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物是人非
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了脚步声。
大门打开，美玲姐看到我略显诧异，“谢小姐，你这是……”
我知道她对我意见很大，不当回事儿的笑了笑，“我提前放学过来陪陪奶奶。”
音落，我抬脚就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美玲姐跟在旁边一脸的云里雾里，“谢小姐，你是来探望老夫人的？”
“是啊，我最近想多陪陪奶奶，下午就从学校……”
步伐陡然一顿。
我懵懵的看了圈犹如花园般的庭院。
不远处的池塘里还盛开着清新淡雅的莲。
温热的清风拂过面颊，蝴蝶忽闪着翅膀像是在翩然起舞，空气里满是花朵的芬芳。
我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及踝的长裙，搭配着露出脚背的低跟浅口鞋。
奇怪。
怎么会是一派初夏的景象呢。
现在应该是冬天啊。
记得我是在健美操队里佯装崴脚，才能提前离校……
“谢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美玲姐疑惑的看着我，“老夫人都离世一年多了，你特意过来一趟，是想给老夫人上炷香吗？”
“……”
滋滋~！
脑中的电流还在接续。
我唇角颤了颤。
背身旋即渗出了大片的冷汗。
妈妈呀！
完犊子了。
真的越来越不受控了。
竟然会稀里糊涂的跑到这里，这要怎么找补……
刚要张口回话，美玲姐兜里的手机铃声便率先响了起来。
她示意我稍等，走到一旁接听起电话，“喂，大小姐，嗯，香远山这边的庭院已经修缮完毕了，好的，我会叮嘱刘嫂每周都过来打扫，哦，对了，大小姐，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美玲姐通着电话看了我一眼，背过身朝凉亭水榭走了几步，“刚刚谢小姐突然上门了，说是来看望……”
我冷汗涔涔的站在原地。
满心都是快点给自己找出个合情合理的登门理由。
这举动太冒失了！
有病！
纯有大病！
正想着，美玲姐收起手机走了回来，“谢小姐，大小姐说，若是你思念老夫人，就进去坐坐，给老夫人上炷香再走吧。”
我顺势点头，“好，谢谢您。”
美玲姐笑着摇了摇头，礼貌的迎我进门。
走过玄关前厅，我看着熟悉的家居陈设顷刻间便是百感交集。
自从苏婆婆离世，我就没再来过这里。
一晃眼，真处处都写满了物是人非。
跟在美玲姐身边去了佛堂，我接过美玲姐递来的檀香，对着苏婆婆的牌位拜了拜。
虽说我这回是因为‘发病’才过来的，脊背躬下去的时候，我还是红了眼眶。
很自然的想起那位慈爱的老人，她总会坐在沙发上等着我，从始至终都袒护我，呵护我。
可我，却只在脑子抽筋的时候才敢来亲自给她上炷香。
奶奶。
对不起。
我真的没有脸来面对您……
您早年的担忧都变成了真相。
是我毁了他，我害的他再也完不成梦想了。
直起腰身。
我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擦了一把眼底，我在神龛前插好香，快速的走出佛堂。
美玲姐也红了眼，难掩动容的看我，“谢小姐，你别忙着走，坐这再歇一歇吧。”
我知道自己应该马不停蹄的离开，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可看着这无比熟悉的环境，我还是走到沙发旁慢慢的坐了下来。
视线流转间，苏婆婆好像坐到了我旁边，脸枕着我的肩头，盖着毛毯在小憩着。
屋内空旷而又宁静。
美玲姐去忙别的了，我趁机享受起这偷来的时光。
回头看向偏厅。
我像是还能看到自己持笔在长桌上画画。
苏婆婆笑容和蔼的站在旁边，时不时的会指导我一些画法技巧。
再看楼梯，仿佛还能看到自己跟孟钦任性耍赖要求他背我上楼的样子。
画面一帧一帧的来袭——
我发现自己在这栋宅子里留下了太多的印记。
那几年我真有些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孟钦要是不在，我还能端着点，上下楼都很注意，走起路来是一板一眼，目不斜视。
孟钦要是在，我跟他闹起来也不在乎会不会被谁看到，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笑的会很大声。
有时候不小心撞到家里的阿姨，他还要温声提醒我别太莽撞。
我想去牵他的手，他不让，我就追着他一直磨。
甚至是将他堵在楼梯口，警告他不让我拉手就别想上楼。
眼前像是放起了电影，看着那时的我张开双臂拦着他的去路，“孟钦，你别那么小气嘛，我就拉下你的手怎么了，犯法吗？我是病毒吗？快点！让我牵一下手，沾沾你的贵气……”
看着看着，我笑了，嗯，不讲理的‘她’得逞了。
从那以后，孟钦便默许我牵着他一根手指。
“谢小姐……谢小姐？”
我悠悠的回过神。
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美玲姐，脑子里还有片刻的空白。
美玲姐温和的笑着，手朝茶几上送了送，“谢小姐，你吃点水果吧。”
我眼神发木的看向茶几上的果盘，里面居然是摘完络的橘子瓣儿，旁边还放置着小银叉，“这……”
“我记得你喜欢吃橘子，先生几年前就交代过，给你吃的橘子一定要剥好摘络，否则会影响口感。”
太阳穴不自觉的闷涨起来，这情意……
我拿起叉子扎起一个橘子瓣放到嘴里，对着她笑笑，“谢谢你美玲姐，我是沾了卿卿姐的光了。”
美玲姐微微蹙眉，“是你喜欢吃橘子，怎么是沾了卿卿小姐的光呢？”
“我知道是卿卿姐吃橘子讲究，我借着光才能有这份优待。”
“可是卿卿小姐不喜欢吃橘子啊。”
“啊？”
我愣了愣，“卿卿姐不喜欢吃橘子吗？”
美玲姐点头道，“对啊，我都没见过卿卿小姐在世时吃过橘子。”
我品尝着嘴里的酸甜，“那我怎么记得孟钦说过，是卿卿姐喜欢吃……”
“怎么可能？卿卿小姐对柑橘类的水果都很排斥。”
美玲姐说道，“再加上卿卿小姐的身体不好，不能生气，老夫人那时候都是顺着她心性来，从来不会强迫她去吃不喜欢的东西，我还记得卿卿小姐比较喜欢吃的是巧克力糖，偶尔会吃点蛋糕，不过她最爱的零食是话梅，都是对身体不太有益的，但因为她喜欢，老夫人也不敢拦着。”
“……”
想起来了。
苏清歌早几年就问过我。
孟钦有没有给我买过蛋糕话梅和巧克力。
大抵是她那时候就发现孟钦对我不一般，才会特意拿话敲打我。
看着果盘里新鲜的橘子瓣儿，我口中只剩苦涩。
原来……原来……
孟钦倒是如他自己所言。
他从未拿我当做卿卿姐的替身去看待，卿卿姐只是他用来掩饰情意的借口。
只是，我还清晰的记得他几年前给我送水果的模样，他说的多自然啊，卿卿喜欢。
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真就以为卿卿姐喜欢吃这些。
是他照顾的卿卿姐太习惯，我才能承蒙恩泽，借得余荫。
如今真相大白，往事却只剩追忆，心尖又有了那该死刀绞感……
“谢小姐，你没事吧。”
美玲姐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怎么又哭了。”
我放下叉子，抬手擦了擦脸，“对不起美玲姐，我以前真的不知道，我……”
美玲姐递了纸巾过来，“你是不是想先生了？”
我接过纸巾用力的按住眼睛，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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