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离京前（二）
拎着打包好的老虎木雕，三人继续往里走。
不一会，又在一个卖杂耍玩意儿的摊位前停下。那里挂着各式各样的风筝，有凤凰、有蝴蝶、有燕子，还有蜈蚣。
“店家，那只凤凰样式的风筝可否拿下来，让我瞧瞧？”杨九狼指着挂在高处、最显眼的凤凰图案风筝。
“客官好眼光！”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满脸堆笑：
“此凤凰风筝，乃是请了城中最好的画师绘制，骨架也是用最上等的竹篾扎的。只是……价格不菲。”
摊主从里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大锦盒，打开，一只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的凤凰风筝便展现在眼前。
那凤凰的羽毛，用了十几种颜色绘制，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此物确实精妙。”杨九狼由衷赞了一句，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匠心。
他能想象，在杨家村开阔的田野上，自己的闺女牵着这只凤凰风筝奔跑的模样。孩子们的童年，就该像这风筝一样，自由自在，绚烂多彩。
他也不问价钱，径直道：“店家，你店中的风筝，每种样式，皆取十只。”
家里的熊孩子多，若是分不均，必定要鸡飞狗跳，不如一人发一个。
“所有样式？各十只？”摊主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确定地追问。
“对。”杨九狼颔首，又补了一句，“路途遥远，需打包稳妥。”
“好嘞！客官放心，定裹得严严实实！”摊主大喜，手脚麻利地开始捆扎。
而在风筝摊位的隔壁，是一家不起眼的木匠铺。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把磨得发亮的木梳。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木屑的清香。一个中年匠人，正埋头在一块木料上，用刻刀专注地雕琢着。
杨九狼好奇，便走过去看了看。
他发现，
这匠人铺子里的木梳，样式简单，没有繁复的雕花，也没有镶金嵌玉。但每一把，木纹都极为考究，梳齿打磨得圆润光滑。
他随手拿起一把，握在手里，有一种天然的温润感。
这正合姜二娘的性子。那婆娘，从不喜张扬，生活素净，却处处透着精致。
“客官，想瞧些什么？”看到来人，匠人停下手中活计，抬起头。
“给家中媳妇择一把木梳，店家可有推荐？”杨九狼直言。
匠人打量了杨九狼一眼，也不多言，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三把颜色微黄、质地细腻的木梳。
“此乃黄杨木，其生长极慢，木质坚韧细腻，自古便是制梳的上品，有护发、安神之效。客官，你看如何？”
杨九狼拿起其中一把，触手生凉，对着光，能看到木头本身细密如丝的纹理。梳背的弧度，也恰好能贴合手心。
“这三把，我都要了。”
不得不承认，他出来这么久，还真有点想家中那婆娘了。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姜二娘便会起身，临窗而坐，用一把旧木梳，一遍一遍梳理那头乌黑的长发。
“好嘞，客官。看你面善，三把收你二两银子，赚个手艺钱。”匠人给了一个不低，也不高的价格。
“成。”杨九狼掏出两块碎银，正好二两，置于柜台上。
“店家，这样的梳子还有么？俺也买一把。”
“我也要。”
这时，杨铁牛和杨二狗也凑了过来。这两个家伙就喜欢跟风，每次瞧见杨九狼买啥，便觉得是好东西，非得跟着置办一份。
“两位客官，不巧。”匠人歉然摇头：
“黄杨木料子难得，只制出这三把。二位可瞧瞧别的，这把是枣木的，这把是檀木的，都是顶好的材质。”
他在心里纳闷，平日数月卖不出一把的黄杨木梳，今个竟如此抢手。早知道，他就多备几把。
最终，杨铁牛挑了一把厚重的枣木梳，想着自家婆娘头发多，这个结实耐用。杨二狗则选了把带着淡淡香气的檀木梳，寻思自己媳妇廖芬贝肯定喜欢这味儿。
从木梳店铺出来，
杨二狗和杨铁牛又各自去买了些京城的特产，如蜜饯、坚果、酱菜之类，准备带回去给家人尝鲜。
杨九狼则遇到一个卖「专治老人腰腿疼、风湿痛」的膏药摊位，他想起杨奶奶那双一到阴雨天便会酸痛的腿，便买下了几十贴。
直至傍晚，扫货完毕。他们雇了三辆牛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车厢里，
有给女人们买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有给娃儿们买的各式风筝、木雕走兽；还有京城特有的酱菜、果脯、各式糕点，甚至还有两箱子来自西域番邦的土特产。
杨九狼看着这两车花花绿绿的东西，不由地笑了笑。出来一趟，还是在回去的时候最轻松。
——
三日后，天津港码头。
清晨的海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呜——’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号角声，划破了港口的宁静。
码头上，成百上千的民夫喊着号子，他们的脊背在晨光中被汗水浸得发亮。车轮滚滚，马蹄声碎，南来北往的货物在这里汇集、中转。
在这片喧嚣之中，一艘巨舶静静地停靠在主码头。
正是破浪号。
海漕司漕运使萧霆，一身寻常的青色官袍，与杨九狼并肩立于码头边缘。
杨九狼今日离京，返回南境，萧霆亲自送行。
“杨县子，何不在京中多待些时日？”萧霆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再过半月，便是八港开标之日。以县子之能，若能拿下一两处港口，不出数年，便可富甲一方。”
在他看来，杨九狼在此时离京，无异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着实令人费解。
“港口之事，我与陛下已有计较。”杨九狼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天相接之处，声音平稳，“京城虽好，非我久留之地。我的根，在南境。”
他没有说的是，这些港口，无论落入谁手，最终都得依赖他建造码头和大船的技术。
与其亲自下场，在京城这潭浑水中与各方势力博弈，不如退居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关键是，他志不在大乾，而是海外。像港口这种大型不动产，搬不走、也不好卖。等做大做强，最后只会成为他人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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