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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紫禁龙吟


第六章  坟前纸灰乱
哗——!
雨疯了。不是落,是砸。拳头大的雨点混着冰雹,狂暴地夯在破桑塔纳的车顶铁皮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像无数愤怒的拳头在捶打棺材盖。车窗外,天地一片混沌的灰白,雨幕厚重得化不开,路旁的杨树在狂风中扭曲、哀嚎,枝叶被撕扯下来,卷入浑浊的泥流。
陈镇渊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每一次颠簸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小腹深处那团腐烂的血肉上来回拖割。前列腺的剧痛已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坠到骨髓里的、持续不断的钝痛,混合着膀胱被压迫到极限的鼓胀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的神经,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汗衫,紧贴在冰冷的脊背上。
视线模糊。雨刮器徒劳地疯狂摇摆,在挡风玻璃上犁出的两道短暂清晰,瞬间就被更狂暴的雨水吞没。他只能凭着对这条通往邻县荒山小路的最后一点记忆,和车前灯那两束在雨幕中艰难刺出十几米就溃散的光柱,蜗牛般向前蠕动。
副驾驶座上,苏晚晴歪着头,枯黄的短发被汗水打湿,几缕黏在灰败的额角。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灰白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吴瘸子那半碗刺鼻的“稳魂汤”终究是被陈镇渊捏开牙关硬灌了下去,但她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反而在每一次颠簸中加剧,像一株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枯草。
车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浓重的汗酸味、劣质烟草的焦油味、陈年尿臊气、苏晚晴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甜腥腐朽气息(那是吴瘸子所说的“邪气入宫”?),还有…窗外冰冷雨水带来的、属于坟墓的土腥。
“快到了…快到了…”  陈镇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知是在安慰昏迷的苏晚晴,还是在给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打气。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痰音和血腥气。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怨毒、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意念,悍然穿透震耳欲聋的雨声和车体的轰鸣,直接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炸响!是苏晚晴生母的声音,比在草堂时更加清晰,更加刻骨:
“带…她…来…干…什…么…?看…我…怎…么…死…的…?还…是…看…你…怎…么…把…她…也…拖…下…去…?废…物…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陈镇渊的神经!
“闭嘴!!”  陈镇渊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在狂暴的雨幕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他双眼赤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对着车窗外倾泻的混沌嘶吼,唾沫混着血丝喷溅在挡风玻璃上,“老子带她来给你烧纸!烧纸你懂不懂?!拿了钱就滚!别缠着你闺女!滚啊——!”
吼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绝望的疯狂。副驾上的苏晚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扰,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眉头锁得更紧。
车窗外,回应他的只有更狂暴的雨声。那雨点砸在车顶的节奏,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
砰!
一声闷响!车子猛地一震!左前轮狠狠碾过一个深坑!剧烈的颠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镇渊的腰椎和那团饱受蹂躏的前列腺上!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陈镇渊喉咙深处挤出!他身体猛地向方向盘弓去,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的血光覆盖!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御!小腹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剧烈的震动硬生生撕裂了!一股灼热粘稠的液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工装裤!
失禁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瘫软在驾驶座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冷汗如瀑,混合着失禁的温热液体,带来刺骨的冰冷和黏腻。方向盘上沾满了他的汗水和唾沫星子,一片狼藉。
他再也开不动了。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他绝望地望向车外。狂暴的雨幕中,隐约可见路边一片荒芜的坡地。坡地的最高处,在几棵被风雨撕扯得东倒西歪的老槐树掩映下,一个低矮的、被雨水冲刷得露出黄土本色的坟包,孤零零地矗立着。
就是那里了。苏晚晴生母的坟。
没有墓碑。没有花圈。只有一堆被雨水浸泡得发黑、几乎与泥泞融为一体的枯草和残枝败叶。荒凉得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忘。
陈镇渊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下身一片冰冷的湿黏和恶臭。他看着那孤零零的坟包,又看看身边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眉的苏晚晴,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悲凉感攫住了他。
烧纸?把话说开?吴瘸子说的“一线生机”?在这漫天狂雨、满地泥泞、连他自己都像个失禁废物的鬼地方?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露出被劣烟熏黄的牙齿,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煎熬。前列腺的剧痛在失禁后似乎有了一丝诡异的、麻痹般的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虚弱和冰冷。陈镇渊知道,再耗下去,他和苏晚晴都得交代在这荒山野岭。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残存的力气,推开车门。
呼——!
冰冷的、裹挟着雨水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趔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顾不上许多,踉跄着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寒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狠狠抽打在苏晚晴苍白的脸上。她似乎被这剧烈的刺激惊醒,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眼神涣散、空洞,带着高烧般的迷茫和痛苦,毫无焦距地扫过陈镇渊湿透的、狼狈不堪的脸。
“冷…”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颤音的气声从她灰白的唇间逸出。
陈镇渊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俯身,笨拙地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然后,一咬牙,双手穿过她腋下和膝弯,将她冰冷轻飘的身体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像抱着一捆浸透了水的稻草。冰冷,沉重,毫无生气。那股淡淡的甜腥腐朽气息,在冰冷的雨水中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抱着她,一步一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荒凉的坟包走去。雨水疯狂地抽打在他脸上、身上,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泥泞,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狂风撕扯着他的衣服,几乎要将他掀翻。前列腺区域的剧痛随着每一步的颠簸,再次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噬咬他的神经。他佝偻着腰,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狂风、暴雨、泥泞和身体内部的崩溃。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如同跨越地狱。终于,他踉跄着,几乎是摔倒在那个低矮的坟包前。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膝盖和裤腿。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晴放在坟前一块相对不那么泥泞、长满湿滑苔藓的石头上。她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石头,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睛依旧半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暴雨如注的天空。
陈镇渊自己也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坟包土堆,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嘴巴,呛得他一阵咳嗽。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油纸包——里面是他在镇上唯一一家寿衣店买来的、最粗糙廉价的黄纸钱和冥币。塑料袋外面也早已湿透。
他哆嗦着撕开湿漉漉的塑料袋,又撕开油纸包。里面的黄纸钱和冥币也吸饱了潮气,软塌塌地黏在一起。
打火机。他摸出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拇指用力地、一次次地划着滚轮。
嚓…  嚓…  嚓…
火石溅出微弱的火星,瞬间就被冰冷的雨水浇灭。
嚓…  嚓…  嚓…
一次又一次。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管,打火机外壳湿滑无比。绝望如同这漫天雨水,无孔不入。
“操!操!操!”  陈镇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疯狂地、徒劳地划动着打火机滚轮。火星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
坟包冰冷地沉默着。只有狂风卷着暴雨,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副驾上,苏晚晴微弱而痛苦的**,如同背景音。
就在陈镇渊的意志即将被这冰冷的绝望彻底击垮时——
嗤!
一缕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火苗,终于从打火机口顽强地窜了出来!在狂暴的风雨中,它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吞噬。
陈镇渊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猛地俯下身,用身体尽可能地护住那点微弱的火苗,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湿漉漉、黏成一团的黄纸钱,颤抖着凑近火苗!
嗞啦——!
湿纸接触到火苗,瞬间腾起一股浓烈的、带着霉味的白烟!火苗剧烈地摇晃、缩小,眼看就要熄灭!
“着!给老子着!”  陈镇渊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将更多的湿纸凑过去!他甚至低下头,用嘴去吹那奄奄一息的火苗!
呼——!
一股带着他口中血腥气的微弱气流拂过。
奇迹般地,那原本即将熄灭的火苗,竟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力量,猛地向上一蹿!虽然依旧微弱,却顽强地附着在湿漉漉的黄纸上,艰难地舔舐着,发出嗞嗞啦啦的声响,冒起更浓的白烟!
着了!
陈镇渊顾不得浓烟呛人,也顾不得雨水顺着脖子灌进后背,他手忙脚乱地将点燃的湿纸钱塞到坟前那块石头下,又抓起更多的纸钱和冥币,一股脑地堆上去,用身体死死挡住狂风。
浓烈的、带着特殊气味的白烟滚滚升起,被狂风撕扯着,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一部分顽强地飘向低矮的坟头,更多的则被雨水打落,化作黑色的纸灰,混入泥泞之中。
火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映照着陈镇渊那张湿透的、沾满泥点、因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也映照着旁边石头上苏晚晴苍白如纸、双目空洞的面容。这画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悲怆。
“拿…拿着…”  陈镇渊对着那低矮的、沉默的坟包嘶吼,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不堪,“你…你的钱!拿了钱…就…就放过她!听见没有!放过你闺女!她…她快不行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语无伦次,将心中积压的恐惧、愤怒、绝望和对苏晚晴那扭曲的、无法言说的情感,一股脑地倾泻在这冰冷的坟茔前。
“她…她得活着!她不能死!”  陈镇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混合着雨声,显得格外凄厉,“你要…要怪就怪我!是我…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我缠着她!是我不要脸!你冲我来!别缠着她了!让她好起来!听见没有——!”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疯狂地将更多的、黏成一团的湿纸钱塞进那微弱的火堆里。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混着雨水流下。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他癫狂的姿态和坟前泥泞中不断堆积的、被雨水打湿的黑色纸灰。
突然!
一直蜷缩在冰冷石头上、双目空洞望着天空的苏晚晴,身体猛地一颤!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呃——!”
她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扭动、抽搐!那张灰败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痛苦,五官都扭曲变形!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她额角、鬓边疯狂涌出,瞬间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掉!
“晚晴!”  陈镇渊骇然回头,看到苏晚晴痛苦挣扎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他下意识地想扑过去。
但就在他动作的刹那,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怨毒、带着滔天恨意的意念,如同万年冰窟中喷发的寒流,猛地从那个低矮的坟包深处爆发出来!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字句,而是清晰无比、带着冰碴的咆哮,狠狠灌入陈镇渊的识海:
“放…过…她…?!”
“你…算…什…么…东…西…?!”
“是…你…把…她…拖…到…这…鬼…地…方…来…的…!”
“你…这…身…烂…肉…!臭…不…可…闻…!还…想…碰…我…闺…女…?!”
“做…梦…!她…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这…种…废…物…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带着刻骨的诅咒和怨毒,狠狠凿进陈镇渊的灵魂!尤其是最后那句“死也不会跟你这种废物东西”,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最卑微、最不堪的痛处!
“啊——!!!”
陈镇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狂怒的嘶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坟前冰冷的泥泞里!脸朝下,啃了一嘴腥臭的泥水!那堆在风雨中艰难燃烧的纸钱火堆,被他扑倒的身体彻底压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和浓烟,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浇熄,只留下一堆湿透的、冒着余烟的黑色纸灰,被狂风卷起,胡乱地扑打在他脸上、身上,如同送葬的纸钱!
冰冷的泥水灌进他的口鼻,窒息感混合着前列腺爆裂般的剧痛和灵魂被诅咒撕裂的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丈母娘的坟前,在冰冷的泥泞和漫天狂雨中,痛苦地抽搐、蜷缩。
只有旁边那块冰冷的石头上,苏晚晴依旧在痛苦地扭动、**,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石头缝隙里,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挖出来。她空洞涣散的眼睛,茫然地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和暴雨,倒映着坟前泥泞里那个如同烂泥般蠕动的身影。
纸灰混着泥水,沾满了陈镇渊的脸。冰冷的雨水,是丈母娘永不停歇的、刻毒的嘲笑。
第七章  空山新鬼哭
雨,还在下。不再是倾盆倒灌的疯狂,变成了冰冷粘稠的、没完没了的霪雨。雨丝细密如针,织成一张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这片荒凉死寂的坟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湿腐的草叶气息,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烧纸残留的、混合着焦糊和霉变的特殊气味。
陈镇渊瘫在冰冷的泥泞里,脸贴着湿漉漉、散发着腐殖质腥气的泥土。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潭底部,时而被剧烈的痛苦搅动,泛起一点微弱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沉重的黑暗拖拽下去。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水的腥涩,气管里像是塞满了冰冷的砂砾。
下身一片麻木的冰冷和湿黏。失禁带来的温热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前列腺区域不再有尖锐的撕裂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坠到极致的、如同塞满了冰冷铅块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砸在那片烂肉上,牵扯着整个小腹和腰背的神经。他知道,那地方彻底坏了。吴瘸子说的“六厘米见方”,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压在他的灵魂上。
丈母娘那怨毒的咆哮和刻骨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一遍遍在他混乱的识海里回荡:
“死…也…不…会…跟…你…这…种…废…物…东…西…!”
“废…物…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毒针,反复扎刺着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他像一条被彻底抽掉了脊梁的蛆虫,蜷缩在丈母娘的坟前泥泞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剧痛、冰冷、绝望和那永不停歇的诅咒中沉浮,濒临彻底溃散的边缘。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极致痛苦的**,如同风中游丝,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是苏晚晴。
陈镇渊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沉重的脖颈,让沾满泥水的半边脸从冰冷的泥地里抬起一丝缝隙。视线模糊,被雨水和泥浆糊住。他只能透过睫毛上粘着的泥水,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依旧蜷缩在那块冰冷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头上。姿势比刚才更加扭曲。枯黄的短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得如同石膏的脸上。那双曾让陈镇渊在仓库瞬间失神的、清澈如深潭的黑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着,却毫无焦距,茫然地对着灰暗的、落雨的天空。灰白的嘴唇微微张开,每一次艰难而急促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痉挛和抽搐。
她枯瘦的双手,不再是捂着小腹,而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抠住了身下冰冷的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潮湿的苔藓和石缝中,指节绷得发白,甚至隐隐透出青紫色!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源自宫腔深处的剧痛,通过这冰冷的石头,传导、释放出去!
“呃…呃啊…”  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从她唇间断续挤出,混合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每一次痉挛,她的身体都弓起一个可怕的弧度,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随时会崩断的弓。汗水早已流尽,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脖颈不断滑落,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勾勒出那过分纤细、此刻却在剧痛中绷紧扭曲的脊背线条。
她像一条被扔在砧板上、濒死的鱼,徒劳地扭动、挣扎,承受着来自身体最深处、最隐秘器官的残酷凌迟。
桃花煞?邪气入宫?抻坏了的病?
吴瘸子那些玄乎的词,此刻在这具痛苦挣扎的躯体上,化作了最直观、最残酷的具象。这不再是普通的妇科炎症,这是某种更深层、更恶毒的东西在啃噬她的根基!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愧疚,瞬间攫住了陈镇渊残存的意识。是他…是他把她拖到这鬼地方来的…是他非要带她来烧这该死的纸…是他…这身烂肉臭不可闻的废物…
“对…对不起…”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重血沫的破碎气声,从陈镇渊沾满泥浆的嘴唇间艰难挤出。声音太小,瞬间就被冰冷的雨声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就在这时,蜷缩在石头上的苏晚晴,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更剧烈的痉挛席卷了她!她像是再也无法承受那非人的痛苦,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几乎撕裂声带的尖利哀鸣!
“啊——!!!”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决绝意念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猛烈摇曳,猛地从她剧烈颤抖的身体核心爆发出来!这波动极其混乱,充满了痛苦、绝望、不甘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温暖的疯狂渴求!
这股混乱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搅动了陈镇渊沉沦的意识!他残存的、被前列腺剧痛和绝望反复蹂躏的感知,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拉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痛苦挣扎的源头探了过去!
就在他模糊的感知即将触碰到苏晚晴那剧烈痉挛、散发着冰冷与痛苦气息的身体轮廓时——
毫无征兆地!
蜷缩在石头上的苏晚晴,身体猛地停止了抽搐!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在陈镇渊模糊的视线和混乱的感知中,那个冰冷痛苦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从冰冷的石头上弹了起来!动作僵硬、迅猛,带着一种非人的、被操控般的诡异!
她像一具提线木偶,枯黄的短发甩动着冰冷的水珠,朝着瘫在泥泞里的陈镇渊,直挺挺地扑了过来!
陈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那张苍白扭曲、布满痛苦和一种空洞决绝的脸,在冰冷的雨幕中急速放大!
砰!
冰冷、僵硬、带着雨水湿气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陈镇渊同样冰冷湿透的胸膛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就剧痛的小腹如同被重锤砸中!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背过气去!
但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紧随其后的触感!
一张冰冷、柔软、带着雨水咸涩和血腥气的嘴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蛮横的力道,狠狠地印在了他同样沾满泥浆、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冰冷!僵硬!毫无温存可言!
像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死肉!
陈镇渊浑身剧震!大脑如同被高压电瞬间击穿!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冰冷僵硬的触感彻底轰得粉碎!
发生了什么?!
苏晚晴在吻他?!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厌恶他、恐惧他、把他当成垃圾瘟疫避之不及吗?!她刚才还在昏迷中抽了他一记耳光!
是幻觉?是濒死的错觉?还是…丈母娘更恶毒的诅咒和戏弄?!
就在陈镇渊意识混乱、身体僵硬如铁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的“气息”,如同活物,顺着那紧贴的、冰冷僵硬的唇瓣,蛮横地渡了过来!那气息带着苏晚晴身上那股特有的、淡淡的甜腥腐朽味,更混合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和怨念!
这根本不是吻!这是…掠夺!是某种邪异的传递!
“唔…!”  陈镇渊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身上这冰冷僵硬、散发着邪异气息的躯体!
但苏晚晴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原本枯瘦无力的手,此刻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和肩膀!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冰冷湿透的衣衫下,是同样冰冷僵硬的肌肤和剧烈起伏、却毫无暖意的胸膛!那紧贴的唇瓣更是如同吸盘,牢牢地封堵住他的嘴,将那冰冷粘稠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渡入!
窒息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冰冷邪异感,瞬间攫住了陈镇渊!他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毒液正顺着口腔疯狂注入!他想挣扎,可下身前列腺爆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冰冷、僵硬、充满邪异掠夺的“吻”,感受着那阴寒的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蛆虫,顺着喉咙,钻向他的五脏六腑!
“放…开…”  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
冰冷!僵硬!掠夺!
这不是欲望的宣泄,这是死亡的印记!
就在陈镇渊的意识即将被这冰冷邪异的气息彻底冻结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暖意的意念,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那紧贴的冰冷躯体深处传来,直接渗入他混乱的识海:
“寂…寞…沙…洲…我…该…等…谁…?”
“冷…好…冷…黄…庭…丹…取…暖…”
寂寞沙洲冷?黄庭丹?
陈镇渊混乱的识海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他猛地想起了什么!那是他早年跟着行雷师父胡练时,师父曾含糊提过一嘴的“内丹”雏形!是他这身烂肉里,唯一一点靠着引雷淬炼、勉强凝聚在脐下三寸丹田位置的、微末的“生机”火种!是他苟延残喘的根基!
她…她在抽他的黄庭丹?!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痛苦和屈辱!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最后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绝望的反抗力量!
“滚——!!!”
一声嘶哑到破音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愤怒的咆哮,从他被堵住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与此同时,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猛地一挣!
噗通!
紧贴在一起的冰冷躯体被他这垂死挣扎的力量猛地掀开!苏晚晴僵硬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冰冷的唇瓣终于离开了。
陈镇渊瘫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和那冰冷邪异气息残留的恶心感。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位置,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冰冷刺骨,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掠夺掏空的虚弱和麻木。那点微末的“生机”火种…真的被抽走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泥泞里的苏晚晴。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枯黄的短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目依旧空洞地大睁着,望着灰暗落雨的天空。灰白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似乎…似乎挂着一丝极其诡异、极其满足的、如同吸食了精魄后的餍足弧度?但那张脸上,痛苦痉挛的痕迹并未完全消失,扭曲成一种极其怪诞的神情。
更让陈镇渊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在她纤细的脖颈下方,锁骨正中央,那被雨水浸透的浅灰色衣领边缘,一点极其妖异的、如同活物般的嫣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的皮肤下悄然浮现!
那红色鲜艳欲滴,如同刚刚沁出的血珠,又像一枚被烙铁烫上去的、含苞待放的桃花烙印!
桃花煞印!
陈镇渊的呼吸瞬间停滞!吴瘸子的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邪气入宫,桃花煞冲了命门…是被人下了咒,抽干了根基!”
他看着那枚在苏晚晴苍白肌肤上妖异绽放的桃花烙印,又感受着自己丹田处那被彻底掏空、冰冷刺骨的虚无…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宿命般的绝望,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她抽走了他最后一点赖以苟活的“生机”。
而她自己的命门上,却烙下了这妖异致命的桃花印记。
冰冷的雨丝,无声地落在她颈间那枚新生的桃花烙印上,也落在他丹田处那死寂冰冷的空洞里。
空山寂寂,唯闻新鬼哭。
第八章  肝肠寸断夜
夜,像一盆泼翻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雨停了,但湿气更重,沉滞地黏在皮肤上,钻进骨头缝里。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长、扭曲、破碎,像一滩滩晕开的廉价油彩,映照着行色匆匆、面目模糊的路人。
陈镇渊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在城西老街狭窄、油腻的巷弄里慢慢滑行。引擎发出疲惫的、带着杂音的喘息,像他这具破败躯壳的**。车窗开着一条缝,带着夜市烧烤油烟、垃圾腐败和湿漉漉水汽的浑浊空气灌进来,也压不住车里那股顽固的、源自他自身的尿臊恶臭。
前列腺彻底成了个摆设,或者说,一个持续散发着腐烂信号的病灶。每一次踩油门、刹车,甚至只是车身轻微的颠簸,都会牵扯着那团烂肉,带来一阵阵闷钝的、深入骨髓的沉坠和刺痛。尿意时有时无,憋得膀胱发胀,真到了厕所,又只能挤出几滴灼烫的、带着血丝和脓液的浑浊液体。裤裆里永远是一片湿冷的黏腻,混合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腥臊味。他像一辆漏光了机油的破车,在城市的血管里苟延残喘地爬行,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是为了移动而移动,为了证明这身烂肉还勉强算活着。
收音机里沙沙地响着,一个女歌手用矫揉造作的甜腻嗓音唱着:“我是你的格桑花,开在雪山下…”  陈镇渊麻木地听着,布满血丝的眼珠茫然地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湿漉漉的黑暗。格桑花?呵。他这滩烂泥,连狗尾巴草都算不上。倒是苏晚晴…她曾经像什么?仓库里那道带着水汽的晨光?现在呢?枯草?还是…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颈间那枚在坟地雨水中妖异浮现的桃花烙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出油腻的小巷,驶上相对宽阔些的沿河路。河风带着水腥气,稍微吹散了些车里的浊臭。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河堤上稀疏的行人。
就在他视线掠过河堤旁那片修剪过的、湿漉漉的草坪时,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瞬间击中!
嗡——!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一扯!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震惊、荒谬、剧痛和毁灭般窒息感的洪流,瞬间将他吞没!
河堤旁,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影正并肩漫步。
女的,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肢。枯黄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露出苍白脆弱的侧颈。是苏晚晴!
而紧挨着她,几乎将她半个身子都笼罩在阴影里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夹克,肩宽背阔,步伐沉稳有力。路灯的光勾勒出他线条硬朗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看不清全貌,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年轻男性的、充满力量感和侵略性的气息,隔着几十米和冰冷的车窗玻璃,依旧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陈镇渊的神经上!
他们靠得很近。男人的手臂,以一种极其自然、又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松松地揽在苏晚晴纤细的腰后!而苏晚晴…她微微侧仰着头,似乎在听男人说着什么。路灯的光晕恰好落在她半边脸上。那张曾经布满痛苦、空洞绝望的脸,此刻…此刻竟带着一种陈镇渊从未见过、也不敢想象的…柔和?!甚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像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陈镇渊所有浑噩的伪装,将他灵魂深处最不堪、最卑微的角落照得一片狼藉!
大个子!帅哥!就是她口中那个要生儿子去“气死”的对象?!就是她灵魂虚弱时还念念不忘的“他”?!
一股滚烫的、混合着极致妒火和被彻底羞辱的岩浆,猛地从陈镇渊的胸腔深处炸开!烧得他双眼赤红!烧得他浑身血液逆流!烧得他前列腺的剧痛都仿佛被这更猛烈的情绪烈焰暂时吞噬!
凭什么?!凭什么他这身烂肉只能在泥泞里打滚,只能在恶臭中腐烂,只能在坟前被诅咒!而这个人…这个高大、年轻、充满力量的男人,却能如此轻易地、如此理所当然地揽着她的腰?!看着她露出他陈镇渊拼了命、毁了身子、耗尽了最后一点“生机”也换不来的…一丝柔和?!
“操!他妈的!!”  一声野兽般的、混合着血沫的嘶吼从陈镇渊喉咙里炸出!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破桑塔纳发出一声垂死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像一头发狂的、浑身溃烂的老牛,朝着河堤方向猛冲过去!轮胎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要撞过去!撞死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让这身烂肉和这无尽的痛苦,一起在爆炸和火焰中化为灰烬!
车子如同离弦的箭,带着毁灭的疯狂,撕裂湿冷的空气!昏黄的路灯光影在挡风玻璃上飞速掠过、扭曲!苏晚晴和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车子即将冲上河堤人行道的瞬间——
吱嘎——!!!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轮胎与地面极限摩擦的尖啸,几乎要刺穿耳膜!
陈镇渊用尽全身残存的一丝理智,或者说,是身体对毁灭本能的最后恐惧,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踩下了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
破桑塔纳在巨大的惯性下,车身剧烈地横甩!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乌黑的弧形胎痕!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河堤边缘的水泥护栏停下,车尾几乎扫到了路灯杆!
巨大的惯性让陈镇渊的身体狠狠撞在方向盘上!早已脆弱不堪的前列腺如同被铁锤重击!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喉头一甜,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服,混合着失禁的温热液体,带来刺骨的冰冷和黏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车外,一片死寂。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透过沾满汗水和呕吐物气息的挡风玻璃,死死地钉向路灯下。
苏晚晴和那个高大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疯兽般的汽车冲撞惊得僵在原地。
苏晚晴的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比身后的水泥护栏还要惨白!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一种陈镇渊无比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像受惊的兔子,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几乎完全躲进了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后。
而那个高大男人,则下意识地横跨一步,用自己宽阔的身躯将苏晚晴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他微微侧过身,线条硬朗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厌恶的警惕。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穿透肮脏的车窗玻璃,精准地锁定了驾驶座上如同烂泥般瘫软、散发着恶臭的陈镇渊。
四目相对。
陈镇渊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清晰的倒影——一个头发花白凌乱、满脸油污汗渍、眼窝深陷如同骷髅、嘴角还残留着血沫和涎水痕迹的…怪物。
就在这时,躲在男人身后的苏晚晴,似乎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她微微探出一点苍白的脸,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陈镇渊。然后,在陈镇渊绝望的目光中,她缓缓地、极其清晰地抬起了右手。
不是挥手,不是呼救。
她只是伸出了一根纤细、苍白的手指。
食指。
然后,那根食指,在昏黄的路灯光晕和湿冷的夜风中,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绝,左右摆动了一下。
一下。
两下。
动作幅度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捅进了陈镇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那意思,清晰无比,如同烙印般烫在他的灵魂上:
“不。”
“不要。”
“别过来。”
“离我远点。”
“滚开。”
那个曾经在仓库里对他晃手机、在痛苦中被他渡去一丝微末生机、在坟前冰冷僵硬地“吻”过他掠夺他黄庭丹的女人,此刻,用一个最简单、最残酷的手势,对他关上了所有的门。不,是彻底焊死了那道门,并贴上了“废物与狗不得靠近”的标签。
陈镇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绝望,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疯狂!前列腺的剧痛消失了,身体的虚弱麻木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他像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冰冷的方向盘上,眼珠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那根左右摆动的手指,和手指后面那双充满恐惧和冰冷拒绝的眼睛。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根摆动的手指,和那冰冷的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个高大男人似乎低声对苏晚晴说了句什么,然后揽着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迅速转身,朝着河堤的另一头快步走去。苏晚晴顺从地依偎着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破桑塔纳歪斜地停在河堤边,像一堆被遗弃的、散发着恶臭的废铁。
陈镇渊一动不动。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河堤转弯处的黑暗中。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坐直身体。动作僵硬,像一具生锈的提线木偶。他挂上倒挡,车子发出一阵无力的咳嗽,缓缓地退回路中央。然后,他挂上前进挡,踩下油门。
车子没有立刻动。他麻木地又踩了一下。
破桑塔纳终于再次发出嘶哑的**,慢吞吞地、摇摇晃晃地向前滑行。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湿漉漉的城市街道上兜着圈子。像一头失去了巢穴、浑身溃烂、只能在垃圾堆里翻找腐食的孤狼。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灰败如死人般的脸。
脑子里一片混沌,又似乎异常清醒。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播放,如同卡死的录像带:昏黄路灯下,那根纤细、苍白、左右摆动的食指。还有食指后面,那双充满恐惧和冰冷拒绝的眼睛。
“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每一次看到路边相似的场景,每一次看到相拥而过的情侣,他就在心底,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无声地诅咒着。不是诅咒他们,是诅咒那个依偎在高大男人怀里的身影,诅咒那个对他竖起食指的身影。这诅咒里,包裹着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和…被碾碎成齑粉的最后一点可怜的爱意。
车子驶过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小街。路边,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陈镇渊的目光扫过那个女人。麻木,空洞。
就在车子即将驶过的瞬间,那女人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扭过头,朝他抛来一个极其露骨、充满挑逗意味的眼神,甚至还故意挺了挺丰满的胸脯。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恶心和毁灭欲的冲动猛地冲上陈镇渊的头顶!他几乎想立刻停车,把这个肮脏的女人拖上车,用最粗暴的方式发泄掉体内那快要将他撑爆的、无处安放的痛苦和欲望!
但下一刻,苏晚晴那根左右摆动的手指,如同冰冷的符咒,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邪念。
他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一踩油门,破桑塔纳发出一声呜咽,加速逃离了那个路口。后视镜里,那个站街女错愕而鄙夷的脸迅速变小、消失。
脏。太脏了。他这身烂肉,连碰那种女人都觉得…脏。更配不上…配不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那个冰冷恶臭的工棚的。熄了火,拔下钥匙。车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艰难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瘫在驾驶座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窗外是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前列腺的剧痛和膀胱的鼓胀感,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再次清晰而残酷地浮现出来,提醒着他现实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午夜。也许天快亮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如同火山爆发般,猛地从腹腔深处炸开!
不是前列腺的钝痛。是更深的地方!是肠子!是肝!是心!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把烧红的、带着倒刺的钝刀,在他的肚子里疯狂地搅动!切割!剜剐!
“呃…嗬嗬…”  陈镇渊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身体猛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抠住了冰冷的方向盘,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塑料表皮!巨大的痛苦让他瞬间佝偻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方向盘边缘!
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全身!牙齿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视线彻底被一片猩红覆盖!他感觉自己的肠子、肝脏、心脏…所有柔软的内脏,都在被一双无形的、冰冷的大手,一寸寸地、极其缓慢而残忍地…撕扯!碾碎!
肝肠寸断!
这个词,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和浓烈的血腥气,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是她!一定是她!她和那个大个子…睡了!就在今晚!就在刚才!就在他像个傻逼一样在街上兜圈子的时候!
那股强烈的、源于灵魂契约般的感应,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玷污、被彻底背叛的极致愤怒和绝望,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了工棚死寂的夜!陈镇渊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活鱼,在狭窄的驾驶座上疯狂地扭动、抽搐!身体撞击着方向盘、车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次扭动都牵扯着腹腔深处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地劈开了!从心到肝,从魂到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被彻底撕裂、被彻底焚毁的哀鸣!
不知挣扎了多久,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和一片狼藉的躯壳。
陈镇渊瘫在驾驶座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嘴角挂着血沫和涎水的混合物,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那片被路灯余光勉强照亮的、布满蛛网的黑暗。身体内部,那被撕扯碾碎的剧痛余波,还在隐隐作祟。
他像一具被掏空内脏、只剩下一张破败皮囊的标本,被钉死在这散发着尿臊恶臭的棺材里。
天,快亮了吧?
☆☆☆☆☆☆
还不离他远点,等着被吸干灵魂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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