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原因

盟约签完的当晚，卫星城破天荒地开了场简单的宴。

不是旧时代的珍馐美馔，是压缩干粮混着肉罐头炖的大锅菜，掺了新收的变异苔藓，煮出一锅黏稠喷香的糊糊。食堂里摆开长桌，卫星城和北境守望的士兵、技术员、医护混坐，起初还有些拘谨，等几碗糊糊下肚，话题就敞开了。

“你们北边真那么冷？柴油都能冻住？”一个卫星城的小战士瞪着大眼问。

坐在对面的北境老兵咧嘴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零下五十度家常便饭，撒尿都得拿棍敲，不然冻成冰柱子。不过也有好处——天气越冷，地面越滑，好打。”

旁边北境的医护姑娘插话：“我们苏合医生说，低温环境寄生虫活性低0，这次带来的抑制剂配方，在低温下效果能提升三成。”

“那敢情好！”卫星城的李主任眼睛发亮，“回头试试加在防护服涂层里……”

长桌另一端，温长峰和阿离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是同样的糊糊，温长峰吃得很快，但动作干净利落，碗边不落一粒饭。阿离吃得慢些，目光偶尔扫过食堂里交谈的众人，眼底有极淡的暖意。

“温队长，”她放下勺子，“盟约定了，但有些事得说在前头——我们卫星城的黑晶矿脉，开采权共享，但核心冶炼技术和重晶合金配方，暂时不能完全开放。”

温长峰点头：“理解。我们北境的‘冰锥’穿甲弹技术和低温保存工艺，也可以分阶段共享。末世里，完全交底是傻子，但慢慢来，日子长了，信任自然就有了。”

这话实在，阿离喜欢。她端起水碗：“以水代酒，敬实在人。”

两人碰了下碗沿，清水中倒映着食堂昏黄的灯光。

宴散时已是深夜。温长峰带着人回临时安排的营房休息，阿离则独自登上城墙。夜风带着辐射尘的涩味，远处荒野黑沉沉一片，只有零星几点变异兽的眼瞳反光，像飘荡的鬼火。

魏学民不知何时也上来了，递给她件外套：“夜里风硬，小心着凉。”

阿离披上，望着北方——铁砧哨站的方向：“魏叔，你说这盟约……能撑多久？”

“看人。”魏学民点了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温长峰是条汉子，他手底下那帮兵，眼神里还有光。末世十年，多少人眼里的光早灭了，他们还能守着‘不向平民开枪’的底线，不容易。”

“是啊。”阿离轻声说，“陈洛说，他们救过不少流民，自己饿肚子也分口粮给孩子……这样的队伍，不该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所以你才坚持要共享黑晶技术？”

“不止。”阿离转身，背靠着墙垛，“温队长答应，会帮我们摸清昆仑总部的近况。我们需要知道，那座‘灯塔’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还有没有救。”

魏学民吐出口烟：“你还想救它？”

“不想。”阿离摇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但得知道敌人是谁，在哪，想干什么。昆仑总部如果真成了怪物，那我们和北境守望，就是废土上最后一批还记着‘人该怎么活’的人。我们得做好准备……也许有一天，得跟他们开战。”

夜风卷着烟味散开，远处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卫星城和北境守望的融合快得惊人。

北境来的技术员一头扎进军工所，和李主任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把“冰锥”穿甲弹的低温激发模块和卫星城的黑晶能源结合，搞出了“黑冰弹”——打中目标后先冻裂外壳，再引燃内部黑晶，穿甲和爆破效果翻倍。第一批试制品送到靶场，林虎亲自试射，一枪打穿了加厚三层钢板的靶子。

“好东西！”林虎摸着弹壳赞不绝口，“这玩意儿打变异兽的甲壳，跟敲鸡蛋似的！”

卫星城也没吝啬。阿离批了条子，调了五吨高纯度黑晶原矿给北境，又派了三个高级技工去铁砧哨站，帮他们改造老旧的柴油发电机——用黑晶做辅助能源，发电效率提了四成，耗油量降了一半。温长峰看着改造完的机器轰隆隆转起来，沉默了半晌，对陈洛说：“这情，咱得记着。”

更实在的是人员交流。北境守望派了二十个老兵，编入开荒军当教官，教雪地作战、极寒生存、对付飞行种的心得；卫星城抽了三十个年轻人，去铁砧哨站轮训，学低温环境维修、辐射区侦察。两边的小伙子混熟了，休息时掰手腕、比枪法，食堂里吵吵嚷嚷，却再没分过“你们我们”。

只有一件事，两边都默契地没急着推进——关于昆仑总部的深度情报交换。

温长峰在第三次联席会议上提了句：“我们设在昆仑外围的暗哨，最近回报说，总部的飞行器活动频率增加了，方向多是往东，可能是去那片新发现的‘绿洲’遗迹。”

阿离记下了，但没多问。她知道，温长峰手里肯定有更详细的情报，但那些是北境守望保命的底牌之一，不能急着掏。盟约才刚签，信任要一点一点攒。

倒是陈洛私下找过阿离一次，说了件事：北境守望在撤离旧城遗址前，曾在遗址深处一个隐蔽的防辐射掩体里，藏了一批旧时代军方的加密数据盘。温长峰的意思是，等两边技术团队磨合好了，可以组织一次联合探险，把数据盘取回来。

“里面可能有旧时代的军事部署图、辐射区深层扫描数据，甚至是一些……关于末世成因的绝密记录。”陈洛说这话时，眼神很亮，“温队说，这些东西与其烂在废墟里，不如拿出来，看能不能帮到更多人。”

阿离郑重应下：“等这边生产线稳定了，我亲自带队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忙碌，但踏实。卫星城的城墙每天都在加固，新架设的防空炮塔沿墙排开，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开荒军的训练场上，吼声震天，北境教官的呵斥声和卫星城小子的应答声混在一起，生机勃勃。

直到盟约签订后的第二十一天，变故来了。

那天下午，阿离正在实验室看新一批“黑冰弹”的测试数据，通讯器突然炸响——是矿场驻军的紧急呼叫，背景音里枪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城主！矿场遭袭！不是变异兽，是人！有重火力，还有改装战车！我们快撑不住了！”

阿离猛地起身：“哪来的势力？看清标志了吗？”

“是…是白底黑鹰！是‘灰域行者’！”

灰域行者。阿离瞳孔一缩——陈洛提过这个组织，活跃在东南辐射荒漠的掠夺者集团，手段凶残，专抢矿区和小型聚落，据说背后有某个大势力支持。

“坚持住！援军马上到！”阿离切频道，“林虎，带开荒军一队、二队，全部重装备，急行军支援矿场！魏学民，飞行大队能动的全升空，带足黑冰弹！”

命令刚下，温长峰的通讯插了进来，声音沉冷：“阿离城主，我们北境在东南方向的侦察哨也发现灰域行者的主力在朝黑晶矿场移动，至少三百人，有履带式突击车和车载火箭炮。需要帮忙吗？”

阿离深吸一口气：“要。温队长，矿场不能丢。”

“明白。铁砧哨站能动的武装载具半小时内出发，我带队。”温长峰顿了顿，“既然是盟友，第一仗，得一起打。”

通讯切断。阿离冲出实验室，朝城防指挥部狂奔。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露出底下冷冽如刀的眼神。

考验来了。盟约签了二十一天，是纸还是铁，得看这一仗。

而她相信，会是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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