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钱凝的消息
第431章 钱凝的消息他乡遇故知，两人都喝得有点高了。
方远不胜酒力，他率先喝晕过去，被王腾安排人送了回家。
朱祁钰趁着还有一些意识，他翻开方远的个人资料。
他随意看了几眼，突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钱，钱凝？”
这个名字，就好像隔了几个世纪，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再出现在朱祁钰的脑海里。
“钱凝。”他喃喃地，再一次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个名字，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已经忘了。
久到他以为那些记忆，早就埋在了三十一年的时光深处。
可现在，它又跳出来了。
像一颗埋在河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无数遍，突然有一天，露出了水面。
钱凝，她本来应该是明英宗的孝庄睿皇后。
朱祁钰记得很清楚，前世的历史上，朱祁镇的皇后姓钱，是都指挥佥事钱贵的女儿。谥号“孝庄睿皇后”。一辈子没什么大作为，但在朱祁镇被俘、于谦守城那几年，她捐出了自己的所有首饰充作军饷。
是个好人。
但朱祁钰不想让她嫁给朱祁镇。
不是因为恨她。
是因为——
他想知道，历史能不能改。
十四岁的朱祁钰，站在郕王府的后院里，望着天上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
穿越者都知道历史。但知道是一回事，改变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会发生什么？
时间线会崩溃吗？历史会修正吗？他会遭到什么反噬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因为再过几年，土木堡之变就要来了。到那时候，如果他不敢动手，如果他不知道改变历史会有什么后果！
他会死。
整个大明都会死。
所以，他需要一个试验。
一个风险可控、代价可控、后果可控的试验。
钱凝，就是那个试验。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不是关键人物，不会影响大局，但她的命运又足够重要......
皇后的位置，足以让朱祁钰看清，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究竟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于是，十四岁的朱祁钰，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雷区蹦迪”。
因此，朱祁钰穿越回来的时候，他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破坏朱祁镇的姻缘。
或许有人会质疑，有那个必要吗？
不不不，非常有必要。
因为，成功与否，是朱祁钰布局后续的关键所在。
首先，他要试探锦衣卫的实力。
其次，他要恶心一下朱祁镇，给他戴好帽子。
最后，他要摸清敌人的底线，才能更好的对症下药。
朱祁钰在十四岁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做了那么多，实际上，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所幸，一切顺利，天佑景泰。
不然你以为，朱祁钰是如何能够在，被孙太后安排为傀儡皇帝的那天，发动玄武门之变，成功光明正大的登基？
......
朱祁钰让宋铭再送来钱凝的资料，他突然对这个“前皇嫂”的后续经历，十分好奇。
钱凝，在那场皇妃遴选故意淘汰之后，不久，其父钱贵就帮她寻到了如意郎君。
参加皇妃遴选被淘汰，并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情。
相反，还能佐证你家女儿的优秀。
毕竟，只有肤白貌美的大家闺秀才有资格入选。
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巧合，钱凝出宫回家的路上，遭遇了劫匪，是礼部员外郎方和的三儿子，方寰英雄救美。
方和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官，与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钱贵相比，屁都不是。
但方寰这个人，钱贵见过。
相貌端正，举止文雅，读书也读得不错，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
可问题是，门不当户不对。
钱贵的夫人坚决反对！
她认为，堂堂三品大员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儿子？说出去丢死人了。
其实，钱贵身为一个正三品的武官，将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只有从五品的员外郎的三儿子，属实是下嫁了。
钱贵也犹豫了很久。
但方家诚意很足，方和亲自上门，带着厚礼，态度谦卑得让人挑不出理。
方寰也来了，当着钱贵的面，给钱凝写了一首诗。
诗写得不怎么样，但那份心思，那份诚意，钱贵看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钱凝自己愿意。
她对方寰的印象不错，这个年轻人不像那些勋贵子弟一样趾高气扬，也不像那些读书人一样酸腐。
他话虽不多，但句句在理。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钱贵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女儿愿意，那就嫁吧。
于是，正统七年，秋，钱凝嫁入了方家。
婚礼那天，方和紧张得手都在抖。他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居然与三品大员联姻？这、这不是做梦吧？
方家的亲戚们也都懵了，老方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攀上这样的高枝？
钱家的亲戚们则是一脸嫌弃，认为钱贵这是疯了吗？非得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但钱凝自己不觉得是火坑。
嫁过去之后，方家对她好得不得了。
公婆把她当亲生女儿疼，丈夫把她当宝贝捧着，小姑子小叔子们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
她过上了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
正统八年，她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取名方司。
方司长得很像她，眉眼弯弯，笑起来特别好看。
她抱着儿子，对丈夫说：“咱们把他教好，以后让他考功名，当大官。”
方寰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二十年后的景泰十四年，方司的夫人又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方远。
方远的眉眼像极了祖母钱凝。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
也就是说，方远的奶奶是钱凝。
“这......”朱祁钰握着那份卷宗，久久没有说话。
钱凝，他的“试验品”。
当年为了试探锦衣卫、试探历史、试探底线，亲手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从皇后之尊，变成了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儿媳。
他以为自己只是改了一个人的命。
他没想到，这一改，改出了方远。
方远，他前世的教官，前世的兄弟。
如果没有当年那个决定，钱凝就会入宫，成为皇后，生下的孩子就是朱祁镇的儿女。
那么，方远的父母不会相遇，方远也不会出生。
可因为他的一个决定，钱凝嫁给了方寰，生了方司，方司又生了方远。
于是，方远来了，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了他的身边。
朱祁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命运这东西，太复杂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试验”，是在“布局”，他以为自己改变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不会有什么后果。
万万没想到，这一改，竟然会引发如此大的变数。
“或许，我没有改变钱凝的婚姻，方远可能就来不了的？”
朱祁钰忽然想到：“要不，去看看她？”
他需要伪装一下相貌，将自己打扮得严严实实的，去探望一下对方。
如果以九五之尊的身份去方府，很容易引起奇奇怪怪的猜测。
这对于方远，或者是钱凝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次日，午时。
方远猛然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依稀记得，好像自己夺得了武举状元，而且，皇帝还是自己前世的兄弟？
“怎么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对呀，非常不真实。
方远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榻上，一缕阳光从窗外偷偷进来，贴在了他的脸上。
......
顺天府西城，方家老宅。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门口有两个孩童在玩耍，笑声清脆，惊起墙头的麻雀。
一个中年男子从巷口走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人。
“你好，请问，你找谁？”
门口守卫打量了朱祁钰，看这年纪，约摸三十岁，估计是老爷的学生吧？
方寰，年纪五十五岁了，放在古代都属于高寿。
或许钱凝真的有旺夫属性，她嫁给方寰后，正统九年，方寰便考上了进士。
不过，方寰并没有得到重用。
在普通人眼里，进士那叫一个厉害，但在皇帝眼里，进士嘛，一年三百多个，算得了什么？
方寰先是被安排进了翰林院，本想着大展宏图，结果第二年就被调离到国子监。
国子监，隶属于礼部，算作是爹不理娘不看的偏僻地方，是政治边缘。
方寰觉得自己满身才华却无处施展，整日郁郁不得志。
他不知道，就因为他在国子监，才躲过了一劫！
正统十四年，朱祁镇带着文武百官前去土木堡装逼，没想到，被耻辱俘虏。
他一个皇帝当然没事，可是他手底下的那群大臣呢？
当场被瓦剌战士斩杀的，就有四十余人。
哪怕侥幸逃离战场，迎接他们的，便是刺骨的寒冬，以及食不果腹。
能够成功走到明军镇守的城门下，又刚好开门放你进去，统领还大发善心的，派人送你回顺天府.......
这些触发条件，缺一不可，你才有机会能活下去。
在《明实录》中，有名有姓的为国殉职官员，就有66人。
这66人仅是《实录》重点记载的中高级官员，随行的文武百官，以及数十万大军伤亡惨重，绝大多数未能留下姓名。
劫后余生的方寰，得知消息后，他的手都是抖的。
当年，与他一届的进士，三百人有一百二十多个还留在京师就职，然后，这一百多人只剩下七八个了，几乎都死在了大草原上。
真不知道该说方寰命好，还是命不好。
你说他命好吧，成为进士五年了，官职一直原地踏步，眼看着同届考生一个个升官发财。
你说他命不好吧，那些升官发财的同伴，如今都死在了土木堡，无人收尸。
......
后来，朱祁钰登基，方寰才从国子监被提拔上来。
他被调任到刑部，在官场上沉浮四十余载，最终定格在营部侍郎的正三品官位上。
到了可退休的年龄，方寰立即请求致仕。
朱祁钰对方寰没有任何印象，随手就批准了。
从此，方寰在家颐养天年，过着儿孙绕膝的日子。
由于性格开朗，他在官场上倒是交了不少朋友，不过没几个大官，都是跟他一样的基层人员。
时不时会有老朋友前来拜访，跟方寰一起下下棋什么的。
所以，当门前守卫见到朱祁钰的一瞬间，就联想到，兴许是老爷的朋友呢？
朱祁钰点点头，算是默认。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恭敬不如从命好了。
方家不大，三进的院落，但收拾得很干净。
朱祁钰穿过前院，听见后院传来呼呼的风声。他循声走过去，站在月亮门前，往里看。
院子里，方远正在练刀。
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手里握着一柄单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闪烁，在阳光下留下一道道银色的轨迹。他步伐灵活，进退有据，每一刀都又快又狠。
朱祁钰看了一会儿，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刀法，他认得。
前世方教官教过他们。
“教官，”他轻声说，“练得不错。”
方远听见声音，一刀收住，转头看过来。
看见朱祁钰，他愣了一下，昨天的记忆立即汹涌而来。
“小......陛，你怎么来了？”
“嘘！”朱祁钰做出手势，示意他别喊出来。
方远心领神会，他随手把刀插在地上，拿起搭在旁边的汗巾擦了擦脸，大步走过来。
“来看看你。”朱祁钰说，“顺便——”
他顿了顿：“来找个人。”
“找谁？”
“一个，未曾谋面的老朋友。”
......
方远没有追问到底，他知道，朱祁钰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看起来就跟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差不多，当然，前提是朱祁钰戴帽子，把半头白发遮住，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蔽。
“你想找我爷爷？”
方远想了一会，他觉得，府里目前跟朱祁钰年纪差不多的，也就只有爷爷奶奶了。
刚才对方说，来找老朋友。
那还用想吗？肯定是爷爷奶奶了。
“不是。”
朱祁钰依旧摇摇头。
这时，钱凝带着一众仆人迎了上来。
“远儿，你爷爷说，为了庆祝你武举夺魁，准备大摆筵席。”
朱祁钰循声望去，钱凝也看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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