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生杀夺予
第858章 生杀夺予
拉尼卡人欢庆胜利的呼唤越过了倒在地上的法老神雕像，越过那高高耸立的弯角，也越过千疮百孔的波拉斯尊殿。
这个时空唯一的太阳正在落下，沉入战后那些残破的废墟之下，留下一片奇异的暮色。
不是至尊咒和操纵永生者震惧军时散发的紫色光芒，而是自然的暮光。
泰佑目送一颗太阳远去，又挪动脚步靠近另外一颗太阳。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一个能化身为太阳的巨龙教授，而泰佑恰好是那个幸运儿。
他在拉尼卡接受的训练远远少于在高巴罕寺庙中接受的训斥，却发挥出了难以想像的效果。
在抵达这里之前，他甚至无法对抗一场钻石风暴，然而现在，泰佑却可以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地护住多个目标。曾和泰佑一路同行的阿蕾希雅以及卡娅夫人都能证明这一点。
路过人群时泰佑环顾四周，拉尔·查雷克正和他的爱人说著悄悄话，泰佑不小心听到了「魔法」、「孩子」之类的词汇。
泰佑猜测他们说的是欧佐夫集团的现任公会长卡莎·卡洛夫，一个刚诞生没几个月的小婴儿，由杜姆教授通过魔法制造，结合了两位公会长摄政的血脉。或许拉尔也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继承他和爱人的衣钵。
两人的对话忽然停了下来，因为葛加理群落的蛇发妖女王瓦斯卡正从他们身边路过。
拉尔转身防备著她的一举一动，直到托米克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拉尔才稍微放松下来，冲瓦斯卡点了个头。
瓦斯卡也颔首回应。
一道蓝白双色的电火花在瓦斯卡背后展开，沧桑又憔悴的心灵法师杰斯·贝连从中现身，他对拉尼卡的记忆还停留在尼克波拉斯戳破时间法师泰菲力气泡，准备用至尊咒收割四名鹏洛客火花的那一刻。
不过目睹欢庆的人群，杰斯显然也能意识到火花之战已经落幕了。
蛇发女妖和心灵术士抱在了一起，然后激烈地拥吻起来。泰佑注意到瓦斯卡的蛇发情绪高涨地盘卷起来，然后有些后知后觉地挪开了视线。
在看到那些情侣接吻时，泰佑却发现自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阿蕾希雅，那个大大咧咧喜欢自言自语的快乐鼠儿。
泰佑抬头看了看人群最中间的三头龙，赤铜色的现世干会盟尼米捷、浑身上下鳞片呈现出奇妙蓝灰色的灵龙乌金（作为尼克波拉斯的同胞兄弟，两条长老龙确实长得很像），以及他的导师太阳龙杜姆。
三条龙正在交谈，泰佑觉得或许晚点再去打扰自己的导师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未来他要在斯翠海文大学度过好长一段时光呢。
泰佑摇了摇头，在人群中搜索起阿蕾希雅的身影。
难得一见，鼠儿的身上正散发著一种忧伤的氛围，她看著独自庆祝胜利的赫卡拉，就像一条被人抛弃在街上淋雨的小狗。
复生的恶魔血祭司拿著两个怪异但离奇逼真的人偶（分别是她自己和拉尔的模样），并同时给他们配音，就好像还不愿从火花之战的鲜血淋漓中解脱似的。
泰佑认为这也有可能是在给战后的马戏团演出做准备，抵达拉尼卡一月有余，他很清楚拉铎司宗派在街头民众眼里的做派一反政府主义的巡游马戏团，用一幕幕惊悚离奇的戏剧嘲讽当局（主要是俄佐立参议院和波洛斯教团）。
赫卡拉没有注意到她从前的朋友，鼠儿也因为专注于赫卡拉的独角戏而没有注意到泰佑。
泰佑想帮帮鼠儿，从拉尔·查雷克的经历中他得知，人们如果有注视鼠儿的意愿，并通过适当的引导，就能看到这位神出鬼没的小开心果。她爸爸甘·肖克塔就是这样学会看到自己女儿的。
「特使！」泰佑朝赫卡拉走去，「你还记得你的朋友鼠儿吗？阿蕾希雅？」
赫卡拉马上答道：「当然了，我记得鼠儿！我喜欢鼠儿！她在哪儿呢？」
阿蕾希雅脸上绽开了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睛闪著希望的光。
泰佑替赫卡拉指出方向，然而拉铎司的血祭司只是困惑地张望著。于是泰佑拉过她拿著「赫卡拉人偶」的那只手，引导她走向满怀希望的鼠儿。
但赫卡拉犹豫了，抗拒著泰佑的指引。自从这位无惧死亡的血祭司复活以来，泰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焦虑不适的神色。
「你知道吗？我记不清鼠儿的长相了，这真有点奇怪，对不对？」
泰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在高巴罕的盾法师团，还是在瑟雷尼亚盟会的高耸橡树下，他都没有接受过和女孩子打交道的训练。
于是他就失去了开口的机会。魔神拉铎司带著翅膀拍打空气和硫磺的臭味来找他的特使了。
「过来，女人！」拉铎司阴沉地说，「拉尼卡又是我的了。这漫长的战争让市民们萎靡不振，必须马上让亡者马戏团开始表演，振奋人心。我要集结演员，准备演出。到处都是现成的观众，渴望能遗忘今日经历的恐惧—通过焚烧！流血！还有————焚烧！」
赫卡拉欢呼著跳进魔神手里，就像另一个被她拿在手里的人偶，准备随时按照主人的要求上演剧目。
他们飞走时赫卡拉还一直尖叫著：「烧！血！烧！」
落空的希望再次伤害了鼠儿的心，她勉强笑著耸了耸肩，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我失去她了。」
阿蕾希雅再也无法强颜欢笑。她低著头耷拉著肩膀说道：「我以前从没失去过谁，我的朋友很少，她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而我失去她了。」
泰佑觉得自己比今天的任何时刻都更无助，即便是在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火花之战中，他那接受过杜姆教授训练的盾法术也能保护自己，或者至少给予心灵上的安慰。但现在，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的鼠儿。
泰佑手忙脚乱地看向周围，试图寻求一点帮助。
鹏洛客中能注意到鼠儿的人也不多，只有卡娅不断冲某个方向扬下巴，试图引起泰佑的注意。
那个方向是播撒金光的太阳龙。该死！他怎么能把这个忘了呢？
「杜姆教授！」泰佑把双手搭在鼠儿的双肩，以此增强自己的说服力，「杜姆教授也能看见你，他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除了是魔法大学的教授，他还是位神灵！他一定能帮你的！」
阿蕾希雅点了点头，有些不自信地说：「可我不是鹏洛客，甚至不是某一个公会的成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无属者————」
在他们共同召集其他公会代表的路上，曾经聊起过斯翠海文和泰佑那惊世骇俗的导师，因此阿蕾希雅知道杜姆教授来拉尼卡的目的是什么。
「你并非无足轻重，阿蕾希雅。」这是泰佑第一次看著鼠儿的眼睛叫她的名字，不知为何，他感觉脸颊很烫，脑袋很晕，「你是我的朋友，我在拉尼卡的第一个朋友。」
泰佑终于听到了鼠几那熟悉的笑声，胳膊上也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他假装吃痛地「嗷」了一声。
「除了鹏洛客之外，斯翠海文也收其他学生，说不定我们能一起上大学呢！」泰佑发出了邀请，「走吧，我们一起去找杜姆教授。」
出发去找杜姆的并非只有这一对儿，还有别的情侣。
「————那头巨龙得到了尼克波拉斯用至尊咒窃取的火花？甚至还包括尼克波拉斯本身的？」刚刚从其他时空返回拉尼卡的杰斯·贝连倒吸一口冷气，「我必须去找他一趟————」
同样准备去寻找巨龙的拉尔听到了杰斯的喃喃自语，嘴角不赞同地向下撇了撇。
贸然闯入三头巨龙的交谈从来都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拉尔很清楚杰斯·贝连与明智从来都沾不上边。
但愿巨龙在他身上发泄火气后，能允许我的恳求————
拉尔思考了一下，决定跟上杰斯的脚步。
第一头注意到杰斯靠近的巨龙是尼米捷，但其他两头龙很难说是没察觉到他，还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你被撤职了，杰斯·贝连。」尼米捷隆隆地说，胸前的十会盟印记正在闪闪发光，「伟大的炎灵现在是新任现世十会盟。而且早该如此。」
杰斯忍俊不禁：「那我是该先恭喜你，还是先向你道谢？谢谢你让我摆脱了这项繁琐的职责。」
十会盟尼米捷笑了，不知是为自己的权威欣喜，还是因杰斯的识趣而高兴。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杰斯说：「不过很抱歉，尼米捷，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有些事要问问杜姆—阁下————」
杰斯看向尼米捷身后的太阳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即便趴卧在地上，这头太阳龙也比灵龙乌金和十会盟尼米捷加起来都高。
杰斯清了清干燥发痒的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幸好他经常跟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打交道，因此知道该如何开口：「尊敬的现世龙神，太阳之王，尼克波拉斯的终结者，守护者杰斯·贝连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守护者杰斯？」
伴随著巨龙威严的声音，杰斯突然感到一阵眩光，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正在远离他，唯有眼前那散发著金色光雾的巨龙正在变得越来越高大，几乎超越了整个世界。
杰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许多其他时空的神灵也有这种非凡的魅力，有些人愿意称之为神性，譬如他那来自塞洛斯世界的朋友基定。他甚至愿意参与来路不明神祇的试炼！
想到基定，杰斯用心灵魔法清空了自己的脑子，让自己专注于接下来的对话。
「守护者是一个鹏洛客联盟，力求维护多重宇宙间的和平，从各种各样的危机里，包括尼克波拉斯————」杰斯解释道．「我、基定·尤拉、茜卓·纳拉、金鬃阿耶尼、妮莎·瑞文、泰菲力·亚柯撒，甚至莉莲娜·维斯，都是这个团体的一员，我们曾在多个世界对抗企图统治或危害整个多重宇宙的怪物————」
「好吧，高尚的鹏洛客守护者杰斯，你找我有什么事呢？」太阳龙打断了杰斯的解释，问道。
杰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自己的狂妄和大胆感到震惊：「火花————那些被尼克波拉斯从鹏洛客们身上窃取的火花————我想知道您打算用它们做什么————那是足以撼动多重宇宙现实的力量————」
「我击败了尼克波拉斯。如果按你说的，他真有毁灭整个多重宇宙的力量，那么我也算是它的救星了，对吧？」太阳龙的语气十分玩味，仿佛尼克波拉斯和多重宇宙都是某种微不足道的尘埃。
「正因为您是它的救星！」杰斯提高了声调，让更多人关注这场讨论，尤其是鹏洛客们，「才更应该将那些火花用在正途上，造福整个多重宇宙！」
「用不著你告诉我什么是正途，什么是造福多重宇宙，杰斯·贝连。」艾维清楚眼前这个心灵法师打的什么主意，也知道他在警惕什么。
杰斯·贝连害怕眼前的太阳龙会成为下一个尼克波拉斯，而以真善美亮相的尼克波拉斯无疑比原版那个残暴苛刻的长老龙拥有更大的破坏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艾维确实和尼克波拉斯具有相似的属性，只不过前者并不急于将自己的秩序播撒到多重宇宙的每个角落。
太阳龙巨大的身体化作一阵光雾飘散，一个身姿挺拔的法师学者出现在了那里，手中还托举著一团明亮的魔力核心，它正呈现出跳跃搏动的明焰形态。所有见到它的鹏洛客们都认出了那是什么—火花之战争夺的焦点，鹏洛客们灵魂中那被点燃的虚空碎片。
艾维将明亮的火花举到嘴旁，轻轻对著它吹了一口气。
万条霞光从火花中激射而出，将拉尼卡的暮色再次渲染成辉煌的色彩，空气中传来了生机搏动的风，真神的声音响彻整个拉尼卡：「因为鹏洛客，这个世界承受了太多伤痛和死亡，我以鹏洛客的火花为献祭，将所有死在火花之战中的灵魂带回生者的世界，愿他们能与亲人团聚，治愈这个世界的伤痛。」
那些被拉尼卡联军收敛在广场上的尸骸一个接一个掀开了身上的白布，挣扎著呻吟起身，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重新活了过来。甚至就连那些被至尊咒夺走火花和灵魂的鹏洛客们也重新活了过来。只不过失去火花的他们，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穿越时空了。
在众人惊呼震撼之时，艾维则将那得自尼克波拉斯的明亮火花重新放回了毁灭魔典中0
信誉是一种资产，而艾维暂时还不准备因为一名心灵法师的狂悖之言就将这优良资产放弃。怎么著也要用它换一整个多重宇宙吧？所以这里稍微糊弄一下就行了，作为真神，他执掌著对凡人生杀夺予的大权。而鹏洛客们显然缺乏对真神的认知。
「复生的鹏洛客无法再穿越时空，因为他们的火花已经消失了。我想立志于守护多重宇宙和平的守护者们，一定不会拒绝将他们送回原生时空的任务吧？」昧下火花还不算完，艾维还要给这些守护者们也找点事做，免得他们总来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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