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小鬼和金丝楠木棺
箭雨的余响还黏在通道石壁上，几人粗重的呼吸刚平复几分，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脆的声响。
不是机关转动，不是水滴石落，是孩童指尖拨弄陶土的细碎动静，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玩着什么。
胖子刚顺过气，腰还酸着，一听这声音，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立刻把工兵铲横在胸前，肥硕的身子往吴邪和汪明月中间一挡，压低嗓子吼：“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胖爷可不吃这一套！”
手电光齐刷刷往深处扫去，光柱穿透弥漫的尘雾，照见通道尽头的黑暗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孩童，穿着一身早已褪色发灰的短打布衣，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小脸白得像纸，唯独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正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粗陶罐子，指尖一下下抠着罐口的纹路，玩得全神贯注。
不是机关，不是粽子，是个小鬼。
吴邪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又被汪明月轻轻按住肩膀。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稳而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别靠近，海底墓里的东西，再像人也不是人。”
可那小鬼像是完全没察觉他们几人的存在，依旧蹲在原地玩罐子，小短腿蜷着，动作笨拙又认真，陶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发出“吱呀”的轻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极轻微地动了动，目光透过额前散乱的碎发，淡淡地扫过那小鬼的背影。
汪明月有点诧异，这小鬼怎么还现身了？不是应该在罐子里吗？
不过这小鬼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果不其然，那小鬼玩了片刻，像是终于玩够了，慢悠悠地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吴邪，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陶罐，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转身就往通道更深处走。
一步、两步、三步，走得极慢，却始终没有回头，像是笃定他们一定会跟上来。
“天真，你看这玩意儿，像不像在给咱们带路？？”胖子咽了口唾沫，手电光死死钉在小鬼背影上，“咱们要是跟上去，指不定直接钻进粽子窝里了。”
吴邪皱着眉，目光追着那小小的身影，“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与其到处乱窜，不如跟着它去看看。”
汪明月收回按在吴邪肩上的手，弯腰拍了拍他裤腿上的灰尘和石屑，动作自然又随意，语气清淡：“吴邪说得对，危险肯定有，但不跟着走，咱们困在这儿也是死路一条。”
“你说是吗？小哥？”
张起灵收回落在小鬼背影的视线，轻轻点头：“嗯，跟上。”
汪明月率先走在最前面带路：“保持距离别碰沿途任何东西，我走前面，胖子护着吴邪，小哥断后。”
分工干脆利落，四人压低脚步，隔着三四米的距离，默默跟在小鬼身后。
通道越走越宽，潮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却干燥的木香味，混着淡淡的土腥气，闻起来不刺鼻，反而有种沉淀了千百年的厚重感。
石壁上的古纹越来越繁复，龙凤、云雷、饕餮纹路交错缠绕，雕工精细得惊人，手电扫过，纹路在光影里仿佛活过来一般，透着一股森严的贵气。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小鬼停下脚步，抱着陶罐，站在一处巨大的墓室入口前，不再往前走，只是回过头，再次看向吴邪，黑眼睛一眨不眨。
下一秒，他小小的身子往后一退，直接融进了墓室深处的黑暗里，连一点声音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胖子举着手电往里一照，当场倒抽一口冷气，嗓门都变了调：“我靠……这？这是什么玩意？？！”
手电光柱瞬间照亮了整座墓室。
这是一间近乎正方形的巨大石室，长宽足足有二十多米，四壁全是整块的青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上面绘着早已褪色的海底壁画，人鱼、船工、龙宫、瑞兽栩栩如生，虽历经千年海水浸泡，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丽。
墓室顶部嵌着数十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虽不发亮，却依旧能想象出曾经灯火通明的景象。
而墓室正中央，一尊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安放在棺台之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棺椁之大，远超寻常棺木，通体由一整根千年金丝楠木打造，木纹细密如丝，在手电光下泛着温润而暗沉的光泽，木身没有半点腐朽开裂的痕迹，反而油润发亮，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棺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与九龙戏珠纹样，刀工深峻，龙鳞龙须根根分明，威严之气扑面而来，棺盖与棺身咬合处，嵌着一圈鎏金铜扣，虽覆着薄尘，依旧难掩贵气。
楠木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充斥着整座墓室，压下了所有诡异的气息，只剩下一种肃穆到让人不敢大声呼吸的压迫感。
“这、这小鬼真带咱们来找棺了？”吴邪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瞪得发亮，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这玩意？是金丝楠木吧……还是整料，这在古代，只有帝王级别的人才能用啊！”
他伸手想去摸棺身的雕刻，指尖刚要碰到木纹，又猛地收了回来。
汪明月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墓室，没有急着看棺椁，而是先查探四周的机关暗槽。
她的眼神锐利，指尖轻轻拂过棺台边缘的汉白玉纹路，声音压低：“墓室没有明显的翻板、毒烟口，机关，看起来倒是安全了不少。”
胖子早就绕着棺椁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楠木棺身，发出“咚咚”的闷响，厚实得吓人。
他摸着下巴，一脸眼馋：“我的个乖乖，这棺材要是搬出去，胖爷下辈子都不用倒斗了！纯金镶边，金丝楠木，这墓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起灵已经走进了墓室，脚步轻缓地绕着金丝楠木棺走了一圈，黑金古刀始终在手边，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棺椁的细节，指尖轻轻拂过棺身的雕刻，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汪明月能看出，他的眼神比之前更沉了，显然也发现了这棺椁的诡异之处。
汪明月走到吴邪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把他从发呆中拉回神：“吴邪，你在看什么？我们要不要开棺？”
吴邪收回发散的思维，对着汪明月点了点头，张起灵上前一步准备开棺。
他动作干脆，指尖刚搭上金丝楠木的纹路，就被人一把拦在半路。
“哎哎哎——小哥慢着！”
王胖子一个箭步冲上来，胳膊一横，笑嘻嘻地把人挡住，脸上那副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倒斗有倒斗的规矩，您这一身本事是厉害，可老祖宗传下来的活儿，不能丢。”
说着他神神秘秘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截白蜡烛，在指尖转了两圈，故意晃了晃，显摆似的对着吴邪和汪明月挑眉。
“看见没，摸金校尉正统装备——鸡鸣灯灭不摸金，灯不亮，棺不开。”
汪明月站在吴邪身边，嘴角上扬，安静看着。
她知道胖子嘴上没正形，心里比谁都门儿清，这墓室邪性得很，多点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吴邪也点头：“行啊，胖子还有这一手呢？”
“那是，胖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摸金校尉，瞧瞧，胖爷的摸金符还在身上挂着呢～”王胖子从衣服里取出挂在脖子上的东西，一脸嘚瑟的说着。
张起灵收回手，没反驳，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依旧锁在棺椁上，周身气息温和了一些。
胖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电叼在嘴里，光柱晃悠悠地扫向墓室四角，嘴里还嘟嘟囔囔：“东南角……在这儿呢。胖爷我走南闯北，这点规矩还能记错？蜡烛一点，邪祟靠边，平安发财，一路坦荡……”
他碎碎念念蹲下身，把蜡烛稳稳立在一块平整的青砖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
微弱的暖光在阴森墓室里亮起一瞬，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就在蜡烛彻底站稳、火光稳定的刹那——
胖子余光不经意往蜡烛底下一扫。
这一扫，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火光之下，蜡烛正正立在一只干瘪发黑的死猫旁边。
猫尸早已脱水缩成一团，皮毛枯硬，四肢扭曲，两只空洞的眼窝黑洞洞对着他，像是死之前受过极大的惊吓，就这么被人刻意摆在墓室东南角，等着点灯这一刻被看见。
胖子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碎得稀烂。
“我靠——！！”
一声惊骂破腔而出。
他吓得手一抖，打火机“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重心一失，屁股重重砸在青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都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死猫，后背冷汗“唰”地就浸透了衣服。
分明是人为摆在这里镇角的。
吴邪被他这一声吼得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想去扶：“胖子！怎么了？”
汪明月手里握着的手电筒光柱稳稳照向东南角，看清那干硬死猫的瞬间，眉头狠狠一皱。
别说，看起来还真挺吓人的。
墓室里那点微弱的烛光，在阴风里轻轻一颤。
墓室深处的黑暗里，忽然又传来一声极轻的陶罐落地声。
“哐当——”
清脆，却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蹲在门槛上的小鬼，依旧在玩着它的“罐子”，嗒嗒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它始终不进墓室，就守在门口，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棺椁，小小的身影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单。
吴邪被吓了一跳，有些迟疑的说着：“它？是想让我们开棺？”
小鬼见吴邪领悟了自己的意思以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了空荡荡的罐子。
王胖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随手把蜡烛装进背包里，走到张起灵身边，也不整那一套了，搓了搓手，准备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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