见雪,陈宣在阳县生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气候。
自入冬以来,各地便在大规模组织民夫徭役修路铺桥筑堤,阳县也不例外,年年如此,年年往复。
这年因为干旱之故,河道干枯,筑堤护河比往年更加方便快捷,但这不是敷衍了事应付上头的理由,修筑的河堤根据当地历史记载是有抵挡不同洪涝硬性指标的,一旦发生水灾达不到相应标准,问责下来,当地组织者和监工轻则砍头重则满门消消乐!
所以总能见到那么多百年千年屹立不倒的桥梁堤坝向后人述说历史的故事。
阳县的护河修堤工程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小丫头她们偶尔外出带回来的消息说,今年阳县征调了足足三万民夫徭役,规模是近几十年来之最,每天大大小小的河岸边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吆喝声。
作为县令的舒耀每天往返于县衙和工地,面色严肃,人很憔悴,黑眼圈都可以去当熊猫了。
陈宣在县里路上遇到过舒耀几次,每次都匆匆寒暄两句他就去了城外河边工地。
舒耀为何如此紧迫堪称凝重,把河道工程拍在第一,这样的心情陈宣倒是能明白,长达一年多的干旱下来,土质不同于往年,一旦下雨,稍不注意就是祸即万民的灾难,由不得不重视谨慎,再如何认真都不为过。
但凡是正经读书人获取功名出身的官员,几乎都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做文章夸夸其谈的废物,落叶而知秋,走一步看三步,提前消除隐患,毕竟干系到政绩和脑袋,当然,关系户和混子另当别论。
其实只要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干旱太久一旦下雨反扑必然远超寻常,是以民夫徭役干活儿格外卖力认真,所做的一切和他们自身利益息息相关,修得更牢固一些,自家的田地房屋就多一份保障。
别干旱挺过来了,却倒在了洪涝之下。
这样的工程不是一家一人之事,和所有人都息息相关,一些有条件的商贾大户都以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进去,其中有想赚取好名声的,也有官府游说慷慨解囊的,大概舒耀这个县令嘴皮子都磨破了吧,至少陈宣遇到的几次他嘴上满是燎泡。
有出钱的,有给民夫劳役提供衣物的,有买药材请大夫送去工地的,有送吃食的,有提供柴火取暖的,大家力所能及。
整个阳县要数高家和陈宣这边最为引人瞩目,如此工程两家当然都有参与,高家那边捐了三千两白银和百石粮食,不是吝啬不远提供更多,而是不能,小高和老高都是当官的,再多的话你哪儿来的?会落人口实。
陈宣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在舒耀亲自登门‘游说’之下,果断捐了万两白银和五百石粮食,相比起浩大的工程这点真不多,杯水车薪都不为过。
是陈宣提供不了更多的了吗?还是那句话,不能,他的身份比高家更敏感呢,太多就有点笼络民心的嫌疑了,有的是人盯着,虽然陈宣怎么样都无所谓,却也省得麻烦。
陈宣家捐的不是最多的,箭射出头鸟嘛,低调,阳县隐形富豪不少,就陈宣了解,邓凌峰家的镖局就被舒耀上门忽悠了两万两,嗯,他家镖局越发红火了,业务都干到隔壁几个州,也不知道沾了谁的光,好难猜。
事关民生,狗大户不得表示表示?
不得不说,舒耀的嘴皮子还是很利索的,甭管是不是道德绑架,他出面都能把人说动,就连民间都有自发卷款的趋势,被止住了。
若非知道舒耀是个务实好官,他到处游说募捐陈宣都会怀疑他想大捞一笔,估计是想把工程打造得固若金汤吧,是政绩也是名声。
一劳永逸就别想了,永远都不要怀疑大自然,下一次的灾害或许只会更凶猛。
娶了公主有时候也是有些尴尬的,某些事情难免束手束脚,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惹来猜忌就没必要了。
民生工程是好事,有条件陈宣当然肯支持,明面上不宜大张旗鼓的提供帮助,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自己出钱,让别人以个人名义提供帮助就可以了,心意尽到,名声无所谓。
此外陈宣私底下找二蛋商量了一番,让他以饭馆的名义,每天给工地上送十车肉骨汤,直到工程结束。
相较于庞大的人数,这点肯定是不够的,不还有其他商贾富户嘛,牵个头,再让舒耀表扬忽悠一番,各家跟风表示,勉强能让工地上民夫徭役每天喝到一碗热汤。
此事陈宣也就动动嘴皮子,开支没有过多关注,前前后后十来万两白银是要撒出去的,多吗?平民百姓而言当然是天文数字,整个持续数月的工程也就那样吧,真正的大头还是官府方面,总不能逮着老百姓祸祸,每个地方都是有专款专项的,前提是别被贪墨了……
小高那边每隔几天都有信件送来,在陈宣提供相对成熟的水泥工艺前提下,他回到舟山郡仅仅半个月就开窑制作出来了首批,检测过后就开始大规模制作运用到实际了,更高标号也在跟进实验,但需要花时间。
总体而言,没有坏消息传来。
有一点是必然的,小高那边将水泥运用出成果后,见到切实好处,得到重视普及开去只是时间性问题,搞不好以后小高要被掉去工部,然而他没完成自己布局肯定不会挪窝,不论是老高还是当年的书院先生都能帮他顶住调任旨意,人脉还是有的,关键他不愿意的事情,上上下下都得琢磨琢磨陈宣的态度,这就让很多人蛋疼了。
他们哥俩一文一武,若是安安分分还好,否则哭都找不到地儿哭去。
小公主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每逢初一十五陈宣都会带她千万京城郊外给老人家扫墓祭拜。
陈宣已经彻底走出低迷情绪了,祭拜之时自顾自和老人家说些有的没的,奈何再也享受不到老人家抡着棍子打得上蹿下跳了,每次去都会和汪公公聊聊天,一坐就是半天。
北方传来消息,原本因为一条乌金矿脉兵戎相见的玉华国和霜月国结盟了,当初因为那条矿脉两国可是各自投入数十万兵力杀得血流成河,而今双方结盟,各自整兵十万精锐南下边关布防,防的是谁不言而喻。
长久的干旱下来,景国因为有地底洞天源源不断产出并未遭受太大动荡,南景庆王彻底拿下荣国蓄势待发,北边两国属实是慌了,这哥俩联合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局势隐隐越发不安了。
这些信息陈宣并未刻意关注,可闹得沸沸扬扬,架不住主动往他耳边凑啊。
转眼又是年底了,景国以及周边各国都没有过年的说法,但每家每户都会在一年的最后一天祭奠先祖,其实区别不大,叫法不同而已,都是辞旧迎新。
陈宣脸上的胡子越发浓密了,如今已有两寸长,不过被小丫头她们修理得很好看,每天都精心打理,看似成熟稳重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依旧是那个不着调的阿宣。
翻过年以陈宣如今的骨龄算就是二十岁了,也昭示着他来这个世界十五年左右。
小公主的身材越发圆润,整天挺着个大肚子走路都费劲,但依旧在云兰云芯她们搀扶下坚持运动,距离卸货已经可以掰着手指头算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左右。
年底了,浩浩荡荡的徭役工程也接近了尾声,每家每户都要回家祭祖辞旧迎新,这次工程据说死了三十多个人,都是工程意外,难免的,已经算少的了。
寒风瑟瑟,暖冬明晃晃的太阳给不了太多温度,这天陈宣在院子里四仰八叉躺着无语看天,太难了,浮空阵依旧没有头绪,从无到有的突破遥遥无期,哪怕再不缺时间,他也一如曾经第一次捣鼓迷雾阵那样总想放弃算求,费那个劲儿干啥啊。
哪怕快到年关,因为陈宣还在守孝,家里也没有装饰得喜庆。
小丫头不止一次的把院子周围打扫得一尘不染,没事儿了在咸鱼一样的陈宣身后帮他按摩。
随着时间推移,小丫头出落得越发高挑水灵,每天坚持读书,眉宇间自带三分大家闺秀的书卷气,再不是当初那个黑黑瘦瘦的怯弱小女孩,修为有成根基扎实,已然不惧正常寒暑。
她一边帮陈宣按摩,小嘴清脆的嗓音叭叭碎碎念:“老爷老爷,咱家这里的库存不多了,我仔细算了十多次,按照去年的标准,去给各家拜年的礼物差了不少呢……”
陈宣只觉脑瓜子嗡嗡的,有气无力的摆手打断道:“柔甲别念啦,绕过我吧,差什么你给我份清单,过几天去给岳父大人扫墓我一道带回来还不成吗”
这个得力助手算是彻底养成了,然而陈宣也没想到,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这么能碎碎念啊,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省心倒是省心了,念叨起来简直没完没了,陈宣这懒货听着都累,替小丫头累,她倒是乐在其中。
嘻嘻一笑,小丫头撒娇道:“哎呀老爷,我这不是担心万一缺点什么失了礼数嘛”
“好好好,幸苦柔甲了,你看着安排吧,有拿不定主意的就问夫人,和娟姐她们商量也行,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不懂”,陈宣表示你做主就行。
抿嘴偷笑,小丫头心说自家老爷算是彻底废啦,离了我们可怎么办哦,怕是生活都不能自理。
她不是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陈宣,只是特别喜欢粘着他而已,此时适可而止,眼珠子一转,偷感十足的瞄了一眼周围,俯下身躯柔声道:“老爷,力道还可以吗?”
俯身之际,她那初具规模的小兔兔就不经意贴陈宣脑袋上了,自己仿若未觉一般。
哪儿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当初十四岁就敢钻被窝暖床了,如今越发居然越发大胆。
陈宣缩了缩脖子,起身道:“柔甲你还小,我还有事,你自己去玩儿吧”
丢下这样一句话匆匆溜走,天知道接下来小丫头还会有什么大胆举动。
看着陈宣‘落荒而逃’的背影,小丫头嘟嘴跺跺脚,低头看了看嘀咕道:“哪里小了,明明长大了好吧,虽然没有娟姐她们的大,可也只能看到三分之一鞋子了,最多一年,脚尖都看不到,嘿嘿,还得多亏请教兰姐姐她们的宫廷秘术呢”
跑路的陈宣也是心累,小丫头不知道侍女勾引老爷是大忌吗,给她惯坏了,话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执着暖床来着?
拐了个弯儿,陈宣就见郭晴雪风姿绰约的立于一棵腊梅树下有些失神的遥望北方。
放缓脚步,陈宣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小雪没去红衣酒铺那边吗,你们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年底盘点来着”
靠在陈宣令人安心的怀中,郭晴雪轻轻摇头道:“已经忙完了呢,其实并没有多少事情”
点点头,陈宣亲了亲她的脸颊问:“雪儿可是想家了?”
抬头看了看陈宣,郭晴雪抿了抿嘴坦言道:“这么明显的吗?的确有些想念爹爹和娘亲他们了”
笑了笑,陈宣说:“算算时间,我把你不声不响拐来几个月了呢,反正现在有空,要不我送你回去住一段时间吧?”
她明显意动了,却很是不舍,犹豫着找了个借口道:“可是纤凝姐姐要不了多久就要临盆了,这可是咱家头等大事,我这个当姨娘的怎可错过初次见面”
“没事,我先送你回去,过几天去接你,不会错过的”,陈宣安慰道。
想了想她点头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陈大哥一定要提前接我回来哦”
“嗯”
商量好,陈宣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送郭晴雪返回寒山剑宗,送到山下,并未登门,主要是他还穿着孝服,年底家家喜庆这样去不合适。
依依不舍的分别,待到郭晴雪的身影返回消失在视线,陈宣正欲返回之际,眉毛一挑饶有兴致的看向北方天边。
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及远之处,一股无与伦比的冰寒气息打破了某种桎梏,不受控制的彰显自身存在,若在近处,定能直观看到那股意志勃发从而引起的霜寒飘零异象。
感受到那股气息,陈宣朝着那个方向微微拱手,笑了笑嘀咕道:“又一位道友成就宗师,虽未谋面,可喜可贺,这才正常嘛,天下道友何其之众,哪儿有人人停滞不前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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