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应约（一）
“大叔此言差矣。”赵明钰放下茶壶，拿起一块桂花糕，轻声叹道：
“唉，我这公主，有名无实。哦，不对，是有实无名。月钱估计比宫里有些体面的大太监还少。
那登云楼的菜肴，一道便是我一月的嚼用。我长这么大，也只去过两次，还是在最下边的大堂里，连个包厢的门都没摸着。”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
“大叔，咱们商量个事呗。这次离京前，你带本小姐去大吃一顿？听说在登云楼的顶层包厢，能吃到御膳房都没有的奇珍异味。”
“这个好说。”杨九狼看着她那副小吃货模样，有些好笑，“七日后，登云楼便是我的产业。到时，你随意去吃便是。”
“啥？你的产业？”赵明钰闻言，杏眼圆睁，有些不信，“那不是左相府的产业吗？听闻登云楼日入斗金，他们岂会转让给你？”
“山人自有妙计，这你别管。你以后去吃，我给你打八折。”
“既然是你的产业，本小姐吃还要收银子？”
“这不是废话吗？就你这吃货，若不收银子，还不给我吃破产了。”
“我不管，本小姐没有银子，最多给你记账。”
“小姐，小姐……奴婢回来了。”就在此时，赵明钰的贴身丫鬟，春禾，气喘吁吁地小步快跑而入，人未至而声先到。
小丫头双手拎着大包小包，手臂上挂着几只食盒，怀中还抱着几坛酒酿，额角细汗密布，发丝黏在鬓边，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公、公……子，你、你……也在耶？！”春禾见杨九狼端坐石桌旁，话音戛然而止，脸色骤然潮红，眼神躲闪，下意识地便想将手中包裹往身后藏。
“咋滴？本公子不能在？”杨九狼眉梢微挑，语气戏谑。他知道，这小丫头又偷偷出去帮赵明钰买吃的了。
“不、不……是。”春禾愣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包裹，支吾半晌，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话。
“春禾，快过来，饿死本小姐了。”赵明钰见春禾窘迫模样，招了招手。
“哦。”春禾又偷偷看了杨九狼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提着东西，小步挪到石桌旁。
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包裹，用各色油纸仔细包裹着，被她慢慢放在石桌上。包裹表面，隐约可见油渍渗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春禾一边打开那些包裹，一边细声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
“小姐，这是你最喜的张记烧鸡，外皮焦脆，内里酥烂，酱汁醇厚。”她将一只油光锃亮的整鸡取出，鸡皮金黄，香气四溢。
“这是城东老李家的烤羊腿，选用了上好的小羊，炭火慢烤，撒以秘制香料，肉质鲜嫩，回味无穷。”一只冒着热气的烤羊腿被摆上桌，羊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枣泥山药糕，以怀庆府上等山药，配以南疆贡枣，蒸制而成，甜而不腻，最是滋补。”一块块精致的糕点，整齐码放，晶莹中点缀着红亮的枣泥。
“这是蜜渍青梅，是从江南刚运来的初夏青梅，酸甜可口，最宜解腻。”两小罐青翠欲滴的梅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芙蓉酥，内馅以鲜花入味，香气袭人，入口即酥。”几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形状酥点，摆放在青瓷盘中，酥皮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这是牛乳杏酪，香浓顺滑，清甜润喉。”两壶温热的杏酪，散发着淡淡的奶香与杏仁的芬芳。
“这是荷叶糯米鸡，里面放有香菇，特香。”两份用荷叶紧实包裹的糯米鸡，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
十来种京城最负盛名之吃食被一一拿出，摆满了石桌，直教人眼花缭乱。
杨九狼在一旁看着，嘴角不由地抽了抽。不愧是俩吃货，连介绍都记得这般清楚，如数家珍。
“春禾，快快，你也吃。”赵明钰已然按捺不住，也不在乎杨九狼还在场。她抓起一只烧鸡，撕下一条鸡腿，便大快朵颐起来。
“小姐，慢些，莫要噎着。”春禾一面说着，一面又递上一壶牛乳杏酪，眼神中满是宠溺。
她知晓自家小姐性子，向来不拘小节，尤其是在吃食上，更是如此。
赵明钰接过奶酪，又放下。她撕下另一条油光锃亮的鸡腿，塞到春禾手里，“快吃，冷了便失了味道。”
春禾拿着鸡腿，有些局促，不知是吃好，还是不吃好。她看了看旁边的杨九狼，小声问，“公子，不吃么？”
“别管他，”赵明钰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糊不清，“这位公子在登云楼、已经吃饱了龙肝凤髓，哪瞧得上这等市井吃食。”
“行了，你们慢慢吃。”杨九狼起身，掸了掸衣袍，转身便离开。
——
七天悄然而过，
登云楼，顶层天字一号包厢。
一张紫檀木矮几的一侧，坐着三人。
左相裴矩，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玄，以及范阳卢氏的代表，卢承嗣。
而在矮几旁，还静立着三位少女。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在小厮的带领下，杨九狼跨步而入。见到众人，他微微颔首，“诸位，久等了。”
“杨县子准时，是我等来早了。”裴矩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抬手示意，“请坐。”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主位。
杨九狼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今日之约，早已商定，便省去那些繁文缛节。”裴矩开门见山，“县子所要之物，皆已备齐。”
他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轻轻推至杨九狼面前。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卷用上好锦缎包裹的卷轴，以及几枚官府专用的鱼形铜契。
“此乃登云楼的地契、房契，以及官府核发的经营文书，已过户，县子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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