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钓鱼2
溪水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温温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溪水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白浪,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
蝉在两岸的枝叶间叫得声嘶力竭,倒把这条山溪衬得更静了。
五个人各自占好位置,一排钓竿顺着溪流拉开,鱼线垂进水里,浮漂立在波光里,像五根小小的白针。
最开头的一刻钟,谁也没有动静。
张海楼蹲在一块滑溜溜的鹅卵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浮漂,脖子伸得老长,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水面上去。
他性子急,隔一会儿就忍不住把竿子提起来看一眼鱼钩上的蚯蚓还在不在,提了三四回,蚯蚓好好挂在钩上,鱼影都没见着。
“海楼呐,你别老提竿,”胖子坐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树上,晃着腿,手里捏着弹簧秤,像个真裁判似的,“鱼还没凑过来呢,你这一提,全吓跑了。”
“我知道,我知道。”张海楼不耐烦地挥挥手,又把钩甩回水里,可没过半炷香,手又痒了,刚要抬竿,眼角余光瞥见隔壁的张海客——他哥安安静静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搭在竿柄上,目光平视着前方,浮漂动都没动一下,人也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张海楼撇了撇嘴,嘴里小声嘟囔:“什么嘛………”
吴邪那边也不顺利,他选的水潭边水深,理论上大鱼多,可他蹲在岸边等了半天,浮漂跟钉在水面上一样,连个晃都不晃。
他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抬手抹了一把,心里渐渐开始发急。
他刚才在汪明月面前拍了胸脯,说要钓条大鱼回去,这要是颗粒无收,脸往哪搁?
“天真,别急。”胖子从树上跳下来,溜达着走到吴邪身后,压低声音,“这溪里的鱼精得很,你越急它越不上钩。沉住气。”
吴邪苦着脸点点头,把竿子握紧了些。
就在这时候,最下游的张海虾忽然“哎”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动了!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去,只见张海虾那根浮漂正一上一下地轻轻点,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动。
张海虾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攥着竿子,紧张得手都在抖:“怎么弄?怎么弄?它在咬钩了?我现在提吗?”
“别别别,”胖子赶紧摆手,快步往下游走,“等它把漂拖下去,沉下去再提,早了挂不住嘴。”
张海虾死死攥着竿,瞪着眼看浮漂又点了两下,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提!”胖子喊了一声。
张海虾浑身一使劲,把竿子往上猛一扬——鱼钩带出水面,在阳光下划了一道弧线,大家伸长脖子一看,钩上挂着的不是鱼,而是一丛湿漉漉的水草,草根缠在鱼钩上,水淋淋地滴着水。
张海虾:“……”
岸边安静了一瞬,张海楼第一个爆发出笑声,笑得蹲在石头上直不起腰:“虾仔!你可以啊!一竿子钓上来一丛草,晚上给你炖草吃!”
张海虾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水草从钩上扯下来,嘴里不服气:“刚才明明有鱼咬钩!是它跑了!”
胖子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直咳嗽:“没事没事,新手都这样,慢慢来。”
张海虾悻悻地把钩重新挂上蚯蚓,甩回水里,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耳朵尖都是红的。
这一闹,把原本紧绷的气氛冲散了不少。吴邪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肩膀松了松。
笑声未落,上游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唰”——是鱼线绷直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看去。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竿子提了起来,手腕稳稳地向上抬着,鱼线在水里绷成一条斜线,水下隐约有个银灰色的影子在窜。
他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顺着鱼挣扎的力道慢慢收线,等那股劲稍微泄了一点,手腕轻轻一挑,一条巴掌长的溪鱼被拉出水面,在阳光下银光一闪,扑棱着尾巴甩水。
“好!”胖子立刻精神了,从石头上蹦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从张起灵手里接过那条鱼。
鱼在他手里滑溜溜地扭,鳞片细密,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腹部银白,看着肥硕得很。
“嚯,这不小,”胖子掂量了一下,用弹簧秤钩住鱼嘴一称,咧开嘴,“二两七!小哥,开门红啊!”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鱼放进脚边的竹鱼篓里,重新挂饵,甩竿,浮漂又稳稳落在水面上。
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头的短衫上,整个人安静得像溪边一块石头。
吴邪看着那条鱼,心里更急了,他咽了口唾沫,紧紧盯着自己的浮漂,恨不得替鱼把钩吞了。
张海楼那边也受了刺激,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他越紧张,浮漂越不给面子,安安静静飘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张海客的浮漂忽然轻轻往下一沉,又缓缓浮起来,连续点了两下。
“客哥!你的漂动了!”张海楼比他哥还激动,差点从石头上蹦起来。
张海客抬手按住他,示意他别出声。他自己握着竿,手腕微微用力,等浮漂第三次沉下去的时候,不紧不慢地往上一扬——一条小拇指粗的溪鱼被拉出水面,个头不大,银白色的身子在阳光下闪了闪。
“称称称。”张海楼催促。
胖子过来摘了鱼,称了称:“一两二。”
张海楼“嘁”了一声,嘴角往下撇:“才这么点。”
张海客淡淡看了他一眼,把鱼放进自己的鱼篓,没接话,重新把钩甩回水里。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颈发烫。溪面上的热气蒸腾起来,混着草木被晒透后的干燥气息,闷得人鼻尖冒汗。
吴邪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始终没离开浮漂。
就在他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浮漂忽然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沉——不是轻点,而是整个被拖进了水里。
“有了!”吴邪心里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上扬竿。
鱼线瞬间绷紧,一股力道从竿梢传过来,水下的鱼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拼命往深水里窜,竿子被拉成一道弯弯的弧线。
“哎哎哎,别硬拽,”胖子在旁边喊,“遛它!遛乏了再拉上来!”
吴邪手心全是汗,攥着竿子往后退了两步,顺着鱼的力道放线,又适时往回收,水下的鱼窜了两三个来回,渐渐没了力气。
吴邪咬着牙,慢慢把鱼往岸边带,等鱼影一露出水面,胖子眼疾手快,伸手一抄,把鱼捧在手里。
是一条足有三指宽的溪鱼,身子侧扁,鳞片青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色的金属光泽,比张起灵刚才那条还大一圈。
“好家伙!”胖子眼睛都亮了,赶紧上秤,“四两!吴邪,你这条可不小!”
吴邪喘着粗气,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鱼在手里掂了掂,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朝张起灵那边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一点小得意:“怎么样?我说我钓鱼上勾吧。”
张起灵看了那条鱼一眼,没说话,只是浮漂又轻轻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几个人陆续有收获,张海楼总算钓上来一条一两多的小鱼,乐得他当场嗷嗷叫,被胖子笑话了半天。
张海虾又钓上来两条,虽然个头都不大,但好歹不再是水草了,总算找回了点面子。
张海客不紧不慢,陆陆续续钓了三四条,加起来重量稳稳当当。
张起灵始终安安静静,隔一阵就有一条鱼上钩,不大不小,胜在稳。
他脚边的鱼篓里已经躺了四五条,青灰色的鱼身在篓底微微扑腾。
太阳往西偏的时候,胖子站在大石头上,把手里的草帽摘下来扇了两下,扯开嗓子喊:“时间到!都收竿!”
五个人这才如释重负地直起腰。蹲了这大半天,腿都麻了,吴邪站起来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
胖子当裁判,把每个人的鱼篓挨个拎过来,一条一条上秤称,嘴里念念有词。
“天真,四两一,加这条一两八……总共九两六。”
“张海楼,一两三,加半两……总共二两半。”
张海楼脸垮了下来。
“张海虾,一两一,加八钱……总共二两一。”
张海虾也垮了。
“张海客,一两二,加一两五,再加八钱……总共八两九。”
最后胖子拎起张起灵的鱼篓,往秤上一放,低头看了一眼刻度,吹了声口哨:“一斤二两。”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张起灵站在溪边,裤脚卷着,鞋上沾着水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钓竿收起来,动作不紧不慢。
“还是小哥厉害啊。”吴邪笑了一下,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心里那点得意早没了——他原以为自己那条四两的大鱼稳了,没想到张起灵不声不响钓了这么多,总量直接碾压。
胖子把弹簧秤往腰上一插,拍了拍手,宣布结果:“冠军,小哥!总重一斤二两。亚军天真,九两六。季军海客,八两九。垫底的——”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向张海楼和张海虾,“二比一,海楼啊,你比虾虾仔多四钱。”
张海楼:“……”
张海虾:“……”
“所以,”胖子咧开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今天晚上洗碗的,是张海楼和张海虾。”
“凭什么啊!”张海楼跳起来,“我比虾仔多!凭什么我洗?”
“你是倒数第二,虾仔倒数第一,”胖子理直气壮,“两个人一起洗,还能搭个伴。”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反驳,被张海虾淡淡瞥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行人收拾渔具,拎着鱼篓往山下走。日头已经偏西,阳光不再那么毒,变成暖融融的金黄色,斜斜照在山路上。
蝉鸣渐渐稀了,晚风从山林间穿过来,带着溪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吴邪走在最前面,拎着自己那篓鱼,还在跟胖子复盘刚才钓鱼的细节,说自己遛鱼那一下怎么怎么漂亮。
张海楼跟在后头,嘀嘀咕咕不服气,说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张海虾拎着自己那点小鱼,耳朵还是红的,被张海楼数落了一路。
张海客走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不紧不慢。
张起灵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那只分量最足的鱼篓,脚步很轻。
走到喜来眠院子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汪明月还躺在那张竹躺椅上,面膜已经揭了,脸上洗干净了,正捧着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回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鱼篓,满头大汗,衣衫上沾着草屑和泥点。
“哟,回来了?”她把茶杯放下,挑了挑眉,“谁赢了?”
“小哥。”吴邪把鱼篓往地上一放,自己先拉了条凳子坐下,端起石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一斤二两,碾压。”
汪明月的目光扫过几个人——张海楼一脸生无可恋,张海虾耷拉着脑袋,胖子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唇角微微一弯:“那今晚洗碗的是?”
“海楼和虾仔。”胖子幸灾乐祸地抢答。
张海楼重重往凳子上一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闷声闷气地说:“洗就洗,下次我肯定赢。”
汪明月低头看了看鱼篓里的鱼,又看了看一群人晒得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吧,大中午顶着太阳去钓鱼,钓了一下午,最后洗碗的是吴邪和张海楼。这胜负欲,值不值啊?”
胖子把弹簧秤往桌上一放,大手一挥:“值!怎么不值!晚上有鱼吃,天真洗碗,一举两得!”
院子里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屋檐上,把整个喜来眠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
溪水钓来的鱼养在水盆里,活蹦乱跳的,等着晚上下锅。
汪明月没忍住笑出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行吧,那我去看看鱼,晚上红烧。你们几个,先去洗把脸,满头大汗的,像什么样子。”
夕阳把喜来眠的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鱼篓里的溪鱼还在微微扑腾,溪水从鱼身上滴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蝉鸣渐渐停了,晚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吹过来,把几个人身上的汗意吹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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