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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傅听夏进了屋被满屋子站的人吓了一跳,回头问许一夫:“怎么这么多人?”
许一夫回答:“可不是?叫人帮忙就没有,来看热闹的就一大群。”
众人都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大家都戴着口罩,谁也看不出谁的尴尬。
“那你有没有收门票啊?”傅听夏问道。
“哎,人家借了你整套ICU的设备,又掏腰包给你装修了手术室,咱们也大方一点。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我们可是乡村模式,没人伺候。”
傅听夏笑道:“老头你过谦了,在美国,也是两个医生可以做一台心脏手术的,咱们是美国模式。”
许一夫嗤笑:“说得你好像去过美国似的。”
傅听夏悠悠地道:“我是没去过,你不是从美国留洋回来的吗?”
医生有的时候会在手术时闲聊几句,开开玩笑,并不是不尊重自己的病人,而仅仅是为了平复一下心情,或者松驰一下开始疲惫的神经,傅听夏知道许一夫是前者,他其实也是紧张的。
“我那是去美国当劳务工的,医生这么高端的人都没见过。”
“那你真不容易啊,当过洋劳务,你现在还能穷得问我借钱。”
“就是因为当了医生才穷成这样,我要坚持在国外掏煤早就富了。”
省卫生局的局长不得不开口想咳嗽一下,可是他刚要开口就发现全麻结束,许一夫已经动刀了。
手术室里旁观者正被两师徒旁若无人的调侃给绕晕了,因此许一夫突然动刀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小巧的手术刀在他的手中,如同武士的武士刀,透着一种大重若巧之感,如同游标卡尺般的精准定位,没有任何花巧,却偏偏让人觉得绚烂。
“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京城来的专家小声跟自己的人说道,其他人纷纷点头。
体外循环机被推了过来,室内顿时鸦雀无声,这是第一道关卡,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道关卡。
那颗弱小的心脏停跳之后,还能再跳起吗?
也许这台手术刚开始就会结束了吧。
导管与心房相连,顿时透明的导管就被鲜红色的血液所充盈,让人怦然心动,不知道这流淌的是血液,还是这个不到三岁孩子脆弱的生命。
“肺动脉压80。”手术室里只有傅听夏冷静的声音。
“肺动脉压还可以……”
“就看现在了。”有人悄声道。
对啊,就看现在了,灌注冷停液,使心脏停跳。
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窗外的原俊楠深吸了一口气,季景天则眼帘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内。
“预充液100毫升。”水灵立即取出配置好的液体灌注到循环机内。
“那是什么,不是停跳液吗?”
“不知道,可能是差不多的东西吧。”
“鼻咽温度35。”傅听夏边用冰盐水给心肌降温边念道。
“34度。”
“33。”
“32。”
许一夫抬手划开了心肌,围观的人引起了一阵骚动:“怎么回事,他刚才阻断的不是动脉,对吧?”
“怎么会是32度,应该是中低温才对吧,怎么会是浅低温呢?”
心肌已经被拉开了,有一位心脏专家忽然恍悟了,颤声道:“他们不停跳,他、他们要在跳动的心脏上做手术!”
在跳动的心脏上动手术,把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原俊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季景天双手猛地抓住了窗棂,浑身都因为兴奋而颤抖。
无论别人是什么样的表情跟心情,许一夫与傅听夏已经在跳动的心脏上开始了手术。
圆圆的病情很重,即使心脏不停跳,手术的进程仍然有时间限制,许一夫一路操刀如行云流水,别人很快就发现作为他助手的傅听夏居然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这就很了不起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跟一夫配合得这么好,他通常手术下来都要把助手骂个半死的。”有位专家小声对徐志聪笑道。
徐志聪也小声道:“这场手术上半场是他,下半场缝补房缺是他徒弟,这老头子是成心要捎带他弟子成名了呢。”
专家了然地笑道:“他一向护短。”
最难的前半场都过去了,后半场谨慎一点就可以成就显赫名声了吧,虽然冒了点险,但很值得,因此不少人心里有些羡慕。
下半场果然换成了傅听夏,当别人看见他用比发丝还细的针线手巧灵动地在跳动的心脏上缝补,还是有种神乎其技之感,尤其是那些并非专业医师的官员,更是惊得嘴都合不拢。
有个记者见官员们喜欢,就挤到前面来给正在动手术的傅听夏拍了张照,闪光灯一亮,许一夫心里一惊,心脏手术不是没有人采访,但大家都是在快结束的时候摆个POSE罢了。
如果因为医师受惊而弄破了什么地方,那简直就是一场必死的灾难。
许一夫又惊又怒低喝道:“滚开!”
“镇定点,老头。”傅听夏悠悠地道。
水灵突然插嘴道:“心率开始下降了。”
心率下降了,众人刚放下的心又开始提了起来,他们都差点忘了这个小孩是有心衰现象的。
“下降到45了。”
“40了。”
水灵颤声道:“降到40以下了。”
旁边捏了一把汗的局长忍不住小声问京城来的专家:“再降下去,就要室颤了吧?”
专家紧张地点了点头,在跳动的心脏上做手术,成功于否也许就看傅听夏这几十秒的时间了。
水灵再看了一眼心率仪,几乎腿脚一软,差点站不稳。
“镇定,水灵。”傅听夏开口道。
全室的人都在看着傅听夏动作飞快却纹丝不乱地做着缝合的手,现在他们才知道这哪里是容易的下半场,这根本就是要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下半场,徐志聪都怀疑许一夫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行才把下半场让给眼前这个眼神淡定的傅听夏的吧。
“剪线。”傅听夏道。
许一夫一剪子下去立刻道:“排气复温。”
随着温度的上升,生命体征一点点地恢复,所有人才发觉自己的背脊早就都湿了。
季景天手放在窗户上轻笑了一声:“帅极了,傅听夏。”
原俊楠看着窗内的傅听夏,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省医院没出医生,倒是出了几个重症护士帮他们做术后护理,看他们点头哈腰的样子,许一夫心情好也就破例没讽刺他们了。
一堆专家包括两个外籍的专家都围着许一夫心情激动地渴望交流,傅听夏跟水灵倒是闲了,傅听夏揉了揉脖子,见水灵站在边上还在愣愣地看着手术台。
傅听夏放下手叫道:“水灵。”
水灵呆呆地转过头来,傅听夏笑道:“水灵,你是个医师……一流的。”
傅听夏挤过了人群,取下脸上的口罩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有人笑着喊了他一声:“听夏。”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在梦里听见,他就会惊醒。
傅听夏手放在门把上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脸来微笑道:“原来是原先生,好久不见。”
傅听夏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他跟原俊楠的重逢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因为太过憎恨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事实上他发现原来在过了两年愉快的正常人生活之后,他看见原俊楠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了,完全能够冷静地思考,冷静地对答。
“好久不见啊。”原俊楠微笑道,“在看见许一夫手术成员名单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傅听夏是不是我认识的傅听夏。没想到真的是你,恭喜你,不仅当上了医生,脸上的病也治好了,真为你高兴。”
傅听夏对原俊楠这种关切的语调有一种本能的厌恶,于是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有些累,下次再会了。”
客气而疏远,完全不是原俊楠印象里的傅听夏,看着傅听夏正要转身,原俊楠再次开口道:“有没有兴趣来美和医院?”
美和医院,傅听夏心里笑了一声,那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到了今世却已经丝毫不感兴趣,没想到原俊楠倒邀请他了。
“谢谢,水平还不够去那个地方,县医院就够我忙的了,抱歉,我要休息一下。”傅听夏说完这句就要推开办公室的门,手却被原俊楠一把按住道:“听夏,你以为你今天就只是做了一台手术这么简单吗?”
傅听夏的手如同触电似的收回,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
“别、别这样,俊楠哥。”
“你来我的身边,不就是想这样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
“可我是那个意思,听夏……如果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强迫你,但我只能把你送回去了。因为留你在身边,我会每时每刻都想要碰你,那样我会发疯的。听夏你自己选择。”
“俊楠哥……我愿意。”
傅听夏突然就没了同原俊楠虚与委蛇的兴致,冷冷地道:“闪开。”原俊楠的手一松,他就打开办公室的门,然后顺手把门关上了。
原俊楠的脸立刻就黑了,他还从没尝试过被人这么拒之千里。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傅听夏,一个他曾经都担心会甩不掉的傅听夏。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刚才接触到傅听夏的地方,那种细腻、光滑的肌理触感,莫名地让他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原俊楠的脸色只是那么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他穿过热闹的院子走出县医院的大门,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司机连忙走过来替他打开车门。
原家在这里布置了有一段时间了,有两个人专职处理这边的事情,因此原俊楠一过来,便有人拉门了。
车子停了下来,傅君浩脸色苍白地上了车,紧张地问道:“手术是不是没有成功?”
傅君浩遗传了父母的优点,尤其是他母亲更是京都圈里以姿色闻名的名媛,人也聪明会办事,他比起曾经的傅听夏简直不知高明了多少,可是原俊楠现在看着他这副惶惶然的样子,不禁想起了刚才手术中的傅听夏,跟他说话时一瞥一笑的傅听夏,跟那些画面比起来,傅君浩这张精致的脸就突然变得有些寡然无味。
当初很多人都想不通,傅清石怎么会选择傅听夏那样貌平凡的母亲,想来想去也只能理解成当初身在乡下,寂寞难耐吧,可是原俊楠却好像突然悟了,为什么傅清石会看上傅听夏的母亲了,不是因为一时寂寞……
如果刚才的傅听夏就像他母亲,那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诱惑。
“到底有没有失败?”傅君浩追问道。
“既然想知道,刚才为什么不进去看呢?”原俊楠道,“一场精彩的手术……成功了。”
傅君浩顿时脸色更白了,原俊楠说道:“他做成功了一场手术而已,你不用好像大祸要临头的样子。”
“俊楠你知道什么?”傅君浩欲言又止。
原俊楠笑了笑,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凭我们俩的关系,我将来又是要做你姐夫的人,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傅君浩满面苦恼地道:“爸爸过去曾经动过让他名正言顺的念头。”
“认祖归宗吗?”原俊楠轻笑一声。
“这一点都不好笑。让他名正言顺,那傅听夏的妈妈……就成了我爸爸名正言顺的妻子,那、那我妈妈不就成了……那我们……”傅君浩咬了一下牙。
“不是说傅听夏的妈妈是第三者插足,趁着你爸爸在乡下的时候勾引了你爸爸,后来你爸爸幡然醒悟,回到京城之后,就跟你妈妈坦诚了一切,获得了你妈妈的原谅吗?”原俊楠看了一会儿傅君浩道,“其实……不是这样对吧?”
傅君浩连忙道:“不是的,我妈妈当然是先跟我爸爸有婚约的!我姐姐傅君瑶不就是明证吗?”
“有婚约不代表婚姻,所以你爸爸是先在乡下跟傅听夏的妈妈结了婚,然后回城之后才跟你妈妈结了婚,而后有了你……傅听夏不是私生子,你姐姐傅君瑶才是,对吧?”
傅君浩恼怒地道:“俊楠,你站哪边的?”
原俊楠笑了笑:“当然站你这边的,但总要把事情先弄清楚。”
“次序上也是我妈妈是明正言顺的妻子,你不信去民政局查!”傅君浩恨恨地捶了一下车窗道,“如果被我妈妈姐姐知道了,我死定了,都怪那个宋建民,看我不整死他!”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原俊楠问道。
傅君浩苦恼地道:“我今天晚上就要跟爸爸通电话,这小贱人手术成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这么短的时间我能做什么?”
“时间太短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爸爸肯定已经知道手术成功的事情了。”原俊楠看着窗外的建筑工地道,“因为许一夫跟傅听夏采用了心脏不停跳的手术方式,这样一颗深水炸弹,你爸爸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的。”
“心脏不停跳……在跳动的心脏上做手术。”傅君浩脸如死灰,身体往后一靠喃喃地道,“怎么可能?”
“就是如此,傅听夏的名字,今天你的父亲至少会听见超过二十遍的。”
傅君浩紧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如果傅清石承认傅听夏的母亲是他正式的妻子,那么他的母亲就要沦为第三者了,那他跟他的姐姐会成为整个京都圈里的笑柄,他突然抓住了原俊楠道:“俊楠,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原俊楠长呼了一口气,傅君浩死抓着他的手道:“俊楠,你想一想,我们是一体的,你是我的姐夫,对不对?你在这件事情上帮了我的忙,就是我们家欠了你一个很大的人情,你们家不是一直想做医药这一块吗?我们家能帮上你这个大忙,我向你保证!”
原俊楠的眼光瞥了过来,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傅听夏今年几岁?”
“应该是十八岁,怎么了?”傅君浩咬着牙道,“他跟我是同年,相差两个月。”
“那你知道心脏不停跳下做手术对于现在的心外来说是个有什么样意义的手术?”
傅君浩不太明白,喃喃地道:“重、重大的手术吧。”
原俊楠看着他道:“是一台最前沿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手术。”
傅君浩听见原俊楠给出的评价这么高,有些不高兴地道:“对啊,那究竟该怎么办?”
“你知道那个病人是多少岁?”
“好像是个小孩子。”
“三岁……”原俊楠淡淡地道,“幼小的生命,最前沿的手术代表最具不可测性,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动手术。”
傅君浩喃喃地道:“可是这是许一夫主刀的手术啊。”
“老百姓会知道许一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会知道他有多厉害吗?”原俊楠微笑道,“你们家应该会认识不少记者吧,在傅听夏的医师资格证上动手脚吧!”
傅君浩恍然大悟,大喜道:“对了,到时候光舆论都可以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他不是想要出名吗?那就让他出个够,‘十八岁的医生,还是十八岁的刽子手?’很有看头的题目,是不是?真是个好计策,俊楠,说不定这一次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原俊楠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傅听夏,他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晚上街坊邻居们在胖姨那里给傅听夏办了个庆功宴,大家都很兴奋,尤其是当初那个傅听夏急救过的齐大爷,喝得红光满面,一派与有荣焉的样子,后来傅听夏怕他喝出事,所以只好替他喝了。
这样左一杯,右一杯,傅听夏喝得有点醉。
“听夏,有人找。”一个街坊喊道。
水灵看了一眼撑着头的傅听夏就走了出去,见是一个模样斯文,挺英俊的年轻人,光看他的衣着水灵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这年头在西服外面穿风衣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你是……”
“听夏在吗?”
“在,不过他喝醉了。”
“醉了……我是他的好朋友,可以带我进去见他吗?”
“可是他真的醉得很厉害了。”水灵嘻嘻笑道,“他要跟我比酒量,我嗖地一下就把他比下去了,所以我没醉,他醉了。”
年轻人笑了笑,抬脚就往里面走,水灵跟在他后面喊道:“喂喂,我们不带帮手的。”
胖姨窄小的饭店里面一片凌乱,还清醒着的街坊正忙着把有点喝高的顾师傅、齐大爷他们往外送,年轻人皱了皱眉,很快地闪过了一丝厌恶的眼神。
他走到傅听夏的前面,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胖姨送齐大爷去了,水灵摇摇晃晃地跟着后面道:“你、你要带他去哪里?”
“送他去休息。”
“你谁啊?”
“原俊楠。”
原俊楠这三个字出口,傅听夏的眼帘突然就抬了起来,转过了头,原俊楠微笑道:“本来是想来跟你喝两杯的,没想到你都已经喝醉了,我送你去休息。”
傅听夏甩开了他的手,转头指着水灵道:“你到底怎么看门的,怎么把狗放进来了?”
原俊楠脸色微沉地道:“听夏,傅听夏,你还有一点意识吧,知道我是谁吗?”
傅听夏凑近了原俊楠上下看了几眼突然恍然地道:“哦,难道你不是原俊楠?不好意思,冤枉你了。”
水灵一把拉回傅听夏的视线气愤地道:“你又侮辱我的专业。”
傅听夏一把推开她的脑袋:“就算你专业学的是看门,也不可能比得上一些人,他们是专业当狗的。”
原俊楠轻笑了一声,向着门外走去,走过傅听夏的身边,他凑近了傅听夏的耳边轻声道:“但愿你这场醉一直不会醒。”
傅听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眯着眼给了一个冷笑声。
原俊楠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子边上,车边的人小声问:“楠少,没找到傅听夏?”
原俊楠沉默不语坐进了车子里,等其他人都坐了进去,他才突然一下击在车框上,咬牙道:“傅听厦,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自问做事滴水不漏,长袖善舞,几乎从小就是长辈们看好的下一代,还没有人当面侮辱过他,连眼高于顶的季景天都没这么跟他说过话。
可是不知怎么的,当他回想时,脑海里却是傅听夏微笑时那眼眶上轻跳的泪痣,他突然就觉得浑身燥热,以至于不得不伸手拉松了自己的领带。
有什么不对劲,一定是的。
隔日清晨,傅听夏捧着快裂开的头,一连喝了两大碗冰豆浆,才勉强打起精神进了县医院的门。
许一夫跟水灵已经在了,许一夫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历,水灵一见他就眼神有些慌张,傅听夏凑了过去上下看着她道:“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偷看了我的日记?又把我种的花给弄死了……”
他看着水灵的脸色,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高了声音道:“你不会是把那两个老外送我的巧克力给偷吃了吧?那是我留给听荷的。”
水灵气愤地道:“谁偷吃你的巧克力了?”
傅听夏伸直了腰,随手拿起许一夫的茶叶罐子给自己泡了杯茶,问道:“今天的报纸呢?就算京城的报纸慢半拍,咱们的省报也一定早就开吹了吧,叫我看看他们吹成什么样?”
水灵跟许一夫均一声不吭,许一夫道:“没事去病房看一下圆圆,你这么闲吗?”
傅听夏拿上茶叶罐子道:“拿出来吧,要是什么好事,水灵早拿着报纸在大门口等我了,我要是碰一下你的茶叶罐子,你早满院子追杀我了,拿出来吧,叫我看看他们写什么了让你们这么沉重。”
许一夫隔了一会儿才道:“水灵,拿出来吧。”
水灵只好磨磨蹭蹭从抽屉里拿出卷成了团的报纸丢在桌上,傅听夏只扫了一眼就失笑道:“‘十八岁的刽子手’,圆圆去见阎王了吗?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水灵气愤地道:“可不是说,明明是我们救了圆圆!这明明就是一台别人都不愿意做的手术!”
许一夫道:“我已经给徐志聪打电话了,他在省城会斡旋的,先不用理会。”
可事情仅仅过了三天,京城报纸的口吻就越来越严重,从探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有没有资格做心脏手术,到讨论省城以后有没有资格颁发医师资格证。
水灵每天看报纸都快把自己的头发拔光了,苦恼地对傅听夏道:“做手术的人有三个,他们怎么就盯着听夏你不放啊。”
傅听夏在旁边誊写着病历道:“那我打电话去爆一下你的料。”
水灵连忙道:“你想让我们县医院关大门是吧,我现在可是县医院的顶梁柱呢。”
胖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道:“听夏,外面来了几个记者,正往这边走呢,说是从京城里来的。”
京城的报社连日里黑化傅听夏,早在清水县后街人的心里面变成了敌人,所以他们一出现就有人通风报信了。
许一夫抬脸道:“听夏,你先走,我来会这些记者。”
傅听夏刚起身,几个人就从大门进来了,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穿着多口袋黄马甲,戴着黑框眼镜,一副标准的“我是记者”的样子。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因此一眼就认出了傅听夏,看见他就围了上去:“你是傅听夏吗?我们是京城日报记者,可以采访你吗?”
“你给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开心脏手术,这是真的吗?”
“你的确没有上过正规的医科学院,对吧?”
“你从医师资格认证到颁发医师执照一共只花了一周的时间这是事实吗?”
“你给这个三岁的孩子动手术时想法是什么,兴奋还是有趣,能谈一谈吗?”
“够了!”许一夫冲着那些围着傅听夏不肯让他走的记者们大喊了一声,“我才是那场手术的主刀,傅听夏只是我的助手,有什么我可以回答你们。”
他对着记者说:“我是许一夫,是我强烈要求傅听夏来当我的助手的。有什么你们来问我,没有我的允许,他是不会开口答你们任何话题的!”
记者们只得放开傅听夏改围着许一夫道:“许大夫,你的意思是是你让一个十八岁,没有受过正规西医教育的少年去给一个三岁的女孩动手术的吗?”
许一夫道:“第一,听清楚了,我是主刀人,傅听夏是我的助手;第二,傅听夏一直在跟随我接受西医教育,我许一夫是一级主治医师,早在十年前就当上心外教授了,难道我不够格带一个学生吗?”
“但你不能否认,他年仅十八岁,而一个接受西医教育的大学生,他从学临床,到实习,到能动心外手术,这当中要整整学习十年的时间。”
许一夫看着那个记者道:“你知道天才是什么样的人?那就是庸才们嚷嚷着没法理解的人。还有你刚才那是什么问题,给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动手术是什么心情,兴奋有趣,这是什么混账的问题?你知道一个医师是什么样的人?是在手术台上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人,是付出了100%的努力,却依然要承受不断的失败跟挫折的人。兴奋有趣,简直不像是人问的问题。”
胖姨扛着扫把过来往外扫着记者道:“快滚,一群扫把星,呸!”
水灵捂着自己的脑袋头痛地“唉”了一声,她追上了那群记者道:“对不起,我师傅最近的心情不太好,请你们谅解。”
当前一个记者问道:“那个傅听夏……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吗?”
“真的,他很了不起的,将来会成为一个更了不起的医师的天才。请你们……”水灵给他们鞠躬道,“请你们帮帮他。”
那个记者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要让他早点做好准备。”
京城里傅君浩小心翼翼地道:“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不适合接他回来了吧?这火很容易就会烧到我们头上来的。”
傅清石放下报纸抬起头来道:“你不把他接回来,这把火就不会烧到我们傅家的头上了吗?很快就会有人问省城为什么会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大开医师执照的绿灯,因为……他是我傅清石的儿子。”
傅君浩低着头,傅清石看着他说道:“立即把听夏给我接回来,这场火怎么起来的怎么扑下去,再办差了差事,你就收拾一下东西,给我滚出国去吧,省得留在这里给别人当枪使!”
傅君浩的脸色涨得通红,瞥了一眼在旁边同样脸色难看的傅太太低声道:“知道了。”
傅太太却忍不住道:“这是傅听夏闯出来的祸,你骂君浩做什么?他做错什么了?他今年也只有十八岁。”
傅清石冷冷瞥了她一眼:“听夏十八岁已经能动世界上最前沿的心脏手术了,而他十八岁就只会把一笔本来对我们傅家来说可以变成雄厚资本的事情给愣是弄成了负资产,我要这样只会嫉妒的蠢货儿子有什么用处?”
“对,她生的儿子了不起,君浩没错,错在他是我生的。”傅太太的脸都几乎扭曲了,一直站在边上的傅君瑶连忙拉起傅太太出了傅清石书房的门小声道:“妈,你跟爸爸吵架只会给那小贱人机会。”
傅太太深吸了一口道:“难道让我哑忍,我都忍了快二十年了,那贱人死了,怎么没把她的贱种也一起带下去呢?”
傅君浩也咬着牙道:“我看爸爸的态度也好像要变的样子。”
傅君瑶叹气道:“现在只能立刻把傅听夏接回来。”
“不行!”母子两个几乎异口同声地道。
傅君瑶道:“你们想想,他当年在京城有这么风光吗?他现在为什么会越混越好?因为乡下是他的地方,身边又有许一夫,这里才是我们的地盘,有咱们母子、母女三个人,我们还有外婆。”
傅太太的神色慢慢缓了下来:“说得是,把这贱种接回来,慢慢收拾。”
京都医学院的会议厅里人来人往,教授们正红光满面地接受记者访问,一个导师小声对季景天道:“很快就结束了,等会儿你上去只要微笑一下,让人拍个照就好。”
季景天看了一眼正在做采访的朱教授,深吸了一口气。
“请问这次交流会给您带来了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最深刻的印象嘛,就是我们与国外的医疗科技还有一定的差距,也肯定了医学院送我们出去交流与学习的成果,因为有交流才能看到差距,看到差距才知道学习的方向。”
“请问朱教授那您知道在国内最近做的一台具有超前意义的心脏手术,做为同行你的看法是什么?”
朱教授笑道:“这个嘛,我们做医生的跟科研人员还是有所不同,做科研的只要技术发展了就好,但是做医生的我们还是要以病人的生命安全为前提,这是最基本的医德,假如在手术的人员安排上能再谨慎些就完美了,当然……这是一台非常精彩的手术。”
“那请学生代表上来拍个照吧。”
导师推了一下季景天,季景天才走到了前面,闪光灯一阵闪烁之后,突然有个记者开口提问了:“季同学做为医学院学生的代表,有天才的美誉,那你怎么看待十八岁就能动心脏手术的傅听夏?你是赞同,还是跟朱教授的看法一样,认为由这样年轻的人来参与这么重要的手术,缺乏对病人的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季景天停下了正要下去的脚步转过头来问:“你去看了那场手术吗?”
记者愣了一下道:“没有。”
“我看了,从头看到尾。”
“你知道这是一台什么样的手术吗?”
记者被季景天盯得有些局促只好回答:“据说是心外手术中很具有创新意义的手术。”
季景天冷冷地道:“这是一台没有人肯做的手术,这是一台被人认为注定失败的手术,这是一个被所有心外医生遗弃了的小病人。当许一夫与傅听夏接过这台手术的时候,他们甚至凑不齐手术组的人,因为所有的医生都认为去冒得罪京都里所有心外教授、心外医师们的险而去做一台必败的手术实在划不来。”
“你要问我怎么看待这两个医师吗?我的回答是他们非常了不起,他们才是真正的医师,首先不是计较自己的名誉,计较自己的手术成功率,而是用100%的努力去追求病人那剩下的哪怕只有1%生存率的医师,拥有崇高品德的医师。”
“你要问我对傅听夏是什么样的看法吗?我的看法是他是个天才,我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追得上他背影的天才。”季景天说完也不管在场的记者跟自家的教授是什么样的表情就扬长而去。
“啊,这个小子说话真是牛啊!完全都不看人脸色啊。”一个摄影师的助理小声对摄影师道。
摄影师小声道:“你去查查他的背景就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说话,全京都学院就这么一位可以这么说话,他就是季景天。”
“你就不能婉转一点说话?”导师愁眉苦脸地道,“真是当你的班主任我要短寿好几年。”
“我要再婉转一点说,就该自己短寿了。”季景天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径直走到了停车场,打开车门,看着里面的人道,“赵天御你不是说要找个乐子吗?是什么?”
赵天御笑道:“怎么心情不好啊?”
“怎么可能会好,整天看到的都是一些夸夸其谈的笨蛋。”
赵天御笑道:“拿你自己做标准,你想看见个聪明人也不容易吧。”
季景天拿出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书,翻开书页拿起照片,赵天御笑道:“又看啊,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也许……”
赵天御失笑道:“还真……也是啊,哪个女人能入你的法眼啊。看来今天的乐子你也不会喜欢的了。”
“做娱乐公司就做娱乐公司,不要想着一边开公司,一边当花花公子,你这样是没可能超过你哥的。”
“你到底是站我哥那边,还是站我这边?”
“我两边都不站,我事实是两边都投了钱。”季景天从照片上挪开眼睛看着赵天御道,“不过你要是敢亏了我的投资,你到时就知道我站哪边了。”
“不会的啦,放心吧,包赚,现在是娱乐新时代,一个二流明星走个穴还七八万呢。”
季景天已经不去理睬他,而是把目光又挪回了照片,心想“你就要来了吧”,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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