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贵不可言

吴老狗一把拽过吴邪的胳膊，把人拉到院落侧边的石桌旁，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训话。

他眉头紧紧拧着，嘴角往下垮，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手指时不时轻点吴邪的肩头，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吴邪垂着头，肩膀微微含着，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时不时轻轻点头应一声“知道了”“我记住了”，一副被长辈训得不敢还嘴的乖巧样子。

可只有离得近的汪明月和胖子才看得清，他垂下去的脸藏着快要压不住的笑意，牙关死死咬着，生怕一声笑喷出来，当场露馅。

九门里几个和吴老狗素来交好的当家，靠在一旁围观这场“教育子孙”的戏码，偶尔还跟着插两句嘴，半打趣半提点，帮着吴老狗敲打吴邪，院子角落一时热闹。

另一边，张启山、二月红、霍仙姑，还有齐铁嘴，四道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靠在二楼栏杆边看热闹的汪明月身上，各怀心思。

张启山一直留意汪明月，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里，除去张起灵，就属这个姑娘带给自己的危机感最重。

更让他费解的是，汪明月的恶意几乎是完完全全朝着他一个人来的，对待九门其余众人都算得上平和，唯独对着他张启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仿佛两人之间有着解不开的旧怨。

明明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难不成在这个世界，这姑娘和他有仇？

二月红眼里则满是好奇。他暗暗对比，汪明月对他的态度温和松弛，和对张大佛爷那满身的刺简直天差地别，他是天上，张大佛爷算是踩在泥地里，这巨大的反差，叫他心里生出几分探究。

齐铁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汪明月，手指在袖筒里不停掐算，指尖翻飞，嘴里默默默念卦辞。

越算，他眼睛越亮，看汪明月的眼神活像是看见了一件世间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满是惊叹。

霍仙姑目光沉静，心思细腻敏锐。她总觉得眼前这一行人处处透着怪异，尤其是看吴老狗训孙子这一幕，这群人眼底藏着的更像是旁观的戏谑，半分紧张感都没有。

凭着女性独有的直觉，霍仙姑是全场第一个察觉到吴邪状态不对劲的人，只是她不动声色，没有声张，默默将这份怀疑藏在心底。

齐铁嘴微微侧过身，把头凑近张启山耳边，亮晶晶的眼睛依旧望着楼上的汪明月，压着嗓子小声嘀咕：“佛爷，这姑娘不对劲儿啊。”

张启山轻飘飘斜瞥了他一眼，眉峰微蹙，带着一点无奈的无语：“我知道，你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

齐铁嘴啧了一声，脑袋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几分玄乎：“哎，佛爷，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那姑娘的命，贵不可言，乃是顶顶好的命格。我算出来这闺女身上牵出来的线，和咱们九门死死纠缠在一起。再多的，我不能说了。”

楼上的汪明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见齐铁嘴凑在张启山耳边咬耳朵，眉梢轻轻一挑，心底了然。呦，老八这家伙，看样子又算出些门道来了。

她微微倾身，声音隔着不算远的院子，清晰传到二人耳中，似笑非笑开口：“八爷，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呢？”

汪明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到齐铁嘴与张启山身上。

齐铁嘴猛地一顿，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干笑两声，带着点尴尬：“那什么，我，我这也还没说啥呢。”

九门其余当家的看向齐铁嘴，再转头望向楼上的汪明月，眼神悄然多了几分微妙的戒备。

张启山嘴唇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汪明月直接翻了个白眼，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手腕轻轻一扬，一个天蓝色釉面的瓷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弧线，直直朝着齐铁嘴的方向落过去。

“老八啊，有些人可不是你能随便算的，有些事也不是你能随便应的。总是什么都强行去算，窥探命数，你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锋利刺耳，毫不留情。九门其余当家听到这句重话，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神色瞬间冷冽下来，几道目光沉沉落在汪明月身上。

齐铁嘴却半点没有动怒，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瓷瓶，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瓶身，脸上挂着一副傻乎乎的笑容，像只讨到好处的狍子：“多谢姑娘提醒，不知这？”

汪明月倚着栏杆，神色漫不经心，淡淡开口：“你需要的东西。”

瓷瓶不大，握在掌心刚好合适，釉色温润。

齐铁嘴指尖摩挲着瓷瓶光滑的釉面，眼底的好奇更盛。

他捏紧瓷瓶，没有立刻打开，抬眼再次看向汪明月，心里猜不透这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又为何知道他眼下最缺的物什。

张海楼在后面悄悄撞了撞张海虾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打趣，张海杏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齐铁嘴手里那个蓝色瓷瓶。张起灵安静立在一侧，目光落在汪明月身上，神色平静。

吴老狗那边的训话不知何时停了，连同吴邪一起，也都看了过来，这场跨世界的相遇，越来越有意思了。

张海楼靠在张海虾身侧，低低地跟身边小张咬耳朵，小声点评楼下这场好戏，张海杏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盯着九门众人的反应。

齐铁嘴捏着那只天蓝色瓷瓶，指尖在瓶身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抬手拔开了瓶口的塞子。

一股淡淡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着一丝回甘，不浓不淡，刚好飘进周围几人的鼻腔。

齐铁嘴低头往瓶口里瞅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那副乐呵呵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恢复，只是眼底的神色变得郑重了许多。

他将瓶塞重新塞回去，攥在掌心，抬眼看向汪明月，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姑娘，这东西……你怎么知道我需要？”

汪明月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你不是会算吗？自己算算不就知道了。”

齐铁嘴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他倒是想算，可这姑娘的命格他根本看不透，刚才那几卦已经耗了他不少心神，再算下去，怕是真要折寿了。

张启山将齐铁嘴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头微微蹙起。他太了解齐铁嘴了，能让老八露出这般郑重神色的东西，绝对不是凡物。他看向汪明月，目光深沉：“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汪明月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转头看向一旁的二月红，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二哥，近来可还好？”

二月红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姑娘果然认识他。他温和一笑，拱手作揖：“尚可，不知姑娘和我竟然熟识？”

“自然认得，”汪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二爷的戏，我可是听了不少回。只可惜，如今怕是没机会再听二爷登台了。”

这话里带着几分感慨，二月红听出了弦外之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多问，只是温声道：“姑娘若是想听，改日我唱一段便是。”

“那可就说定了。”汪明月眼睛一亮，像是真的盼着这回事。

一旁的霍仙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思转得飞快。这姑娘对二月红态度热络，对张启山却处处针对，这其中的差别，耐人寻味。她上前一步，柔声开口：“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汪明月看向霍仙姑，脸上的笑意浓了些，态度也很不错：“我叫汪明月，仙姑可以叫我明月。”

“明月姑娘，”霍仙姑笑了笑，目光在她和身后的张家人身上扫过，“你们这一行人，看着可不像是普通人。”

“仙姑说笑了，”汪明月不紧不慢地回道，“你们九门的人，又有哪个是普通人呢？”

霍仙姑被反问得一噎，随即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她心里清楚，这姑娘嘴皮子厉害，硬碰硬讨不到好处。

这时，吴老狗那边的训话也告一段落。他黑着一张脸，拽着吴邪走了过来，看向汪明月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汪姑娘是吧？刚才你说我死了，请问我是怎么死的？”

汪明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啊？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吴邪，我刚才说过吗？”

吴邪连忙摇头，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没有，明月刚才什么都没说。”

吴老狗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吴邪的鼻子骂：“你个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吴邪缩了缩脖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笑意。汪明月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差点又笑出声来。

王胖子终于憋不住了笑了出来，王胖子的大笑引来了众人的瞩目，吴邪暗戳戳的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抿了抿嘴，一脸憨厚的笑着：“哎哟喂，对不住了各位，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猫生崽了，我太开心了。”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傻子，更何况九门的一群人精们，老九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吴邪身上，吴邪脸上的委屈表情僵住，嘴角抽了抽，狠狠瞪了王胖子一眼。

汪明月见状，抬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笑着对吴老狗道：“行了，别看我们家小天真了，他胆子小，你别吓到他。”

吴邪非常配合的站在张起灵身边，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不住的点头。

吴老狗嘴角抽搐，对上吴邪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他总有一种被自家大孙子连和外人给涮了的错觉。

汪明月懒洋洋的靠在张海杏怀里，慵懒的看着吴老狗：“你们能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也是个意外，至于什么时候回去，这都是有定数的，但是我提醒诸位一句话，有些事情并不是提前知道更好，我劝诸位打消你们脑子里的算计。”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老九门众人脸色齐变。

张启山猛地看向汪明月，眼神锐利：“你知道什么？”

“你管我知道什么，”汪明月翻了个白眼，“尤其是你张启山，我们这个世界和你们那个世界可不一样，并不是所有的平行世界都一样，蝴蝶效应知道吗？”

“我们这个世界的蝴蝶可不能煽动你们那个世界的发展，你们就当作是来这里旅游的，我还是那句话，命运的两种选择会走向不同的结局，选择不一样，结果也会不同。”

“同一件事，不同的变数，影响也是不同的。”

九门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本就离奇，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来历。

齐铁嘴攥紧了手里的瓷瓶，看向汪明月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他终于明白，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她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难不成这一线生机他们终究是抓不住的吗？

张起灵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清淡：“你们怎么来的？”

张启山看向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我们也不清楚。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汪明月挑了挑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种跨世界的穿梭，多半和她之前掉落到那个平行世界脱不了干系。

至于这群人为什么能跨越空间的屏障，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上那属于那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浓厚的气运的庇佑吧。

至于为什么这群人能来到他们的世界，汪明月估计这也是祂做的手脚了，总觉得祂在做一件大事啊。

汪明月看向张起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吴邪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行了，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就别站着了。都进屋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胖子，去沏茶！”

“得嘞！”王胖子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跑。

老九门众人对视一眼，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启山率先迈步，跟着吴邪往屋里走，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汪明月落在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雨村，接下来怕是要热闹好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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