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人类代号(5)
第528章 人类代号(5)
福利院的大门就被「哐当」一声轻轻推开,不是粗暴的冲撞,却带著执法者特有的压迫感。
山风裹著凉意从门缝钻进来,两道身著藏青色警服的身影逆光走来,肩背笔挺,步幅均匀,身后跟著一名穿便装的记录员,手里拎著档案袋和执法记录仪。
为首的警察约莫四十岁,眉眼锐利,眼角纹里藏著常年办案的沉稳,肩章上的一星一杠格外醒目,正是负责车祸现场勘察的刑侦队长赵刚。
他没多余动作,先抬了抬右手,示意记录员打开执法记录仪:「启明福利院,例行调查,全程录音录像,麻烦配合。」
年轻警员李响立刻应声,按下记录仪开关,镜头缓缓扫过院子里的一切,最后定于晚音身边满身是血的小男孩身上。
院长听到动静,连忙从办公室跑出来,脸上的笑意僵住,看到警察的那一刻,腿都忍不住发颤:「警官,警官同志,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赵刚没有理会院长的讨好,看著满身是血的小男孩,脚步快步上前,刻意放轻语气,贴合儿童询问规范:「小朋友,别怕,我们是警察,穿蓝衣服的叔叔,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好不好?」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小男孩的微表情,见对方毫无反应,才缓缓侧身。
李响跟上,执法记录仪对准小男孩,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于晚音下意识地将小男孩往身后护了护,脸上强装镇定:「警官,他就是个六岁的小孩,胆子小,今天受了惊吓,你们可别吓著他。」
「我们有分寸,依法询问,不会伤害孩子。」赵刚淡淡开口,「闫璐山发生一起恶性车祸,他是目前已知唯一的幸存者,最有可能了解现场真相的人,配合询问是法定义务,我们会兼顾他的年龄。」
说完,他缓缓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
「小朋友,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垂著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听到问题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赵刚眼底闪过诧异,却没有急躁,依旧耐心地追问:「没关系,那叔叔问你,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和几个人一起坐车出去了?有一个黑色衣服的叔叔,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穿白色衣服的小哥哥,对不对?」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这个事整个福利院都能作证。
于晚音和院长一下子紧张起来。
刚才警察说的恶性车祸,难道是,林氏集团出事了?
可小男孩,依旧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不说话,是应付警方最正确的做法。赵刚感觉自己在跟一个老辣的罪犯对线,神情变得凝重,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响记录。
李响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沉默、摇头,不回应关于同行人员的询问」,抬头看向赵刚,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六岁小孩本就容易受惊吓,更何况经历那般惨烈的车祸。
赵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虑,没有放弃。
这个案子太重大,涉及到首富家少爷的小命,还有保镖、袭击者六死三伤,上头命令他必须查清楚。
「那叔叔再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坐过车?车子很大,很舒服,后来是不是撞到硬东西上了?到处都是碎玻璃,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比划著名车子和撞壁的动作,幅度很小,避免过于夸张吓到孩子,同时死死盯著小男孩的眼睛。
哪怕对方垂著眸,也在观察他的侧脸微表情,办案中询问受惊吓未成年人的关键:不看回答,先看反应。
小男孩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可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头。
山风卷著夜色,吹得福利院的窗户吱呀作响,于晚音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她既害怕小男孩说出什么,又害怕警察起疑心,只能硬著头皮帮腔:「警官,您看,这孩子肯定是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平时就不爱说话,今天又经历这么可怕的事情,肯定是失忆了,您就别为难他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去摸小男孩的头。
「我们会依法判断,不用你提醒。」赵刚语气平淡,目光没有离开小男孩。
李响连忙从随身的档案袋里,拿出一张拍摄的车祸现场照片,照片上只有变形的车辆和山壁,没有血迹和尸体,相对温和。
他将照片递到小男孩面前,放轻动作:「小朋友,你看,这是不是你今天待过的地方?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见过这个车子?」
小男孩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山风裹挟著寒意,远处的犬吠渐渐消失。
小男孩再次低下头,缓缓摇了摇头,依旧一言不发。
紧张的气息蔓延开来,赵刚缓缓站起身,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
这个小男孩太过反常,反常得让人起疑。
普通的六岁小孩,经历那般惨烈的车祸,要么哭闹不止,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躲在大人身后,可他却异常平静,全程只有摇头,哪怕看到车祸现场的照片,也依旧毫无波澜。
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要么是刻意伪装,要么是真的失去相关记忆。
他扫过于晚音和院长,两人神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身体下意识地往一起靠拢,像是在相互取暖,掩饰心底的慌乱。
按照询问程序,对于未成年人,尤其是受惊吓、疑似失忆的未成年人,单次询问不得超过三十分钟,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赵刚沉吟片刻,转头对院长说道:「我们需要带这个小朋友回派出所,做进一步的询问和检查。」
「什么?要带他回派出所?」院长慌了,连忙摆手,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一步,却被李响不动声色地拦住。
「警官同志,不行啊,这孩子太小了,又受惊吓,在派出所肯定不习惯,而且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去了也没用啊。要不,你们明天再来?等他缓一缓,我好好开导他,说不定就记起来了,行不行?」
院长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一半是担心小男孩出事,影响林家那五百万的捐赠,一半是害怕自己牵扯其中。
于晚音也慌了。
「警官,求您了,别带他走好不好?他身上全是伤,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回到派出所肯定会害怕的,等他缓过来,我一定亲自带他去派出所配合你们调查,绝不耽误你们办案,行不行?」她比院长更慌,她不能失去这个「摇钱树」。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赵刚轻轻侧身,避开于晚音的哀求,语气坚定,「他是车祸唯一的幸存者,配合调查是义务,我们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为难他。派出所会安排女性工作人员陪同,医院会优先给他做检查,心理辅导员也会全程在场,最大限度保护他的权益。」
说完,他转头给李响一个眼神。
李响知意,转头跟院长和于晚音说:「麻烦二位配合一下,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询问笔录。」
院长和于晚音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只能硬著头皮答应。
李响联系好医院和社区民警后,半小时后,救护车缓缓驶离福利院,警灯闪烁,鸣笛声渐渐远去,消散在苍茫的夜色中。
浔阳市公安局。
心理辅导员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试图共情破冰:「小朋友,我知道你看到很多害怕的事情,所以不想说话,对不对?没关系的,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可以一起坐著,等你想说话的时候,再告诉我们,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伸出手,想要轻轻碰一碰小男孩的胳膊,给予他一点安抚,却被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心理辅导员眼底闪过诧异,缓缓收回手,起身走到赵刚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赵队,这孩子不对劲,不是普通的惊吓过度。」
「他有很强的防备,源自骨子里的条件反应。」
赵刚微微颔首,眼底藏著疑虑。
他早就察觉到小男孩的反常,只是碍于未成年人保护规定,不能逼问、不能诱导,只能慢慢引导。
赵刚压低声音:「他一直背著那个书包,不肯离身,拿去查一下。」
心理辅导员点了点头,走到小男孩身边,看向他脚边的书包:「小朋友,你的书包真好看,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小男孩指尖微动,像是被「书」这个字触动,可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去碰身边的书包。
心理辅导员趁势拿走他的书包,翻开,双眸猛地一怔,带著惊愕,从中拿出沾血的针线。
「赵队,你看这个..
「」
案子的疑点其实不多,定性一眼就能看出来豪门内斗。
疑点只有一个,三个死士是怎么死的?
他们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车祸外伤,但每人的脖子都有十几个针孔,法医鉴定他们是失血过多死的,而且那死不瞑目的眼神,就跟见到魔鬼一样。
袭击的三死士被人喉咙扎针放血而死,但凶器一直没找到。
而现在,他们从一个六岁小孩的背包里,找到带血的针血。
赵刚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拨通医院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您好,我是刑侦队赵刚,麻烦帮我查一下,今天送来的那个叫林尘的小男孩,现在情况怎么样?
有没有醒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医护人员凝重的声音:「赵警官,那个孩子还在昏迷中,额头有外伤,伴有轻微脑震荡,伤口被缝得很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确定,我们会全程监护。」
挂了电话,赵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二个疑点,林小少爷的伤口,被人缝合过,但幸存者只有一个六岁小孩。
从业十几年,没接过这么离奇的案子。
他再次走到小男孩对面坐下,目光多了几分坚定:「小朋友,我们知道你手指受伤了,是不是很疼呀?是不是今天坐车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你书包里有针和线,是谁给你的。」
他脑洞再大,也不会想到两个疑点都是拜这小孩所赐,只能理解为还有一个隐藏的人」。
这一次,小男孩的反应比之前明显一些。
他摇了摇头,抱紧了自己,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心理辅导员轻轻拉了拉赵刚的衣袖,示意他停止提问:「赵队,不能再问了,他已经出现轻微的防御反应,再追问下去,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甚至造成二次心理伤害。」
赵刚点了点头,无奈停下询问,从房里走出。
问询工作按规章流程全部结束,李响对院长和于晚音的笔录进行整理归档,核实无重大嫌疑且无证据表明二人与车祸直接相关后,依法让二人先行离开。
「有没有什么收获。」赵刚问。
李响说:「都是很正常的回答,不过那个于晚音好像很在乎那小孩,关心他怎样了。」
「她是个护工,关心孩子很正常。」
「不,赵队,这种程度的关心不正常,院长就不关心,院长关心林氏集团的人怎样。
「」
「这样啊。」赵刚望著小男孩的背影,喃喃自语。
即便这小孩与车祸息息相关,是唯一的无伤幸存者,可他终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且精神受创严重,不适宜长期留在派出所。
权衡之下,结合未成年人保护相关规定,赵刚最终决定,安排警员护送小男孩先返回启明福利院,同时暗中抽调两名便衣警员,全程隐秘跟随,暗中盯著福利院的一举一动,尤其留意小男孩、院长和于晚音的行踪,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晚风带著凉意,昏黄路灯下,拉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于晚音跟在院长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刚走出派出所大门,她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时,手指好几次都滑偏。
屏幕亮起,一条推送的车祸新闻赫然映入眼帘—「两车队碰撞惨烈,致六死三伤现场发现诡异死者」,下方附著车祸现场的模糊图片。
于晚音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六死三伤,这词对他们普通人而言,很有杀伤力。
这场车祸绝非意外那么简单,更不可能就此落幕,警方不会放过那个小男孩。
院长察觉到她的反常,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耐:「走了,愣著干什么?别惹事,警察已经盯著我们了,这段时间老实点。」
于晚音猛地回过神,慌忙按灭手机屏幕,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跟上院长。
不远处的街角,两辆不起眼的轿车静静停放,车窗紧闭,两名便衣警员盯著于晚音和院长的背影,同时留意护送小男孩的警车。
那一夜,于晚音几乎未曾合眼。
福利院的宿舍里,她蜷缩在床头,双眼布满血丝,她时不时起身走到窗边,警惕地望向楼下,生怕看到便衣警员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胡乱洗漱一番,脸色苍白得像纸,连眼神都变得有些魔怔,脚步匆匆地去找院长。
「院长,我想跟那孩子独处一天。」于晚音声音沙哑,又刻意装作温和,「他昨天受那么大的惊吓,我平时对他最熟悉,也最照顾他,想好好开导开导他,说不定能让他开口说几句话,也能帮警察早点查清事情,跟我们撇清关系。」
她说著,眼底飞快地闪过算计,她知道院长在担心什么。
院长看著她眼底的疲惫,想起平日里于晚音对小男孩确实格外上心,比对待其他孩子用心得多,便没有多想,轻轻叹了口气:「也好,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这孩子性子太闷,能让他开口最好,要是实在不行,也别逼他。」
「放心吧院长,我知道分寸。」于晚音连忙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等院长再多说,便快步走向小男孩的房间。
推开房门,确认房门反锁好的那一刻,于晚音脸上的温和褪去,染上一种濒临疯狂的魔怔与贪婪。
她双眼死死盯著小男孩,快步走上前,一把掏出手机,将手机递到小男孩面前,眼神疯狂,嘴角微微抽搐:「快,看清楚!后面一小时,是涨还是跌?」
她一夜未眠,神经早已紧绷到极致,往日里的谨慎与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小男孩的秘密随时可能被警方发现,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利用小男孩的能力,疯狂地赚钱,赚钱,赚钱!
小男孩缓缓抬起头,复杂地望著眼前的于晚音,心头升一股陌生。
两个多月前,他第一次见到于晚音时,她温柔、耐心,会偷偷给她塞零食,会轻轻抚摸他的头,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温柔,可眼前的这个女人,眼底只有贪婪与疯狂,陌生得让他心悸。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沉默片刻,看著于晚音魔怔的模样,终究还是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又疲惫:「涨。
「」
「涨!好!太好了!」于晚音听到这个字,疯狂地尖叫起来,连手脚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立刻点开交易APP,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
以一小时为操作波段,也按照小男孩的指示,一次次下单,赢了一单又一单,从未错过。
她赚的钱越来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开的杠杆倍数一次次提高,从十倍、五十倍,一路加到一百倍,眼底的贪婪越来越浓烈,早已失去理智。
几个小时,房间只有于晚音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笑声。
她全身心投入到交易中,早已忘记时间,忘记疲惫,甚至连午饭都没有让小男孩吃一口。
小男孩坐在床边,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干裂,浑身虚弱无力,一次次想要开口,却终究还是闭上嘴,眼底的陌生与失望越来越深。
直到下午两点,于晚音猛地停下手指,盯著屏幕上的余额,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带著一种癫狂的亢奋。
短短五个小时,她的本金已经从最初的六十万,涨到一百万,净赚四十万!
她五个小时,就赚到一套房子!
她一边大笑,一边喃喃自语,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再来!再来一次!我要赚更多!
我要赚够一千万!一个亿!」
就在她准备再次下单,想要把杠杆再加高时,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院长声音急切:「晚音!你在里面吗?快开门!警察同志过来了,想跟你和小朋友问两句!」
「警察?!」于晚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站起身,狠狠骂了一句:「该死!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小男孩,声音压低却带著尖利的嘶吼:「快!告诉我!下一个小时,是涨还是跌?快说!」
小男孩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虚弱无力,他看著于晚音疯狂的模样,终于还是轻轻开口,声音微弱:「晚音姐,回头吧,资本市场不产生价值,有人赚,就会有人亏。」
「我管他谁亏!我管他出不出事!」于晚音爆发出一阵尖利的怒吼,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只要钱!快跟我说,是涨还是跌!别跟我废话!」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院长的催促声一次次传来,还夹杂著警员严肃的声音:「于女士,请开门,我们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不会打扰太久。」
「来了!别催了!」于晚音不耐烦地朝著门外吼了一句,随即伸出手,狠狠抓住小男孩的肩膀,低吼道:「快说!是涨还是跌!快说啊!」
小男孩被抓得生疼,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溢出一丝痛苦,最后,他缓缓合上双眼,轻声道:「涨。」
「涨!」于晚音听到这个字,瞬间松开手,她立刻点开交易APP,手指飞快地操作著,这一次,她彻底拼了,毫不犹豫地将一百万本金,直接开两百倍杠杆一百万当两亿来用!
只要上涨0.5%,她就能净赚一百万,加上本金的一百万,这一波就赚了两百万!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著点击确认,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
下完单后,于晚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努力平复著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前,缓缓打开房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院长,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刚才在开导小朋友。」
说著,侧身让院长和警员走进房间,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床边的小男孩。
带头的警员正是李响,他走进房间后,先看小男孩,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眉头一下子皱起。
她在进行什么开导?给小孩子整成这虚弱的样子。
还单独处一个房间。
李响断定,这个女人一定有特殊原因,绝非单纯想开导孩子。
后面小个多小时,李响问了几个边缘问题,比如小男孩平时在福利院的状态、于晚音为何对他格外照顾、昨天接小男孩的人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可每一个问题,都被于晚音和院长一唱一和应付过去,说辞滴水不漏,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李响见状,知道此行难以查到有效线索,再追问下去也无意义,便示意身边的警员,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于晚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房间里的平静。
于晚音心头一紧,慌忙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表哥」两个字,脸色变了,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表哥的声音带著极致的慌乱和哭腔,嘶吼著传来:「晚音!快过来!你哥在沧澜桥上要跳河!快过来!」
「什么?!」于晚音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慌乱。
「哥......要跳河?!」
「警察同志,快,快去救我哥!」她急声哀求道。
同时,李响的对讲机也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同事的声音,通知他接到报警,沧澜桥有人跳河,让他立刻带人赶往现场处置。
李响当机立断,对著于晚音沉声道:「我们带你过去!」
说完,示意警员跟上,于晚音跟著警员往外跑,小男孩默默跟了上来,车辆立刻发动,朝著沧澜桥疾驰而去。
大概半小时后,车辆抵达沧澜桥。
此时的桥上早已围满了人,警戒线已经拉起,风声带著刺骨的凉意。
于晚音推开车门,不顾警员的阻拦,疯了一般冲进人群,很快就找到蹲在桥边、满脸悔恨的表哥,她抓住表哥的胳膊,急声追问:「哥呢?我哥呢?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跳河?」
表哥抬起头,满脸泪痕,悔恨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你哥————他把房子抵押了,贷了一大笔钱,去炒黄金,刚才————刚才他的帐户爆仓了,他受不了打击就.......跳下去了,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我实在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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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于晚音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她松开表哥的手,一步步朝著河边跑去,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著「不可能」。
表哥和警员、李响等人连忙跟在后面,想要拉住她,却还是慢了一步。
河边的风更大,河水浑浊湍急,泛著冰冷的浪花,河面上有几名搜救人员正穿著救生衣,奋力游著,动作急切,显然是在打捞尸体。
岸边围满群众,议论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添上几分悲凉。
没过多久,搜救人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合力将一具冰冷的尸体打捞上岸,尸体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双目圆睁,早已没了呼吸。
表哥看到尸体,悲痛地大喊一声「哥」,瘫倒在地。
于晚音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她双眼死死盯著那具尸体,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下一秒,她双腿一软,崩溃地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炒黄金,不是很容易赢吗————为什么要跳河啊!哥!」
「欠钱我可以帮你还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一旁的表哥听到这话,悲痛又无奈地开口:「晚音,别傻了,他欠太多了,根本还不上————」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一个福利院的护工,根本没能力还这么多钱。
「我有钱!我能还!」于晚音抬起头对著表哥嘶吼,眼泪汹涌而出,声音满是崩溃和后悔。
她后悔没有早点把自己靠小男孩赚钱的事情告诉家人,要是告诉了哥,哥就不会因为欠钱跳河。
表哥顿了一下,低声说:「你哥他————欠了两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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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多少?」于晚音如遭重击,猛地一怔,浑身发寒,僵在原地,「两,两百万..
」
她震惊,不是因为数额很大。而是脑海中闪过小男孩之前对她说的话—「晚音姐,回头吧,资本市场不产生价值,有人赚,就会有人亏。」
她的回答是—「我管他谁亏!我管他出不出事!」
「我赢的钱,是我哥的......」在这一刻,于晚音像丧尸一样僵硬地转过头,双眼失去焦点,脸色惨白如鬼,呆滞地望著不远处的小男孩,像是找到发泄口,疯了一般朝著他跑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嘶吼:「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
「你早知道我哥会这样!你故意的对不对!」
「都是你害的!你个恶魔!是你害死我哥!」
于晚音的情绪彻底失控,双手松开小男孩的肩膀,转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眼底满是疯狂与狰狞。
一旁的表哥和李响见状,连忙跑上前阻止:「你干什么!」
但于晚音发疯后,力气出奇的大,两上大男子竟掰不开她的手。
小男孩被掐得喘不过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有丝毫挣扎,只是睁著眼睛,静静地望著于晚音失去理智的双眼,轻声说:「跌了————」
「跌」这个字,像是于晚音的安全词,她掐著小男孩脖子的手一顿,眼中的疯狂褪去,理智一点点回笼。
她浑身一震,猛地想起,自己最后那一单两百倍杠杆的交易,早就超过约定的一小时,她一直忙著哥哥的事情,根本没有来得及平仓。
于晚音慌忙松开手,跟跄著后退一步,颤抖著掏出手机,手指慌乱地点开交易APP,屏幕亮起,画面上的内容让她瞬间陷入绝望一下单后的第一个小时,确实如小男孩所说,是涨的,而且大涨0.5%,她净赚一百万,本金一度涨到两百万。
可就在那之后,K线图急剧下跌,一路跌破成本价,她的亏损开始不断扩大,已经是负的70万。
两百倍杠杆,跌0.35%,就亏70%。
于晚音的手指死死攥著手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
「会涨回去的————一定会涨回去的————」
自从借助小男孩的力量交易以来,她从未亏过,她的人生里,早就没有「止损」一词。
她盯著屏幕上不断扩大的亏损,手指僵硬,怎么都点不下那个「平仓」按钮,只能眼睁睁看著亏损越来越大。
—75万、85万、—90万、—98万————
下一秒,屏幕上的持仓突然消失。
爆仓过后,一无所有。
余额为0。
「钱......我的钱......」于晚音彻底失了智,慌乱地在APP里点击,全身都在颤抖。
不管怎么找,她的一百万,或者说两百万,都不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著笑著,目光变得呆滞,最后,爆发出一阵尖利而疯狂的大笑,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河边回荡。
「哈哈哈,我是千万富翁!哈哈哈哈!」
小男孩远远站在警戒线外,在李响的保护下,静静地望著她,脑海里,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在子民狂妄的时候,带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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