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IF线:玉生两仪
“谢青玉!快醒醒!”
谢青玉只觉得头脑发胀,有人在不停地摇晃他的肩膀。
他猛地直起身子,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大口喘息着。
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视线涣散得无法聚焦。
“你、你没事吧?”
王丁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就课间十分钟,还能做噩梦?睡眠质量针不戳~”
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昨晚通宵打游戏了?”
谢青玉缓过神,怔怔地望向身旁的人:“王丁?”
“嚯!”
王丁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睡一觉连兄弟都不认识了?可以啊小谢同学!”
恰在这时,上课铃响起。
班主任韦含章踩着铃声走进教室,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最后一排微微停顿。
整节课谢青玉都心不在焉。
指尖摩挲着课本扉页——高二(3)班谢青玉,这是他的字迹。
可他不是出车祸了吗?怎么会坐在教室里?
还有,王丁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在初中便转学了,后来他忙着打工上学,和王丁的话题也越来越少,直至断了联系。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班上其他同学和老师又是他所熟悉的面孔。
下课铃响起时,韦含章合上教案,“谢青玉,来办公室。”
“卧槽,我的玉啊,你啥时候胆儿这么大了,连韦阎王的课都敢走神?”
王丁用力拍了拍谢青玉的肩膀,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刚才韦含章几次扫过来的视线都快把谢青玉的脸盯出火星子了,他用笔戳了对方好几下,这人却像丢了魂似的毫无反应。
“青玉,你快去吧。”
前排的班长谷姗姗转过头,细声细气地提醒,“韦老师等久了会更生气的。”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但多是好奇,没有什么恶意。
谢青玉点点头,起身走出教室。
他熟门熟路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半掩着,韦含章正伏案批改作业。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惊,连角落里李老师万年不变的枸杞保温杯都摆在老位置。
“报告。”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进。”
韦含章抬头,看着走近的少年,眉头微蹙:“身体不舒服?刚才课上心不在焉的。”
见谢青玉摇头,她抽出一张便利贴递过去:
“最近成绩下滑的有些严重,这几本辅导书很适合你现阶段,回去和你父母商量一下,时间合适可以去书店看一看,马上就高三了,你……”
“我…父母?”
谢青玉猛地抬头,碎发下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喉结剧烈滚动着,像在吞咽某种汹涌的情绪。
韦含章被盯的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父母最近工作忙?没时间吗?”
不应该啊,前天电话里谢妈妈还详细询问了儿子的学习情况。
但是谢青玉向来是她眼里的听话好学生,也不至于撒谎吧?!
谢青玉听到肯定的答复,喉尖艰涩。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老师,我确实不太舒服…能请假回家吗?”
韦含章见他面色确实不太好,将手机递过去:“需要先和你妈妈确认,让她来接。”
学生请假离校这类事,星市二中卡的还是比较严的,就怕单独出去出了什么事不好交差,所以必须有人来接,且最好是父母知晓情况。
谢青玉接过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颤。
记忆中再清晰不过的数字被一个一个按下去,听筒里的嘟嘟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喂?韦老师?”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谢青玉的眼泪突然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韦含章见状,连忙接过手机,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挂断后,她抽了张纸巾递给谢青玉:“先写请假条吧,我给你批。你妈妈说让你在门卫室等着,她马上就到。”
谢青玉用纸巾按了按发红的眼角,朝韦含章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韦含章突然叫住他。
谢青玉疑惑地回头,看见班主任指了指自己的刘海,眼角带着笑意:
“头发理一理,教导主任和我说过几次了,下次再遮住眼睛,他老人家要拿大剪刀给你咔嚓咔嚓我可管不了的哈!”
“嗯!”谢青玉扯了扯嘴角,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教室时,任课老师刚好踏进门。
谢青玉递上请假条,低声说明情况,对方只是略一颔首:“别影响其他同学。”
刚回到座位,王丁就猫着腰凑过来,眉毛挑得快要飞起:“这么严重?韦阎王让你回家反省?”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震惊。
这学期刚刚过半他被没收两个游戏机、三本漫画,也不过是请他爸来给他紧一紧皮子,谢青玉这种上课走神才哪到哪啊。
谢青玉现在心情相当不错,且根本压抑不住内心的期待雀跃,闻言抬手“嘘”了一声,眨眨眼轻声道:“回去放松放松。”
说完,便拎起已收拾好的书包走出教室,背影都透着轻快。
王丁呆若木鸡地盯着空荡荡的座位,又扭头看他已经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
这才周一啊,刚来学校就要回去放松了?关键是韦含章居然给批?
天呐,他要和这个歧视差生的世界拼了!
想当初,他生痔疮,想请假去割,都要遭受“人格屈辱”的一系列检查啊!!
“王丁!”
讲台上传来一声厉喝,“怎么?想跟谢青玉一起回家?”
任课老师盯他许久,见他仍然盯着后门久久回不过神,没好气的出声警告。
王丁“蹭”地站起来,搓着手赔笑:“嘿嘿。张老师,真的可以吗?”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站后面听课去!”
张老师冷笑,“大白天就开始做美梦了?”
哄笑声中,王丁长长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往后排走。
经过后门时,他哀怨地望了一眼。
那扇门后,是他这个「不自由人」永远到不了的远方……
谢青玉在门卫室没等多久,就透过玻璃窗看见了那辆眼熟的小电驴。
谢妈常楹风风火火地停下车,头盔都来不及摘就小跑着往校门口赶,发梢还带着路上疾驰时被风吹乱的痕迹。
在保安确认放行的瞬间,谢青玉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他一把抱住母亲,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妈妈,我好想你!”
常楹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踉跄了一下。
她不是情感外露的人,下意识抬手想推开,却在感受到颈间滚烫的湿意时僵住了动作。
最终只是轻轻拍着儿子因为生长期略显得单薄的背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难道是在学校被欺负了?
谢青玉只是摇头,环在母亲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回家后,谢青玉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常楹身后。
厨房、客厅、阳台……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每当常楹回头,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刚找到家的猫儿,既委屈又依恋。
“行了,”常楹抬手轻轻弹了下儿子的脑门,“这次就饶了你装病的事。下不为例,知道吗?”
她故意板起脸,却在看见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时破了功。
谢青玉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母亲的脸庞。
她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眼角的细纹,还有发间若隐若现的银丝。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看不够。
如果这真是场梦,他宁愿永远沉溺其中。
常楹被看的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是有什么想买的,还是想去哪儿玩?”
谢青玉摇了摇头。
他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守着这个家,守着她,还有…那个记忆中已经逐渐模糊的身影。
他原以为父母的样貌早已在时光中褪色,可此刻想来,不过是蒙了层轻纱,轻轻一拂就能重现。
这会儿父亲应该还在单位,不到傍晚六点是不会回来的。
但这样的态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常楹会不自在。
于是谢青玉从书包拿出韦含章给他的便利贴,将成绩的事说了,顺便提了一嘴理发的事。
“原来是这样。”
常楹这才舒展了眉宇,“那我现在早点做饭,吃完就带你去。”
她转身往厨房走,谢青玉依旧亦步亦绉跟上,不过这次他是去打下手的,理由正当~
买完辅导书后,母子俩往理发店走。
常楹边走边仰头打量着已经比她高出一截的儿子,揶揄道:“早说了不要让刘海遮住眼睛,这下好了,被点名了,嗯?”
她伸手拨了拨谢青玉额前过长的碎发,语气里满是“看吧还是得听我的”的小得意。
没办法,青春期的孩子不好劝,死犟死犟。
谢青玉耳尖微红。
他确实经历过那个中二病发作的时期,不过记忆中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街角的理发店,手艺要多好,那肯定不咋现实的,给男生理发基本就是推子走天下。
不过常楹和谢青玉都有基本审美。
特别是常楹,坚决拒绝“卤蛋头儿子”,让理发师在原来的基础上将头发修一修就行,而且全程盯着,生怕理发师手抖。
还时不时提醒道:
“鬓角别剪太短”
“后面要留些层次”
“……”
堪称为真.亲妈严选。
谢青玉透过镜子看见理发师无奈的表情,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镜中的少年眉眼清朗,额前的碎发被修剪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哎呦,小伙子俊得很嘛,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一个样儿!”
理发师抖落围布,拿着吹风机最后打理了几下碎发,对自己的手艺相当满意。
他这话倒不全是恭维。
谢青玉五官清秀却不女气,眉宇间自带一股清朗的少年气,确实像极了某个眼熟的顶流明星。
只是理发师本身对娱乐圈关注的也少,觉得面熟已是不易,名字什么的却一时对不上号。
常楹满意的不得了,给钱给的相当爽快。
走出理发店时,她看了看时间还早,又惦记着换季该添置新衣,便拉着儿子往商场方向走。
刚把辅导书放进后备箱,常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神色渐渐凝重:“好,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挂断后,快速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歉意地看向谢青玉:“花店出了点状况,妈妈得马上过去处理。”
她晃了晃手机,“给你转了钱,喜欢什么自己买,晚点来接小宝好吗?”
谢青玉抿了抿唇。
他其实很想和母亲待在一起,但是看这情形过去应该确实帮不上忙,还会让常楹分心。
而且他知道,花店是母亲的心血,只能是默默点了点头。
“知道了,您放心去忙吧,我身上带了手机,随时可以联系。”
常楹匆匆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便驾车离去。
谢青玉望着远去的车影,心头泛起一阵酸涩,随即叹了一口气。
父母拼命打拼,也不过是挣了些许家底,可惜最后全部喂了一群白眼狼……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思绪飘远。
按照记忆中的时间节点来算,那个改变一切的意外事故应该已经过去了,现在他还是高二,父母却都还活着
——这究竟是车祸后的一场美梦,还是……上天的恩赐?
谢青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注意到街边路过的好些人都在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中满是震惊或者讶然。
“青…谢青玉?”
一个犹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谢青玉恍然回神,下意识转过身。
叫他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一身黑色皮衣配马丁靴,打扮得又酷又飒。
可此刻她却怔怔地望着谢青玉的脸,眼眶瞬间通红,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谢青玉疑惑地歪了歪头,手指迟疑地指向自己:“您…认识我?”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孩,可对方眼中的情绪太过浓烈,不像是认错人的样子。
褚梦听到他应答,猛地捂住嘴。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不是他!
虽然五官有七八分相似,但容貌细节、年纪都对不太上。
且眼神最为明显,自家偶像的眼神向来温柔沉静,眼前少年却不是,尽管看起来比同龄人似乎成熟许多,但仍有少年稚气。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路人,有人举着手机不断拍照,还有人兴奋地窃窃私语。
谢青玉意识到不对,警觉地后退半步,后背绷得笔直。
哪怕只是相像,褚梦仍是忍不住上前为他解围,直接抬手挡住靠的最近的一个镜头,说道:“这是我弟弟!”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人群,“未经允许拍摄是侵犯肖像权,懂吗?”
她本就气场强大,加上一身朋克装扮,围观群众悻悻地放下了手机,只是仍不愿散去。
褚梦一把揪住谢青玉的衣角,拽着他快步离开。
小孩儿看起来没成年,呆呆的,就更不像了。
他们一路小跑进了一家帽子店。
还没等谢青玉反应过来,褚梦已经迅速挑了顶纯黑色鸭舌帽扣在他头上,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河堤边的长椅上,褚梦终于松开手。
她大喇喇地坐下,从兜里摸出口香糖,撕开包装纸扔进嘴里。
见谢青玉还站着,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
谢青玉乖乖坐下,悄悄打量这个判若两人的女孩。
方才还眼眶泛红的她,此刻嚼着口香糖,架着二郎腿,活脱脱一个不良少女,哪还有半点脆弱的样子。
褚梦的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好一个月了。”
“什么?”谢青玉没听清,更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感伤从何而来。
褚梦突然转过头,直直望进他的眼睛。
谢青玉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清澈的目光不闪不避。
褚梦忽然笑了:“现在这个眼神,有九成像了。”
在谢青玉困惑的目光中,她掏出手机,指尖在搜索栏轻点几下。
输入法已经自动联想起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她将屏幕转向谢青玉,嘴角带着几分揶揄:“平时成绩很不错吧,学霸?真是一点儿网都不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谢青玉的呼吸一滞。
屏幕上那张脸与他非常相似,只是更加精致成熟,而名字赫然也是——谢青玉!
他不由自主地接过手机,指尖滑动着浏览资料。
看得出来这个“谢青玉”相当火,个人简介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翻,直到——
xxxx年xx月xx日,因私生粉追尾引发连环车祸,不幸离世。
“车祸”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谢青玉心脏骤缩。
他盯着那行小字,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褚梦收回手机,语气中带上了刺,“发现和自己同名同姓还长得像的人死了,吓傻了?”
谢青玉捻了捻突然空落落的指尖:“那倒是没有,只是觉得有缘,也…很巧。”
见他语气真诚,褚梦神色稍霁,正色道:
“你和他五官太像,最近一段时间要么改变一下个人形象,要么做点遮掩,否则媒体十有八九能摸过来,还有一些……”
她眉头皱了皱,嫌恶极了的模样,继续说道:“恶心的臭虫,到时候找到你家里去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他是你的…?”虽然不太合适,但谢青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褚梦扬起下巴,斜睨了他一眼,“我偶像!有问题?”
她向来不避讳在人前说这个,更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喜好,喜欢就是喜欢。
那个叫谢青玉的艺人,最不值一提的头衔就是“顶流爱豆”。
谢青玉轻轻点头。
女孩方才激烈的反应,他还以为是逝者的至亲。
此刻河风拂过,吹起褚梦的发尾,她倔强地抿着唇,眼底还泛着未散的红。
空气凝滞了片刻。
谢青玉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自己好像触碰到别人的伤心事了。
他蜷了蜷手指,余光瞥见女孩腕间缠绕的佛珠,试图转移话题:“你…信佛?”
褚梦抬起手腕,让他看的更清楚,手腕上除了佛珠,还有一些不同样式的玉牌。
她轻轻拨弄着珠串,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以前不信的……现在信了。”
谢青玉顿时噤声。
他今天仿佛格外不会说话,没带脑子出门似的,每个话题都像在往对方伤口上撒盐。
但褚梦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她仰起脸,耸了耸肩,笑道:“不管是神还是佛,我只求能够保佑他岁岁无忧、世世无忧!”
她向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来世今生、轮回转世,但美好消逝的太过于遗憾,为了他,她信了。
不只是她。
在那个他留下来的庞大粉丝群体里,无数人一夜之间从唯物转向唯心。
她们点燃长明灯,抄写往生经,只求那个温柔的人能在另一个世界被温柔以待。
谢青玉心口突然重重一跳。
不知是被这份纯粹的爱意触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眶渐渐发热。
他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轻声道:“一定会的。
但我想…如果他看到你们为他这么难过,也会心疼的。”
什么呀,现在连声音,说话的语气调调都有些像了……
褚梦瘪了瘪嘴,“你是谁啊?什么时候轮到你代替他说话了?”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肩膀微微颤抖。
说完,别过脸不看他,也不说话,抽泣声隐隐传来。
谢青玉默默递过纸巾。女孩一把抓过去,却固执地不肯回头。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霞染成了橘红色。
谢青玉望着掠过的飞鸟,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妙的笃定——或许冥冥之中,他们真的有着某种特殊的缘分。
同时,他也在暗自祝愿着:
既然连我都能得到命运的眷顾,那么带着这么多人的爱与祝福,你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过着平安喜乐的生活吧?
天际忽然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不知是被落日晃花了眼的错觉,还是谁的祈愿得到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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