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辽州事定

雪刚停，辽州驿城校场全白。风从混同江卷过来，带冰碴子，打得旗面噗噗响。台子当中摆两张案，一只木箱装传单铜牌，一只木箱装假印信纸。台下木栅里坐着各部落头人，后头是各寨被带来听审的百姓。

洛安盈穿银狐大氅，束金抹额，两手缩袖子里，看着不像来杀人，倒像来赶集。

这一任的辽州总督沈廷江站他左边，黑鞓带棉袍，鼻头冻红，手里攥本辽州户籍薄，不说话。

按察官喊带人。军卒押上六个，有穿皮袄的，有破棉裤的，膝盖一软要跪。

洛安盈摆手：“别跪。今日不先问罪，先念东西。”

沈廷江翻开薄子，念道：“入冬以来，辽州出事十四起。白山部两寨聚人烧驿铺，黑水部一屯拦粮车，粟末部贴传单说宁国抽丁，伯咄部有人放火。按老规矩，聚众人、烧官物、伤人命，首恶立斩。太子有令，今日换算法。”

他一掀箱盖，把传单一把把抓出来撒案上。洛安盈拿起一张，抖给台下看。

道：“这纸是南方竹纸，辽州不产。上头写‘宁国抽丁、先杀壮丁’。诸位，可我宁国在辽州明令，新附之地五年不抽边丁。你们谁见官军抓壮丁了？没有。这谎是谁编的？大周探子从山海关外带进来的。”

又拎出铜牌，巴掌大，背面錾个“周”字，正面刻各寨名。

洛安盈放桌上：“这些牌，是从乱寨几个人身上搜的。还有信纸，写‘聚百人烧一驿，给绢五匹；杀宁国小官，给银五十两’。

落款‘关内行院’。关内是谁？大周。大周自己打不动了，花钱买你们先闹，这叫自己不打仗，哄你们挨刀。”

台下嗡一声。黑水部年轻头人阿克吉站起来，嗓门大：“殿下，这牌俺寨真有人发过。发牌的说，是宁国旧官回来免税。”

“发给你寨谁？”

阿克吉闷半天：“给俺叔，白山部嫁过来的，人跑了。”

洛安盈不急，回头看按察官：“念令。”

按察官捧令书拖长声：“辽州新附，民多被煽。第一条，村寨被煽聚众，只追为首造意、亲手杀人放火者；随众被胁、未伤官军，概不深究。

第二条，家中藏传单、暗牌、假印、大周书信，主动交出，不论曾听人蛊惑，一概免罪；藏匿不交，事后查出，以通谍论。

第三条，各部落头人指认大周探子、交出谍物、带官军拿主使，授安抚使虚衔，开马市互市，发过冬粮、盐茶种粮。”

沈廷江补道：“就是先前糊涂的，把东西交来，算没犯事。头人肯帮忙指认，给官衔，不给实权，但马市、粮车都先给你部。真有盗匪大案，还归总督府和按察官。”

白山部大头人朴莫古花白胡子，缩着脖子半天，忽然起身，用半生半熟的官话混土话：“殿下，老朽管七寨。前月有人从山海关来，带纸带银，教各寨正月聚人。

老朽没信，昨夜已把那人捆了。”他回头喊一声，军卒从栅后推上个瘦长脸，穿辽州皮袄，开口却是中原口音。朴莫古道：“他箱里还有牌。”说罢从怀里掏一串铜牌搁案上。

洛安盈点头：“朴莫古主动捆谍交牌，授白山部辽州安抚使，只管七寨招抚、马市名额。过冬粮按在册人口发三个月，盐每人每月半斤，茶十户一包，开春种粮粟麦各半。”

沈廷江叫粮道官画押，小声嘀咕：“白山七寨三千四百口，三个月粮得调军屯。”洛安盈说：“调，军屯军官少发一月，先保百姓。”

其他几个部落的头人见到太子竟真的能够给他们免罪，心中都是安稳了不少。

还有两个被抓的，都是村正，只帮贴单，没拿钱没伤人，家里传单全交。

洛安盈冷脸：“此事下不为例，若有下次，孤必严加惩处！现在，发粮开市！。”

台右互市官摆桌发木牌。

沈廷江吩咐：“交了谍物、领安抚使的部，先发马市牌。未全交的，限三日补，补了也发。辽州冷，马市先许牛羊皮、人参、鱼干换盐茶铁锅粗布。不收大周钱，收宁国交子、辽州粮券。若大周探子混来抬价搅市，一律扣下。”互市官应声，先给白山、黑水、粟末发整牌，伯咄发半牌。

校场后凉棚发粮。粮道官按薄唱名，白山先领，朴莫古捧安抚使木牌站着，老百姓扛皮袋麻袋。黑水阿克吉不会分，户曹官教他按户来：“老弱先发，壮丁后发；有伤兵家多一斤；交传单多的寨不另奖粮，另给盐茶。”

阿克吉嘀咕：“当安抚使还不能多领？”

沈廷江笑骂：“多领也行，把大周总站揪出来，太子另赏。别拿衔压自己人。”

黄昏雪又下。各部落把粮装爬犁，孩子围着朴莫古要炒米，老头抓把分。阿克吉把黑水安抚使牌挂腰上，逢人显摆。乌娜不挂，装袖里跟庄人说：“这牌不是官印，是太子许咱不杀不究的凭据，别拿去吓人。”莫车半牌塞怀里，反复摸。

洛安盈站粮棚边搓手，沈廷江递热水：“殿下今日不像平乱，倒是把他们的心给安定下来了。”

“杀是后手，父皇可杀尽不服者，孤却是不能如此，否则辽州难以为继。”

洛安盈看雪里火把，不置可否。

这倒是没有质疑的意思，父皇有父皇的手段，毕竟辽州是新征服的土地，没有鲜血岂能安定，但不能只流鲜血。

沈廷江倒是不敢接这话，毕竟这是议论天子，只能是转过话题：“可江东安车骨、拂涅几部没来，只派小头目。号室更远。”

“不急。明日出告示，把三条令用辽州土话译一遍，贴驿城、贴各寨、贴马市。朴莫古、阿克吉、乌娜各回本部，把今日事说给没来的听。

三日内交物一律免罪，十日内指认大周探子补授安抚使。不来的，派驿传官带粮单木牌样本走一趟，告诉他：不反有粮有市，反了只办首恶，马市不给开。”

洛安盈把热水碗放下，看沈廷江：“明日你坐镇驿城，发粮、定市价、出告示。“

“诺。”

次日告示贴出，写明白话三条：被煽不杀，交物免罪，指认大周授安抚使，开马市、发过冬粮。

此事传到了大周朝廷之中，大周朝廷却是又惊又怒，这宁国的皇太子是铁了心的，要把此事做成大周的铁案，既用来安抚民心，又攻讦他大周！

洛轩反倒是大笑，自家太子手段却是出乎他的意料，这般果敢，倒是配得上这个位置。

“朕后继有人也！”


　　(https://www.lewenn.com/lw33967/4666587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