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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5章 启航


就在宋和平与穆斯塔法在三号泊位旁谈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在几十米外的货柜堆场旁已经注视了他们很久很久。

    他不是码头工人。

    此时的货柜堆场里到处都是人。

    装卸工、起重机司机、卡车驾驶员、海关查验员,还有几个穿著橙色工装的港口调度,拿著对讲机跑来跑去。

    这家伙混在里面不起眼,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夹克,头上扣著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件夹克的肘部磨得发白,袖口有烟头烫出的小洞,看起来跟港口上那些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没什么两样。

    他手里拿著一块写满数字的夹板,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用笔在上面划一道,像是在核对什么单子。但他的眼睛不在夹板上。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三号泊位。

    三号泊位上停著一艘散货船。那船很大,目测至少有一百五十米长。

    船身是锈迹斑斑的深红色,水线以下长满了绿色的海藻,吃水线附近有一道道锈水流下来的痕迹,像是褐色的泪痕。船舷上印著白色的船名一「安纳托利亚之星」,字母有些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没重新刷漆了。

    船尾挂著土鸡国国旗,红底白星月,在傍晚的海风里懒洋洋地飘著。

    码头上停著几十辆重型卡车。

    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地排在装卸区,车头朝著同一个方向,车厢尾部对著海。

    车厢里装著深灰色的货柜。

    那些货柜没有任何标识。

    没有公司标志,没有箱号,没有危险品标签,没有重量标识,什么都没有。

    那人盯著那些货柜,眼睛眯起来。

    他什么样的货柜都见过。

    马士基的蓝箱子,MSC的黄箱子,华国远洋的白箱子,长荣的绿箱子,赫伯罗特的橙箱子一一各种颜色的箱子,上面印著各种标志,写著各种编号,贴满各种标签。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像是故意把什么都抹掉了。

    故意的。

    他举起夹板,假装在核对什么,眼睛越过夹板的上沿,继续盯著那些货柜。

    岸边起重机正在作业。

    吊臂缓缓转动,钢丝绳绷得笔直,吊钩上挂著一个又一个深灰色货柜,把它们从卡车上吊起来,然后慢慢送进船舱里。

    每一次起吊,都能听见钢丝绳摩擦的吱嘎声,和起重机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回荡,传得很远。

    那人盯著那些起起落落的货柜,默数著。

    十七。

    十八。

    十九。

    他数到十九的时候,目光移开了一下,扫了一眼四周。

    确认没人注意他,然后继续数。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他的眼睛很毒。

    他一眼就能看出一个货柜大概有多重。

    那些箱子被吊起来的时候,钢丝绳绷紧的角度,起重机发动机的声音,吊臂摆动的速度一一都在告诉他,这些箱子不轻。

    每个至少二十吨以上。

    二十吨的货柜里能装什么?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重型机械?

    钢材?

    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继续数著。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数到二十五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宋和平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自己的时候,似乎略微停留了一下。这可把他吓出一声冷汗。

    他看过宋和平的资料。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

    嗬嗬,现场一定很惨……

    他赶紧转过身去,故意把夹板举高一点,遮住半边脸,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假装在看手机上的信息,实际上打开了相机,把镜头对准宋和平。

    他按了好几下。

    宋和平。

    他身边的那个土鸡国人。

    那艘船。

    那些货柜。

    他都拍了。

    拍完照,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看著那些货柜。

    他又看了一眼那艘船。

    安纳托利亚之星。

    注册港伊斯坦堡。

    他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等宋和平转过头去,他继续数著货柜。

    当最后一辆卡车的货柜正在被吊起。

    那辆卡车停在装卸区的边缘,车厢里的货柜是最后一个。

    起重机的吊臂缓缓转动,钢丝绳绷得笔直,那个深灰色的货柜离开了车厢,悬在半空中。夕阳照在箱体上,给它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它慢慢旋转著,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钟摆,朝著船舱的方向移动过去。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四。

    不对……

    他数乱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重新开始数。

    但已经乱了,他不知道刚才数到的是四十三还是四十四。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盯著那个正在移动的货柜。

    四十七。

    他数到四十七的时候,那个货柜落进了船舱里。

    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金属摩擦的声响,然后是工人们喊叫的声音。

    货柜落位了。

    那人看了看手表。

    六点三十一分。

    他看了一眼周围。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

    有人在收钢丝绳,一圈一圈往卷扬机上缠。有人在关货舱的舱盖,那些巨大的钢铁舱盖需要几个人一起用力才能合上。

    合上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咣的一声,在暮色里传出很远。

    差不多了。

    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了。

    船装好了,也许很快启航。

    自己再不溜走会有很大的暴露风险。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退到一堆货柜后面,他转过身,朝著港口边缘的停车场走去。

    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没有必要。他已经在心里记下了所有该记的东西一一船名,时间,人数,货柜数量,还有宋和平的脸。那些东西现在都装在他脑子里,随时可以调出来。

    停车场在港区的东侧,是一片铺著碎石的荒地。

    那里停著几十辆破旧的私家车,和几辆货柜卡车。

    他的车停在一个角落里,是一辆灰色的菲亚特,很旧,车身有锈迹,后保险杠上贴著一张过期的停车场通行证。

    那通行证是他花五十里拉从一个港口工人手里买的,虽然照片有些出入,但没人会仔细看。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座椅是老旧的绒布,坐上去有点塌,能感觉到里面的弹簧。

    他发动引擎,车子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引擎的声音有点大,但还能开。

    他开著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港口大门有保安,但没人拦他。

    他的车窗上贴著港口的临时通行证一一当然也是假的,但够用。

    保安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让他过去。

    车子驶出港口,驶入梅尔辛的街道。

    梅尔辛的傍晚很热闹。

    街道两旁是店铺、餐馆、咖啡馆,人们坐在外面喝茶抽烟,聊著天。

    几个小孩在路边踢球,球滚到马路上,司机按著喇叭躲过去,小孩追著球跑。

    卖烤玉米的小贩推著车在街角吆喝,烤玉米的香味飘过来,混合著汽车尾气和地中海的气息。那人开著车,穿过这些热闹的街道,一直往东开了十分钟。

    他把车停在一个加油站的角落里。

    那是个很小的加油站,只有两个加油桩,一个破旧的便利店,和一间贴著瓷砖的厕所。

    他把车停在厕所旁,然后拿起了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

    「说。」

    声音带著轻微的电流杂音,但依然清晰。

    那是罗宾的声音。

    那人压低声音,用土鸡国语说:「他到了。货在装船。」

    那边沉默了一秒。

    「确认身份了吗?」

    「确认。宋和平。我拍了照片,一会儿发过去。」

    他说,眼睛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看样子是那艘船的船长,五六十岁,穿旧皮夹克,花白头发。一直在跟他说话,指手画脚的,应该是讲船上的事。」

    「船名。」

    「安纳托利亚之星。散货船,注册港伊斯坦堡。」他说:「这会儿快装完货了,货柜全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

    「什么时候启航?」

    「我问了港口的人,说是晚上八点涨潮的时候起航。他们等著涨潮,借著潮水往外开,省油。」「航线知道吗?」

    那人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我查到了他们的航线,是常规航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黑海,然后去德萨。港口记录上写的是纺织品。」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那人听见了。

    「纺织品,三亿美元的纺织品。」罗宾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丝讽刺:「行。你继续盯著,有情况随时报。」

    那人说:「明白。」

    放下电话,他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加油站,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伊利哥巴克达绿区,郁金香酒店。

    罗宾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此刻,他的脑子里嗡嗡地……

    宋和平居然顺利地到达了梅尔辛。

    FUCK!

    他居然就这么顺利到达了,而且和他的那批货一起!

    现在居然在梅尔辛港堂而皇之地装货,晚上八点起航。常规航线。

    常规航线。

    那就是说,宋和平没有改道,没有耍花招,准备像其他普通货船一样走博斯普鲁斯海峡,进黑海,然后去德萨。

    他要么是不知道俄国人目前盯黑海盯得很死,要么是知道了但不在乎。

    罗宾不认为宋和平不知道。

    能让阿尔斯兰低头的人,不会不知道黑海那边有什么在等著。

    他知道,但他还是这么走。

    为什么?

    罗宾想了三秒,没想出来。

    他从床上起来,光著脚走到客厅。

    地板很凉,那种瓷砖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茶几上还有昨天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他就那么坐著,盯著对面的墙,坐了很久。

    墙上挂著一幅画,是酒店统一配的装饰品。

    阿拉伯风格的抽象图案,红色的线条在金色的底子上扭曲著,看起来像是一团乱麻。

    他盯著那团乱麻,脑子里还是在想那个问题。

    宋和平为什么走常规航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无论宋和平怎么走,俄国人都会在那片海域等著。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梅尔辛,是安卡拉那边的自己人。

    是自己派去的一个叫做戴维斯的下属。

    「SIR,奥凯那边来消息了。俄国人那边已经收到情报,正在核实。按照我们的预计,明天中午之前,他们会派船进入黑海,搜索宋和平的那艘船。」

    罗宾「嗯」了一声。

    戴维斯又说:「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查宋和平为什么能从阿达纳海关放出来,我们查了一下他们关长阿尔斯兰的资料。他有两个孩子在北欧的某个国际学校读书,老婆也在那边长居,在当地买了豪宅,宋和平的人曾经在欧洲有入境记录,所以……」

    他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像退潮时候露出水面的礁石一样明显。

    罗宾沉默了一秒。

    「北欧。」他喃喃自语地念叨了一下。

    「对。北欧。两个都在北欧哥本哈根。儿子十五岁,上中学。女儿二十一岁,学油画的。资料显示,她去年在哥本哈根办过一次小型画展,当地媒体有报导。」

    罗宾没说话。

    他在想宋和平是从哪里拿到的这些信息。

    哥本哈根……

    一切似乎都已经非常清楚了。

    他终于知道这次如此重要的押送过程,为什么只有宋和平一个人跟车队走。

    「知道了。」

    罗宾感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不由得烦躁起来,他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心情,顺手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坐在沙发上。

    窗外,巴格达的夜晚一如既往地不安静。远处又有枪声响起,比刚才密集一些。

    他听了几秒,分辨不出是交火还是庆祝。

    然后他就不听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著宋和平此刻在干什么。

    在码头上看著最后一箱货装船?

    在跟那个老船长讨论航线?

    还是在某个地方等著,等著船起航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再过十几个小时,那艘船就会离开梅尔辛。

    再过二十四个小时,它就会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

    再过四十八个小时,它就会进入黑海。

    而俄国人的巡逻舰,已经在路上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戴维斯发了一条消息。

    「确定俄国人获得「安纳托利亚之星』号的情报,确保他们能准确拦截这艘船。」

    他按下发送键。

    消息消失在屏幕里。

    他看著那个发送成功的提示,看著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勾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闭上眼睛。

    土鸡国。

    梅尔辛港三号泊位。

    晚上七点五十分。

    天已经完全黑了。

    港口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随著海浪轻轻晃动。

    那些光影有红的,有绿的,有白的,在水里扭动著,像是某种深海生物。远处有几艘货轮正在缓缓移动,船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三号泊位上的安纳托利亚之星已经做好了起航的准备。

    货舱盖全部关好了,那些巨大的钢铁舱盖紧紧闭合著,把货柜关在黑暗里。

    甲板上的工具都收拾干净了,钢丝绳卷得整整齐齐,吊臂固定在支架上。

    船上的灯全部亮著一一舷窗里的灯,甲板上的灯,船尾的航行灯,还有驾驶里的灯。

    整艘船灯火通明,在黑夜里像一座小小的城市。

    舷梯放著。

    穆斯塔法站在舷梯边上,等著他。

    看到宋和平走过来,穆斯塔法擡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五十二分。」他说,「可以上船了。」

    宋和平走上舷梯。

    那铁梯在他脚下咣当作响。

    他走到甲板上,穆斯塔法跟在后面。

    「都准备好了?」宋和平问。

    穆斯塔法点点头。

    「货装好了。燃油加满了。淡水也补给了。海关的手续都办完了,离港许可已经拿到了。」他顿了顿,「就等潮水。」

    他朝驾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八点十分,潮水涨到最高。那时候走,最省油。」

    宋和平点点头。

    他站在甲板上,朝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码头上很安静。那些白天忙碌的起重机现在都停著,吊臂高高扬起,在夜空里投下巨大的剪影。那些卡车都开走了,装卸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人在收拾最后的工具。

    港口的路灯亮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远处,货柜堆场的灯光亮如白昼。

    那些货柜整整齐齐码放著,像巨大的积木。

    堆场里有起重机还在作业,吊臂转动著,但离得很远,听不见声音。

    「走吧。」穆斯塔法说,「去驾驶。」

    他们沿著甲板往船尾走。

    安纳托利亚之星的甲板很宽敞,但堆满了东西,都是缆绳、救生设备、通风管、各种管道和阀门之类。他们绕过那些东西,走到船尾,爬上一道铁梯,进了驾驶。

    驾驶很大,三面都是玻璃窗,能看见整个船身和海面。

    正中间是舵轮,舵轮旁边是各种仪表和显示屏。

    雷达、GPS、电子海图、发动机转速表、舵角指示器,一应俱全。

    驾驶里站著三个人。

    一个年轻的驾驶员,一个舵工,还有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大副。

    穆斯塔法走过去,跟大副说了几句话。

    大副点点头,走到雷达前面,开始检查什么。

    宋和平站在驾驶右侧的玻璃窗前,看著外面的海面。

    夜色里的海很黑,看不见水,只看见那些倒映在水里的灯光在晃动。

    港口外面,有一串灯光在移动一一那是一艘拖轮,正缓缓朝这边开过来。

    「拖轮来了。」穆斯塔法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十分钟后解缆。」

    宋和平看著那艘拖轮越来越近。那是一艘小红船,船身很小,但马力很大。

    它开过来的时候,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宋先生。」穆斯塔法突然说。

    宋和平转过头。

    「到了海上。」穆斯塔法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看见什么,都要听我的。这艘船我开了十五年,我闭著眼睛都知道它怎么走。但在黑海上,光知道怎么走不够。」

    他顿了顿又道:「得知道怎么活。」

    宋和平说:「我知道。」

    穆斯塔法点点头。

    他转身朝舵轮走去,开始发号施令。

    「解缆!」

    声音在驾驶里回荡。

    年轻的驾驶员拿起对讲机,朝船头船尾的人喊话。

    那边传来回应声,断断续续的。

    「船头缆绳已解!」

    「船尾缆绳已解!」

    拖轮开始发力。

    那艘小红船的发动机轰鸣起来,船尾翻起更大的浪花。

    它顶著安纳托利亚之星的船身,慢慢把船推离码头。

    船动了。

    那种感觉很轻微,但宋和平能感觉到。

    脚下的甲板在微微震动,船身在慢慢转动。

    码头上的灯光开始往后退,越来越远。

    穆斯塔法站在舵轮旁边,盯著雷达屏幕。他的脸在雷达的绿光里忽明忽暗,表情看不清楚。「慢速前进。」他说。

    舵工推下操纵杆。船身震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宋和平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海面。

    港口越来越远了。那些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船头的浪花在黑暗中翻涌,白色的,像是雪。

    船驶出防波堤的时候,海浪大了一些。

    船身开始轻轻摇晃,那种摇晃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呼吸。

    穆斯塔法说:「出了防波堤就是开阔海域了,天亮之前,我们沿著海岸线往北走。白天过海峡,晚上进黑海。」

    他看著宋和平。

    「进了黑海之后呢?」

    宋和平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看著那些在黑暗中翻涌的浪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进了黑海之后,我会联络鸟克篮人。」

    穆斯塔法点头道:「好,到时候你来负责联络,我负责安排倒货。」

    船继续往前开。

    梅尔辛港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

    前方是茫茫的夜,茫茫的海,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船头的浪花在黑暗中翻涌,白色得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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