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一夫冷笑了一声:“京城的那帮人倒真没闲着啊,穷乡僻壤的地方也被他们惦记着。”
傅听夏小心地问道:“那是不是……”
“不行。”许一夫开口就打断了傅听夏心里的念头,挥了挥手,“即使激光仪有可能被用来治疗血管畸形,它也缺乏成熟的参数,你想把你的人生拿来当医学科技的实验品吗?你还是去省城医院吧。”
隔了一会儿,他看见傅听夏还站在原地,便皱眉道:“都跟你说得这么清楚了,怎么还不走?”
“难道用现在的治疗手段,我就不会毁容了吗?事实上应该是有很大机会还是会毁容的吧。假如一定要冒险,我宁可去冒可以推动医学科技发展的险,这样即使失败了,我也做出了贡献。”傅听夏抬起脸看着许一夫,“因为……我也想当个医生。”
许一夫不禁抱起了双臂,上下打量着傅听夏:“既然你想当医生,那你应该知道医师是要有原则的吧。”
“知道,所以我以后每天都会来看看许大夫的原则有没有变化,医生,也不该是一成不变的,对吧?”他看了一下许一夫的办公桌讨好地道,“不知道许大夫有什么可以让我干的,我可以在这里边干活边等!”
“好啊!”傅听夏只听背后又有人喝道,吓得一转身,就见那胖阿姨又举起了扫把:“我就说呢你在医院里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原来想抢活干!”
“不是,不是,我不是想抢你的活干。”傅听夏接连又挨了几下扫把,最后费尽口舌这才算是让这位胖阿姨相信了他绝不是来抢她清洁工位置的。
“走快点。”胖阿姨掉过头来催促道,傅听夏想在医院的附近租个地方住,胖姨听说后立刻就强势地包揽了下来。
傅听夏摸了摸吃痛的腰,加快走了几步跟上:“好的,胖姨。”胖姨一直领着他走到一间破旧的早餐店前。
傅听夏扫了一眼这条街,因为前面主干道上都是一些高大的建筑,挡住了后街很多地方的阳光,因此这些街面房都显得有些阴暗潮湿,但傅听夏却知道,这块地皮以后会用来建清水城最大的商业百货,这里会变成整座城最繁华的地方。
“看什么呢,上来。”胖姨又催促道,然后领着傅听夏就进了早餐店的门,里面一位长相老实巴交的男人迎了出来:“阿秀,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胖姨指了指傅听夏:“他说要租房子!”
“房子?我们哪来的房子?”
“我们店里的楼上不是还有张空床吗?”胖姨说着就催着傅听夏上楼。
傅听夏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楼,见楼上堆满了杂物,角落里塞着一张单人床。
“十元钱一个月,看在你需要钱治病的份上。”胖姨叉着腰道。
身后的男人吃惊地道:“这么个地方,你怎么能收人十块钱呢?”胖姨立即狠狠地瞪了她男人一眼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傅听夏笑道:“十块钱,我租了。”
胖姨看向傅听夏的目光顿时和缓了不少:“算你有眼光,这里离着医院可只隔一条街。”
傅听夏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子掏出一张百元、两张十元:“那我先付一年房租吧。”
胖姨喜得脸色涨得通红,接过钞票展了展:“小伙子人挺爽快,我第一眼看见你啊就觉得特别投缘。”
傅听夏笑了笑:“你们这儿的生意不太好吧。”
“哦哟,可不是嘛,前面的房子建得一年比一年高,谁会喜欢在阴山背后买东西吃饭,人又不是老鼠!你看这边空了多少个店,要不是没钱我家也早挪了!”胖姨说到了痛处滔滔不绝地埋怨道。
旁边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衣袖,胖姨才讪笑道:“不打搅你休息了,我们下去了。”
傅听夏等他们走了,这才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左邻右舍。原来这条街的生意差成这样,怪不得当年有人得了消息,用很低的价钱几乎买了一条街,最后在百货公司这个大项目上分了一杯羹。
他听见身后的楼梯又响了,转过头见还是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将刚才傅听夏的钱都放到桌面上道:“这么个阁楼我们怎么能收你十元钱一个月呢?一个月一块钱就好了。”
傅听夏笑道:“没事的,叔叔,这里离医院近,吃饭也方便。”
中年男人坚决摇头:“不是说还要治病吗?刚才听水灵说你那个病不好治呢。吃饭的事情也不用操心,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
说着他就收起一张十元钱走了,等他再来喊傅听夏下楼吃饭的时候,胖姨的脸色果然又不好了,中年男人硬是拉着傅听夏坐下,傅听夏也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老沈,你早上不是说忙不过来吗?”胖姨转头瞪着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不解地看向她,胖姨用筷子指了指傅听夏:“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这怎么行?!”
“行!”傅听夏笑道,“沈叔你就让我做吧,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就当是付我在这里的饭钱也好。”
胖姨的脸色才算是又缓和了,傅听夏悄悄地松了口气。
第二天清晨四点,傅听夏听见了下面的响动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起床,用凉水拍了拍脸,就拿起衬衣下了楼。
沈叔一见到傅听夏,有些过意不去:“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事,不是说好要帮忙的吗?”傅听夏卷起衬衣的袖子道。
“其实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再说了,这些,你小孩子也不会。”
傅听夏笑道:“会不会试试不就知道了。”
事实上在他跟着原俊楠的十年里,为了以防万一原俊楠用得上,他连炸油条都会的,虽然原家有自己的专用厨师。
天蒙蒙亮的时候,胖姨也来帮忙了,她看见了傅听夏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跟高超的手艺,也像旁边的沈叔一样张大了嘴巴。
每个包子上的褶皱都很均匀,放置在蒸笼里如同一朵饱满的牡丹,每根油条也都长短粗细全一致。曾经的傅听夏用几乎动手术的目光来苛刻地看待它们,它们也曾经帮着傅听夏在原家的别墅里消磨了不知道多少时光。
“准备开门吧!”傅听夏回过头来对他们笑道。
胖姨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嘴里反复嘀咕道:“开门,开门,开门。”
早上后街倒是很热闹,因为整条街上挤满了卖瓜果菜蔬的小贩,所以胖姨夫妇的早餐店生意也还勉强说得过去。
水灵过来买了几个包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道:“沈叔,今天的包子真香。”
沈叔连忙摇头:“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做的?胖姨?”
“是我!”傅听夏站在厨房里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你?!”水灵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胖姨看了一眼傅听夏,回头吩咐道:“老沈,多包几个,我带给许大夫。”
“要的,要的。”沈叔见自家老婆难得这么大方,笑呵呵地拿着塑料袋结结实实地装了四五个,结果又挨了胖姨的白眼。
“中午也是我掌厨,欢迎光临小店。”傅听夏笑道。
水灵连连点头:“午饭包给你了。”
她吃完早点,跟着胖姨一起上班去了,只剩下了沈叔又要蒸、又要端、又要收钱确实忙不过来,傅听夏笑道:“沈叔你只管蒸煮,我去端盘子、收钱好了。”
沈叔本来还有些不放心,但见外面的傅听夏算账利落,又快又准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菜市一歇,早餐店的生意也没了,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沈叔还要接着做午餐生意的缘故,可能就是因为生意实在不好,只好拉一点午市的生意,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就是人累一些。
傅听夏用肥皂洗去脸上、手上的油腻,沈叔担心地道:“你要去医院?”
“嗯。”
“许大夫可不是个好劝服的啊……”
傅听夏笑道:“知道,如果他很好劝服,那就不是许一夫了。”
他沿着后街往前走,现在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卖鞋卖帽子的,就在他刚要从街口走出去的时候,迎面两个年轻人相互交谈着向他走来。
傅听夏的脸瞬时失去了血色,原俊楠与傅君浩,这两个人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喂,喂!你到底要不要东西?不要东西别站在我摊前。”小摊贩喊道。
傅听夏连忙转过了身子,随手取了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又戴上眼镜,然后问道:“多少钱一顶?”
“白色带网的三块,你头上的两块。”
傅听夏丢了一张十元给他:“我再挑两顶。”
小贩喜出望外,连声道:“你挑,你挑。”
两人越走越近,傅听夏微弯下腰,只听傅君浩不满地道:“我真不搞懂我爸爸到底看上那个丑八怪哪点,非逼着我把他接回去。”
“你爸爸只是不想让他流落在外面,落在你家对手手里弄出什么把柄。”这声音傅听夏太熟悉,熟悉到几乎只要这个人哪怕是只发出个单音节他都能认出来。
他捏着手里的帽子,原来前世自己的那位亲生父亲曾经让傅君浩来找过自己,可后来为什么没出现?
傅君浩仍然忿忿地道:“你相不相信,我爸爸把我骂了一顿,他居然为了一个贱人养的小贱人骂我!”
“那要怨你,人人都知道你欺负傅听夏,你爸爸不教训你两句成吗?再说了,你把傅听夏气走了,你爸还不是要找人把他接回去?”
傅听夏心中冷笑,看来还是原俊楠了解傅清石,可能他们才是同类吧。
“反正我不会去接他,你信不信我只要看见他就想狠狠地踩这小贱人两脚!他最好是躲在这乡下的地方永远也不要回京城去,要不然我就会彻底让他了解,我们家的门坎不是他那种下贱的人随便可以进来的。”
“你真不想接他,就不会把我拉来了。你把我拉来不就是想让我劝傅听夏两句吗?”
傅君浩道:“那你呢,你不会也想让他回去吧。”
原俊楠不屑地轻笑一声:“不是你,我会认识那种人吗,我只要看到他那张脸就不舒服,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傅君浩笑道:“难为你了,不过要说你装为了他跟我过不去的样子真装得像极了,那丑八怪还真信了。”
原俊楠笑道:“你知道的,我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善尽美,既然要装那就装得像一点了。”
是啊,装得像极了,骗了他整整十年。
也许准确地说是骗了前世整整一生,让他潦倒到像个笑话,傅听夏拽紧了帽子,几乎无法呼吸,他不得不伸手解开自己衬衣最顶端的扣子。
他们俩人说着话就与傅听夏擦身而过,远远地能听见原俊楠道:“这次合资医院的事情都定了吧?”
“那是当然,放心吧,除了你爷爷谁还有资格做院长?”
傅听夏站直了身体,眼前的小贩才紧张地道:“这位……你不想买也没关系。”
“当然买。”傅听夏又随便挑了两顶深色跟一顶白色的鸭舌帽,然后径直地返回了胖姨家的早餐店。
沈叔见傅听夏这么快就回来,神色又有些恍惚,误以为他是受了许一夫的打击,便故意什么也没问。
自己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人而奉献了自己的全部?
而他的全部,也许对他们来说只是个笑话,想到也许在那十多年里,他们不知道多少次聚会的时候都是在笑话他,只要想到这些,傅听夏就觉得心情难以平静。
原俊楠来这里做什么?他可不相信原俊楠仅仅是为了来陪傅君浩,他一定别有目的。
那究竟是什么?
他记得原俊楠那群朋友曾经嘲笑过赵天翰在清水县替人抬轿子,做了一圈的地建,最后最赚钱的市中心百货大楼却不是他建的。
傅听夏眼帘一动,他突然回想起来金秘书似乎有提到过原俊楠在清水县做过一笔非常成功的本小利大的投资,难道说当初截了赵天翰胡的人就是原俊楠?
想到这里,傅听夏的嘴角微弯露出了一丝冷笑。
一直到中午有客人上门,傅听夏深呼吸了几下,才平静下心情,水灵也果真拉着许一夫上门了。
傅听夏知道许一夫是地道的北方人,喜欢咸辣面食,只不过这里东西简陋,现在许一夫口袋里的钱也很有限,所以他拿碎花生仁跟鲜辣子用猪油做了碗油泼辣子,然后弄了碗热汤刀切面就给许一夫送去了。
至于水灵,傅听夏则给她用剩下的花生仁、猪油以及菜梗炒了碗米饭,然后给她泡了杯茶端了过去。
“谢谢啦,闻着就香。”水灵激动地拿起了筷子。
许一夫则一声不吭地将辣子倒进面里,不动声色地吃了起来,水灵凑过去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许一夫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傅听夏:“不要想着做什么医生了,安心当个好厨子吧。”
傅听夏心里失笑了一声,道:“谢谢,我还是想当医生。”
饭店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白色衬衣、戴眼镜、模样消瘦的老年男人走了进来。
“大爷你来了,听夏,听夏,快把大爷的午饭端过去。”沈叔一见那老人就连忙喊道。
傅听夏应了一声,见沈叔准备了四个肉包子,一碗咸豆花,看来这是个老客人,他将东西都端到那老大爷的面前。
那老大爷又开口道:“再来包羊群烟。”
傅听夏“哎”了一声,羊群烟是最便宜的烟,店里总有些客人会问,因此准备了不少。
那大爷三两口把咸豆花喝了,卷起包子把一块钱放桌上:“结账!”
傅听夏笑着走过来收起了钱,然后拿出一角钱放桌上:“大爷你的找零。”
那大爷见他放下零钱要抹桌子就沉脸道:“小子,做事情要老实一点。”
傅听夏微微一愣:“大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大爷的声音立即就拔高了,“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枯枝一般的手指敲着桌面:“四个肉包子六毛钱,一碗咸豆花两毛钱,一包羊群烟九分钱,你为什么要昧下一分钱?”
“昧下一分钱……大爷你说得太严重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大爷涨红了脸道:“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是我为了一分钱来找你的茬子?你爹娘吃什么的把你这么个混混教出来!”
傅听夏再好的脾气也有些生气了:“大爷,少你一分我还你两分还不行吗?你不用为了一分钱把我爹娘也骂了吧!”
他话刚说完,那大爷手一抬,把桌上那碗剩下的咸豆花汤都泼到了他脸上,连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沈叔都来不及拦阻。
“大爷,大爷,您别生气,听夏新来的,不知道您这样的老客人羊群烟只卖九分,其他人都是卖一角钱的。”他说着从钱匣子里拿出五分钱递了过去,“大爷您别生气!”
那大爷从口袋里掏出四个一分的硬币拍在桌子上:“小子,一是一,二是二,不要年纪轻轻的就学着不老实。”
傅听夏闭着眼睛,咸豆花的汤汁从他脸上滑过,他忍了会儿终于在心里骂了句“妈的”。
等那大爷走了,沈叔才连忙给他拿来了毛巾道:“你不知道,这大爷在后街是出名的愣大爷,他是个孤寡老人,没亲没故的,所以大家都让着他。”
傅听夏摘掉了脸上的百叶丝回过头,见许一夫跟水灵已经走了,他长出了一口气。
晚上,傅听夏在床上翻来覆去,原俊楠与傅君浩的脸先后交替着在眼前闪过,假如前世原俊楠与傅君浩也出现过,他们真的就这样回去了吗?
还是……傅听夏猛然睁开眼睛,继父远在乡下,他又是怎么知道省城那个毁了他容的“神医”的?
没有人介绍,继父怎么会带着他突然跑到省城去?明明之前虽然有动手术的念头,但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一定是有人给推荐了,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大伯他们一家。
那么自己毁容,宋建民读医科大学,这么一建立关系,很多事情就能想明白了。
看来为了造就自己那悲惨的前世,原俊楠与傅君浩真是花了不少力气。傅听夏冷笑,站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心想那就付点代价吧。
由于晚上睡得太晚,傅听夏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叔已经忙开了,看见他便道:“你怎么下来了?”
傅听夏看了一眼胖姨:“对不起啊,我昨天晚上有些失眠,所以早上没听见你们的声音。”
“哎,这有什么,我昨天就发现你的脸色不太好了,今天就休息休息吧。”沈叔说着瞥了一眼自家的老婆。
胖姨边包着包子边道:“别看我,搞得好像我是恶人一样。当年我嫁给这个穷鬼的时候也是很有同情心的,”
傅听夏笑道:“胖姨一点都没变,瞧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当年是个善良美丽的姑娘。”
“算你有眼光,我现在减一减肥,还是能镇住后街所有的丫头片子。”
沈叔插嘴道:“你不减,也能镇住清水县……的包子。”
胖姨拎起沾满了面粉的肉手就去捶沈叔,傅听夏一边听着这对年过半百的夫妻打情骂俏一边包包子,心里想着自己这一生没有了原俊楠这个插曲,不知道能不能像沈叔这样在以后遇上一个慢慢变俗气的女人,成立一个平凡的家庭,过很平淡的生活。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早餐的生意快结束的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了喧哗声,傅听夏打开门见昨天那大爷正又跟一个卖萝卜的较劲:“你的萝卜根上带着泥,这能算钱?!”
那年轻小贩不屑地道:“大爷,你没听过拔出萝卜带出泥吗?我卖得比别人便宜,就是带着泥卖的,你要不愿意,你可以不买!你别影响我做生意行不行?”
“你这种行为是欺诈!是骗人!你爹娘吃什么的教出你这混混!”
傅听夏失笑着摇了摇头:“他大爷的。”
他刚关掉门回过身,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尖叫声,傅听夏重新打开门,见好多人围在刚才那小贩的地方,有人尖叫道:“快去叫医生,快叫大夫!有人不行了!”
傅听夏奔出了门,拨开围观的人,见那大爷正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着,小贩则吓得面色苍白地道:“我可没动他,我连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他,是他自己突然倒下去的。”
“这是羊癫疯吗?”
“是中风吧?”
“不会是心肌梗塞吧?”
众人纷纷小声猜测着,傅听夏单腿跪在地上,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又趴在他的胸口听了一下,就听人尖叫道:“不行了,他不行了,他抽得更厉害了。”
傅听夏抬头问道:“你们谁有纸袋子?”
众人面面相觑,傅听夏扫了一下全场,突然冲到一个看热闹的人面前,一把抽过他皮包里的报纸。
“喂,喂,这是今天的新报纸!”
傅听夏不理会他,将报纸放在地上,几张纸叠在一起做了一个锥筒。
“这小孩在干吗?”
傅听夏做好后,就将那个纸筒大口朝下罩在老人的口鼻上,隔了一会儿,那大爷的四肢停止了抽搐,眼睛也缓缓地睁了开来,围观的人发出一片惊叹之声。
那大爷转动了一下脑袋,发出了几下“嗯嗯”,傅听夏挪开纸筒笑道:“大爷,你没有中风,只是缺二氧化碳。以后为着自己着想,还是脾气学着好一点吧。”
“我只听说过缺氧,你有听说缺二氧化碳吗?”众人刚见了惊奇的一幕,所以都还围着没走,听见这句话有人不禁小声问道,大家齐齐摇了摇头。
他将老人扶起身道:“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哪里撞伤。”
傅听夏一抬头,见人群中有一个白衣大褂的身影一闪,他心里一动,再一转眼却发现宋建民也站在人群里。
“听夏,能谈谈吗?”等傅听夏把老人交到水灵手里,宋建民走过来道。
“不知道建民堂哥要谈什么?”
“我们找个地方谈,怎么样?”
傅听夏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电子表:“好啊,不过我等一下还要去早餐店打工。”
“你真在早餐店里打工?那你书不读了?你不是很想考医科大学的吗?”宋建民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开口试探地道。
傅听夏“啊”了一声,点了一下头:“建民堂哥都考了这么多年,我应该也不容易考上吧。”
“那是……”宋建民脱口就是这两个字,但他到底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转而道,“你不是功课一向很好的吗,听说去了京城成绩也不错。”
“听说去了京城成绩也不错……”傅听夏的心里滑过一丝冷笑,看来自己当年的成绩都成不少人的心病了啊。
宋建民这句话出口意识到自己无意当中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补充道:“我是听二叔说的。”
“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我这几天没人管,不知道多逍遥,自己挣钱自己花。”如果能让京城那帮人以为他在这个小县城里自生自灭应该会少好多麻烦吧,傅听夏心里想到。
宋建民上下看了他一眼:“你不回乡下,连京城也不回了?”
“回京城干什么,咱们跟人家就不是一个阶层上的人。”
宋建民又是脱口一句:“那是……”他顿了顿还是挺迟疑地道:“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不是很可惜?”
“反正我现在觉得挺好,哪也不想去,不去京城就不去京城呗。”傅听夏擦着手里的筷子。
宋建民明显有些犹豫,他的眼里有明显的欣喜,脸上却还义正言辞地道:“那怎么行,就算你不回京城,总要读书吧,这事情我可得告诉二叔。”
傅听夏心中冷笑,苦着脸道:“建民哥,你不会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吧!”
“你还敢提?!”宋建民一瞬间眼里露出戾气,但随即又掩饰道,“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这书你愿意读不愿意读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就是路过看见,本份上不能不提醒你一句。”
傅听夏似松了一口气,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建民哥现在还在县高中读书吗?”
宋建民难掩得意之色冷笑道:“你以为我是你那几下就能扳倒的吗?我可是县高中上下都指望放的响炮呢。”
“既然建民哥又来报到了,那就是上一次的响炮变哑屁了,对吧?”傅听夏悠悠地道。
宋建民勃然变色,“哗啦”起身:“跟你这种小子就没共同语言!”他说着起身往外走,傅听夏大叫道:“建民哥,你带我来这家饭店,可别忘了掏钱!”
傅听夏这么一喊,老板立即用防贼似的目光看着宋建民。
宋建民只好停下脚步掏出皮夹子付账,这才发现傅听夏跟他谈几句话的档口,竟然还点了不少菜。
傅听夏看着宋建民脸抽筋离开的画面,心里想道现在的宋建民虽然自大无耻,不过比起将来,脸皮还没那么厚。
宋建民又回到了县高中,这也是傅家的手笔吗?只是这次不知道宋建民没立下让自己毁容这件大功,他还能不能上医科大学。
傅听夏匆匆吃完了饭,将剩下的菜索性都打包给水灵拎了过去。
过去他跟着原俊楠锦衣玉食,甚至一桌上万的酒菜因为某些原因一口没吃就浪费的也有,可是现在重温跟继父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他真觉得他曾经那样的生活对自己的家人是一种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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