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荒野寻踪
兽潮溃散的余温还未散去，104聚集地的空地上依旧人声鼎沸。
堆积如山的物资被老人与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搬开，压缩饼干的香气、崭新棉服的布料味混在回暖的空气里，冲淡了数日来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恐惧与绝望。王姨领着几名妇人将药品分类整理，夏冰则带着护卫队员加固残破的土墙，胡叔与李主任忙着登记物资、安抚民众，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光亮。
唯有阿离，站在土墙边缘，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林虎队长……失踪了。”
刚才护卫队员那句颤抖的汇报，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口。
林虎。
那个从开荒军退役、号称血虎的悍将。
那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将她领进护卫队，手把手教她握枪、瞄准、搏杀的男人。
在她被送往总部地下城疗伤、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失踪了。
阿离缓缓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她转头看向快步走来的胡叔与李主任，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愧疚，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是真的。”胡叔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爽朗尽数消失，只剩下沉重的疲惫，“阿离，不是我们故意瞒你，是林虎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告诉你。”
阿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为什么走？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地开口：“就在前不久，林虎队长察觉到聚集地外围的变异兽开始异常聚集，他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要形成兽潮。
104的实力你也知道，没有高阶战力，没有重武器，单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挡不住……”
“他是去求援了。”胡叔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他以前是开荒军的血虎，人脉广，认识附近好几个聚集地的负责人，也有旧日的战友。他说，只要能借来一批武器，或者请来一支支援队伍，104就能活下来。”
阿离的心猛地一揪。
求援。
穿越危机四伏的荒野，只身一人，前往陌生的聚集地求助。
她太清楚林虎的身体状况了。当年在开荒军征战时，他身受重创，失去了自己的特殊能力，还落下了无法痊愈的旧伤。
平日里靠着药物勉强支撑，一旦过度劳累或者受伤，旧伤便会复发，轻则高烧昏迷，重则危及性命。
“他重伤未愈，身体根本撑不住长途跋涉。”阿离的声音微微发颤，“荒野里变异兽横行，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敢……”
“他不敢也得去。”胡叔的眼眶红了，“他说，你在总部拼命，为104挣活路，他不能守在这里，看着聚集地被兽潮踏平。
他是护卫队队长，是男人，是曾经的血虎，就算不是能力者，也得扛起这份责任。”
“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把旧枪、几包药和三天的干粮，跟我们说，最多十天，一定带着支援回来。”
李主任垂下眼，声音里满是自责，“可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我们派了三批人出去找，沿着他走的路线搜，可连一点踪迹都没找到……我们怕你知道了分心，怕你不顾一切从总部跑回来，所以才一直瞒着。”
阿离沉默了。
她没有责怪胡叔和李主任。
她懂。
所有人都在为104拼命，林虎用命去赌，胡叔与李主任用隐瞒扛，而她，远在总部，却直到此刻才知道真相。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焦躁，在她心底疯狂翻涌。
“他走的路线，告诉我。”阿离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所有可能经过的地方，全部告诉我。我去找他。”
“阿离，不行！”夏冰立刻冲了过来，拦住她，“荒野太危险了，就算你战力强，也架不住源源不断的变异兽。而且兽潮刚散，外围还有不少零散的变异兽，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阿离摇头，“你挑十个最精干的护卫队员，跟我走。
飞行器停在聚集地后方，速度快，机动性强，只要找到林虎的踪迹，你们就能快速接应。”
“可我们连他往哪个方向走了都不清楚，荒野这么大，怎么找？”夏冰急道，“连搜救队都找不到，我们这么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句话，戳中了最致命的问题。
没有坐标，没有踪迹，没有线索，甚至林虎的通讯都一直打不通。
偌大的荒野，积雪半融，泥泞遍地，就算林虎真的倒在某个角落，想要找到他，也难如登天。
阿离握紧了拳头，心底的焦躁越来越浓。
她的危机预警只能感知危险，无法寻人；她的战力能横扫兽潮，却无法锁定一个普通人的位置；小家伙的空间能装下万物，却无法定位失踪的人。
难道，真的只能毫无头绪地乱找？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阿离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物资分发点旁，围聚着不少窝棚区的孩子。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怯懦，长期的饥饿与恐惧让他们看上去比同龄孩子瘦小很多。可在这群孩子里，有一个身影，格外突兀。
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裳，裤脚和袖口都磨破了，脸上涂满了泥土，看上去脏兮兮的，和其他孤儿没什么两样。
可阿离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是从窝棚区爬出来的人，太清楚长期饥饿、营养不良、缺乏光照的孩子是什么样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气色衰败，连走路都轻飘飘的。
可这个小女孩，虽然满脸是土，却气色红润，眼神明亮，呼吸平稳，肌肤底下透着健康的光泽，根本不像是长期忍饥挨饿的孤儿。
更奇怪的是，其他孩子都在争抢分发的干粮，只有她站在角落，鼻尖轻轻动着，像是在嗅闻什么，对面前的食物毫无兴趣，甚至微微皱着眉，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特殊能力者？
阿离的心头，猛地一跳。
末世之中，很多人的能力觉醒得悄无声息，尤其是孩子，因为恐惧、自卑、缺乏安全感，即便觉醒了能力，也会拼命隐藏，怕被当成异类，怕被抓走利用。
这个孩子，绝对有问题。
阿离压下心头的波澜，不动声色地推开人群，朝着小女孩走去。她的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的异样。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小小的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紧紧盯着阿离，转身就要往人群缝隙里钻。
“等等。”
阿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小女孩浑身一颤，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小小的脑袋垂得很低，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指节发白。
阿离慢慢蹲下身，与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放缓了语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别怕，我不伤害你。”阿离继续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小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像是最隐秘的秘密被人戳破。
她的嘴唇哆嗦着，依旧一言不发，戒备心极强。
阿离没有逼她，只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包装精致的高营养压缩糕——这是总部地下城特有的物资，口感香甜，营养极高，是她特意留给104孩子们的。她将压缩糕轻轻推到小女孩面前，没有丝毫强迫。
“吃点东西。”
小女孩看了看压缩糕，又看了看阿离，眼神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抵不住饥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飞快地抓过压缩糕，缩到角落，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块压缩糕吃完，小女孩眼底的戒备，稍稍消散了几分。
阿离抓住机会，轻声问道：“你的脸，是故意涂脏的，对不对？”
小女孩的动作一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不用怕。”阿离的声音更柔了，“我也是从窝棚区出来的，我也是孤儿。我也有特殊能力，和你一样。”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小女孩心底的防线。
她猛地抬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讶，怔怔地看着阿离，像是找到了同类。
“你……你也有？”小女孩终于开口，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怯生生的沙哑。
“嗯。”阿离点头，指尖轻轻一动，一缕透明的蛛丝在指尖缠绕，转瞬消失，“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秘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小女孩盯着阿离的指尖，又看了看她温和的眼神，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能力。
“我……我能闻。”
“能闻到很远很远的味道。”
“能闻出食物有没有毒，有没有被污染。”
嗅觉增强！
阿离的眼睛，瞬间亮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没有办法寻找林虎，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嗅觉强化型的特殊能力者！
这种能力，寻人寻踪，简直是天生的导航！
“太好了！”阿离难掩心头的激动，却依旧保持着温和，不让自己吓到孩子，“小朋友，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小女孩眨了眨眼，小声问：“什么忙？”
“我要找一个人，他对我很重要，他失踪了。”阿离认真地看着她，“我有他用过的东西，你只要记住他的味道，然后帮我闻出他在哪个方向，好不好？只要找到他，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吃最好吃的压缩糕，给你穿新衣服，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小女孩的眼神亮了起来。
在窝棚区挣扎求生的日子里，吃得饱、穿得暖、不被欺负，就是最奢侈的愿望。
而眼前这个姐姐，刚刚打跑了怪兽，保护了所有人，还愿意保护她。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坚定：“好！我帮你！”
阿离立刻起身，招呼身边的护卫队成员过来。
“去林队家里，找一件他穿过，没洗的衣服过来。”
那队员没问为什么，转身便向居住区跑去，不一会便拿了一件衣服过来。
那件衣服上，沾满了林虎独有的气息，烟草味、旧枪油味、还有淡淡的草药味，独一无二，绝不会混淆。
她将训练服递到小女孩面前：“你闻闻，记住这个味道。”
小女孩凑上前，小鼻子轻轻动了动，仔细地嗅了几下，然后闭上眼睛，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记忆深处牢牢锁住了这股气息。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睛，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好样的。”阿离摸了摸她的头，起身看向夏冰，“立刻挑选十名最精干、熟悉荒野路线的护卫队员，带上武器、水和干粮，跟我出发。”
“阿离，真的要去？”夏冰依旧担忧。
“必须去。”阿离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林虎是为了104才失踪的，我不可能丢下他。
更何况，我们现在有线索，有寻人的能力，只要抓紧时间，他就还有救。”
夏冰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也不该劝。
林虎是为了104奔赴险境，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资格阻止阿离去救他。
“我跟你一起去！”夏冰立刻说道。
“你留下。”阿离摇头，“聚集地刚经历兽潮，围墙破损，物资需要看守，民众需要安抚，必须有人坐镇。你守好104，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夏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重点头：“好！我守在这里！你一定要小心，务必把林虎队长带回来！”
“放心。”
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十名精干的护卫队员全副武装，检查好武器弹药，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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