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日你妈退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东江法院外，老头和老太太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法院大门里走出来。
两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原本就佝偻的背脊此刻更是弯得像是背着一座大山，浑浑噩噩，仿佛两具行尸走肉。
张薇是他们唯一的女儿。重审开庭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不到场旁听？
至于欣欣，他们都告诉欣欣妈妈去国外赚钱了，哪会带欣欣来旁听？所以老两口出门前特意买了两箱牛奶，把孩子托付给了隔壁刘婶帮忙照看半天。
出门前，他们心里虽然忐忑，但其实并未有太多担忧。
盖因开庭前，李晨可是信誓旦旦地给他们打过包票，好几次开导他们说：“姑父姑妈，你们把心放肚子里。一审都定性成过失致人死亡了，二审就算检察院抗诉，法官再怎么改判，撑死也就是往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上靠，顶多加个几年刑期。不用太担心的！”
老两口又不懂，在他们看来做为专业律师的侄子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信了。
他们满心以为，今天来法院，最多就是听法官多判女儿几年。三年变十年，十年变十五年，他们都能咬牙认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可是刚才在法庭上，那一声清脆的法槌敲击声击碎了李晨给他们画的饼。
死刑！立即执行！
老太太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泪在法庭里就已经流干。她现在只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水的棉花，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头子……”老太太死死抓着老头的胳膊，眼神无神地望着车道上的车流，“咱们的薇薇……没了……真要没了……”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盯着地面，嘴唇微微颤抖着。
哀莫大于心死，他现在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唯一的女儿要被枪毙，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事吗？
这一刻他们才能真正体会到陈家父母的感受！
两人在法院外的花坛边跌坐下来。
过了许久，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才勉强聚起一丝活人的生气。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干涸的眼角，像是自我催眠般喃喃自语：“哎……好在还有欣欣，咱们还有个念头！薇薇虽然保不住了，但欣欣上学的事好歹是解决了。雍景湾那套学区房买得值，以后欣欣能上好学校，能有个好前程……咱们老两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欣欣拉扯大。这是薇薇留下的唯一的根啊……”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女儿没了，但那三百万的理赔款换来了一套江城一线双学区的大平层。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就在这时，老头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死寂的悲哀。
老头迟钝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屏幕有些裂纹的旧智能机。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就灰败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
只见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小莫。
这个备注老头并不陌生，因为他是那份三百万保单的销售，因为理赔扯皮他们前段时间没少接触！
“怎么了？”老太太察觉到老头的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谁打的电话？接啊。”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滑向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张叔啊！”电话那头，小莫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急躁，但还在强装客气，“张叔，我刚看新闻了，你们家张薇的重审判决出来了是吧？故意杀人，死刑。”
老头咬着牙，没吭声。
小莫见他不说话，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切入正题：“张叔，这事儿现在麻烦大了。之前一审判的是过失，属于意外，我们公司按流程把那三百万理赔款打给你们了。但现在法院改判了！故意杀人！这在保险合同里是绝对的免责条款，受益人的监护人故意杀害被保人，我们公司是一分钱都不可能赔的！现在上面领导已经找我谈话了，让我赶紧联系你们，把那三百万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老头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退钱？
怎么退？拿什么退？！
那三百万理赔款，一分不剩，全砸进雍景湾那套房子里了！
不仅如此，为了凑够房款，他们老两口连棺材本都掏了个一干二净。现在手里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几万块钱的生活费。
房子都已经过户了，产证上写的是欣欣的名字，难不成现在让他们把房子卖了去还钱？
更何况，老头心里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女儿都要吃枪子了，人已经没了，要是钱再退回去，那他们家岂不是人财两空？
薇薇这条命难道就白搭进去了？
这笔钱既然进了他们的口袋，哪有再掏出来的道理！
“张叔？张叔你在听吗？”小莫在电话那头催促道，“这事儿拖不得，您赶紧把钱打回公司账户，咱们好聚好散。不然公司法务部介入，事情就难办了。”
“没钱。”老头冷冷说道：“钱已经花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小莫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花了？！三百万！这才几天时间，你跟我说全花了？！张叔，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这可是公司的钱！”
老头态度强硬，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没跟你开玩笑。钱就是花了，一分都没了。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你他妈放屁！”小莫彻底急眼了。
三百万啊！
这可是三百万啊！！！
这笔理赔是他一手经办的，现在被法院定性成故意杀人，这钱要是追不回来，公司绝对会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他头上！
迫于公司压力，小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职业素养，直接撕破脸皮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你少在这跟我耍无赖！你们家那个毒妇，为了钱连自己前夫都杀，心肠黑得流脓！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吧？被判死刑了吧？活该！她那种不要脸的贱货就该千刀万剐！你他妈赶紧还钱！小心缺了大德下去赔你们那个蛇蝎心肠的女儿！”
“你给我闭嘴！”老头眼珠子瞬间红了。
“我闭你妈的嘴！”小莫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什么难听骂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教出这种杀人犯女儿，你们两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绝户的玩意儿！”
“我告诉你，这三百万你今天就是卖血卖肾也得给我吐出来！不退钱是吧？行！老子现在就报警，告你们诈骗！告你们杀人骗保！老子还要去法院起诉你们，申请强制执行，把你们的房子车子全给封了！让你们一家子全去牢里团聚！”
“嘟——”老头浑身发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涨得紫红，双眼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机，仿佛要把它捏碎。
“老头子……他说什么了？是不是要钱？”老太太在旁边听得不太清楚，但看老头的反应，吓得脸都白了。
“畜生！王八蛋！”老头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老头指着地上的手机破口大骂：“你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骂我女儿！我女儿都要死了！她马上就要吃枪子了！你们这些吸血鬼还不肯放过她！连个快死的人都要骂，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老头气得浑身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不是气小莫要账，他是气小莫骂张薇。
张薇就算杀了人，就算被判了死刑，那也是他的心头肉！现在女儿都要没命了，杀人偿命，命都赔给你们了，你们凭什么还要骂她毒妇？凭什么还要来逼他们老两口？
“我告诉你！钱一分都没有！房子是薇薇用命换来的！谁也别想拿走！”老头冲着空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报警啊！去告啊！有本事把老子也抓进去吃枪子！把我们一家全毙了！来啊！”
老太太被老头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坏了，赶紧扑上去抱住他：“老头子！你别吓我啊老头子！钱咱们不退，死也不退！那是薇薇的命啊！”
两人在法院外的花坛边抱头痛哭，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看着这对情绪失控的老人，谁也没有上前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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