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0章 决战3
此刻,姜人王以一敌三,此刻浑身是伤,每一次抬手都在颤抖,却依然没有后退半步。
九大神族始祖的伪神魔之躯已无数次被打碎又重组,复生的间隔一次比一次漫长。
四帝皆凄惨至极,却毫无惧色,不顾一切厮杀。
二哈浑身浴血,凶威滔天,用那具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足以覆灭一方的天罚。
他们也在硬撑,但伪神魔终究只是伪神魔。
他们拥有近乎不死之身,却依然敌不过真正的先天神魔原之力。
每一次复生都需要消耗顾命更多的创世原力。
每一次归来都比上一次更加虚弱。
顾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十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轻,清晰穿透了整片混沌,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或许在尔等眼中是愚蠢。”
顾命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铁:
“但在众生眼中,这是勇气,是赞歌,是反抗,是众生不甘沦为食物的不灭意志。”
“或许,这一战,所有追随吾者皆会死,吾亦会死。”
他缓缓抬起人皇剑,剑身上的裂纹在创世神辉中微微亮起,如同将灭未灭的火星。
“但这一战,证明吾等存在过,证明吾等反抗过。”
“这一战,将替后世争取万古太平,给予他们时间,再重来,再战先天。”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头,白发狂舞,墨袍翻涌如风暴中的羽翼。
顾命怒吼一声,声音响彻先天祖地,响彻每一个疯狂厮杀的众生耳畔。
那声音如同一道贯穿了整个混沌的惊雷,让正在鏖战的万族修士齐齐抬头,让三千先天神魔齐齐顿步,让十尊至高神魔的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战至血尽,至死不休,杀!!!”
顾命身上,众生灵原轰然燃烧。
那是由四境创世之力点燃的原始之火,春生夏长秋成冬败,四季之力在他体内齐齐爆裂。
如同将一整条岁月长河同时点燃。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已经破碎不堪的躯体在火焰中不断崩裂又修复,修复又崩裂,如同一个正在重新锻造的刀胚,在最后的烈火中淬出最后的锋芒。
人皇剑再度亮起,不朽天树在左手中重新舒展枝叶,万灵棺上的万灵图腾次第亮起,如同万族生灵共同举起的火把,照亮了这片被黑暗与绝望笼罩了太久太久的混沌。
他迎面杀去。
十尊神魔始祖同时眯起眼睛,力之神魔沉声开口:“冥顽不灵。”
五行神魔接道:“疯子。”
但他们没有犹豫,十大神魔原轰然共鸣,十道创世神辉同时暴涨,化作十道永恒不灭的洪流,迎面撞向那道正在燃烧的身影。
战争,在此刻进入了最惨烈的一章。
这一次,过了不知多少岁月。
光阴在这片战场中已完全失去了意义,如同一条被反复拉扯到极限的丝线,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长度。
顾命的力量在岁月中被消磨殆尽,每一次复活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加疲惫。
万族始祖的重生间隔越来越久,久到战场上的同伴越来越少。
他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重新归来,而每一次归来,都有更多的同伴在前一次战斗中彻底消散,再也来不及等到下一次复苏。
悲壮的气息弥漫在整片先天祖地之中,如同挥之不去的晨雾,压在每个生灵的心头。
绝望,如同无声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他们早已疲惫不堪的意志。
他们知道,这一战,赢不了。
从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
但他们没有放弃,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武器。
哪怕前方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哪怕明知这一战的终点只有一个注定的结局,他们依然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他们在竭尽全力地厮杀,至死不休。
用他们最后的力量,用他们最后的光芒,为后世,为未来,为那尚未抵达的黎明,燃烧着属于他们的一切。
岁月更迭,厮杀进入最后篇章。
顾命的身影立在混沌之中,如同最后一座不肯倾倒的碑石。
他的白发已被自身鲜血浸透,那曾经如星河垂落般的银丝,此刻一绺一绺黏在面颊与肩胛之上,被虚空中永不歇止的罡风撕扯成暗红色的碎絮,飘扬之间,隐约传出岁月碰撞的细碎回响,仿若万古长河中最沉痛的那一页正在被风掀开。
墨袍破损得不成形状,残存的袍角在风暴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已经被战火燎烧过无数次、仍在勉力飘扬的旗帜,每一道裂口都曾迎接过足以斩断纪元的创世锋芒。
他头顶的万灵棺已黯然无光。
那曾经映照着万族图腾、流淌着众生本源之力的棺身,此刻如同被抽干了魂魄的石棺,表面的纹路尽数黯淡,只留下一道道蛛网般绵密、纵横交错的裂缝,自棺盖蔓延至棺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开来。
那些曾经被他一一铭刻于棺上的万族图腾,此刻皆已溃散退回棺内,如同一支支被狂风熄灭的火把,只在虚空中留下尚未散尽的余温。
他的左手边,那株不朽天树已彻底枯竭。
枝干如铁,却无片叶留存,每一根分支都干裂如同历经了千百个轮回的荒漠树干,那些主干上的裂纹如同天堑一般深可见骨,从根部一直蔓延到最高的枝梢,仿佛稍加触碰便会碎成漫天齑粉。
他右手掌中,人皇剑低垂。
那柄曾经映照万古、斩断因果的剑,此刻如同碎裂的残铁,剑身之上覆满了细密如发丝的裂痕,微弱的光芒自裂缝深处缓缓渗出,如同临别前最后一声微弱的叹息。
剑身微微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像是在告诉他,与主共死,无怨无悔。
顾命停止动作,不再挥剑,不再迈步,不再试图突破那十道围拢而来的气息。
他站在虚空中央,被十大最强神魔始祖团团包围,如同被十座亘古不移的星辰之壁困锁于中心的孤兽。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如同不肯折断的脊梁。
可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在漫长的厮杀中几近枯竭,如同即将燃尽的灯盏,只剩最后一簇微弱的火苗,还在风中倔强地不肯熄灭。
远处,万族众生的处境同样惨烈。
姜人王浑身是血,人王之躯上布满了创世道伤,人王剑早已破碎,化作亿万流光,消失于混沌之中。
他在苦苦支撑,只是每一次复生都变得更加艰难。
二哈的古妖本体残破不堪,身上鳞甲剥落大半,露出下面被先天神魔之力灼烧过的血肉,它守在顾命身后,替主人挡住那些试图穿过防线的先天生灵,动作已不再矫健,却依然咬紧牙关,寸步不让。
九大神族始祖的身躯一次次被打碎又一次次重组,每一次复生都比上一次更加虚弱,九道原本璀璨的伪神魔之辉已然暗淡如同将灭的余烬。
四帝并肩而战,剑已断,甲已碎,却仍在彼此掩护,寸步不退,以最后的残躯筑成一道薄薄的人墙,替身后的万族修士争取每一次呼吸的时间。
万族始祖、万族修士、无数身影,尽在鏖战。
可他们的复生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弱,如同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最后的几滴残水正在烈日下无声蒸发。
力之神魔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岳齐鸣,沉重压过整片战场,回荡于岁月与岁月之间:
“你不可能赢,你注定会败,因为从始至终,他们皆非可与你比肩之人,从始至终,你皆是孤身为战,你很强,但你很孤独,很可怜。”
顾命沉默。
他没有反驳,他知道结局。
在踏入这场决战之前,他便已看见了这条路尽头的光景。
只是亲临其境时,那些早已知道的事,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如同一座无法卸下的枷锁。
“终究……”
顾命低声道,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还是无法打破这个轮回系统一切终究,还是回到起点吗?”
他抬起头,那张沾满鲜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同在漫长的风沙中始终未被掩埋的一泓深泉。
他看向力之神魔,声音平淡如水,漠然如空谷回音:
“你错了,他们皆与我同在,众生与我同在,无论是凡人,还是万族始祖,他们皆有资格为我战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深远,如同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回响:
“纵败,纵身死,吾等意志不灭,便非结束,便非终点。”
这一刻,九大神族始祖、姜人王、四帝、二哈,以及所有尚存一息的万族生灵,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忽然跪于虚空之中,面朝天帝,高声齐呼,声音如一柄柄沉重的手锤,一下一下撞击在先天祖地那亘古沉默的壁垒之上:
“愿与天帝共存亡!愿追随天帝,战至身死道消,无怨无悔!”
那股意志,那股被绝望浇灌却从未熄灭的意志,如同一道看不见的火柱冲天而起,让先天祖地深处的某些古老存在,第一次明白了何为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不是对神兵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不可名状的,对某种不可磨灭之物的本能颤栗。
天命神魔猛然踏出一步,声音中带着被冒犯后的怒意:
“狂妄!这一次,灭了原初古界,灭了众生,创世重来,换一个文明轮回,终结一切变数诞生吾倒要看看,你是否还能重来!”
力之神魔紧随其后,声如惊雷:“杀穿天荒镇狱界,降临原初古界,灭世,终结!”
“谨遵主令。”
亿万道低沉而宏大的回应同时响起,如同整个先天祖地的根基都在那一瞬间齐齐震动。
无穷无尽的先天生灵在先天神魔的率领下,如潮水般越过已然力竭的万族众生,径直涌向那道正在崩塌的屏障,天荒镇狱界。
万族众生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却再也无力阻拦。
他们已然油尽灯枯,如同被燃尽的薪柴,连最后一缕青烟都已被风吹散。
力之神魔仰天长笑,声震万古:“天帝,你如何能阻?你挡得住吗?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要守护的众生覆灭!”
天荒镇狱界中,数百尊先天神魔始祖联袂降临。
他们的气息交织成一片足以碾碎万物的天网,沉沉地压向那座已然满目疮痍的古塔。
天荒镇狱塔虽已残破,却仍在全力运转,塔身之上浮现出万世轮回文明的最后底蕴。
那些由无数逝去的时代积淀而成的杀招,如同沉睡的巨人猛然睁开双眼。
有星河化作锁链缠绕而下,试图束缚住那些逼近的神魔。
有亿万灵魂凝聚成刀刃,斩向神魔大军的密集方阵。
有天命规则编织成网,如同天罗地网般铺展开来,欲将所有来犯者困于其中。
一道道光芒在混沌中绽放又熄灭,如同文明最后的叹息,每一次绽放都带走一片塔身的碎片。
可敌人太多太多数百尊先天神魔始祖的攻势如同一场永不停息的暴风雨,将塔身一层一层地剥落。
塔基碎裂,塔身震颤,塔顶倾斜。
那承载了万世轮回重量的古塔,在先天之力的碾压下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灭。
它的嗡鸣声越来越低沉,如同一个精疲力竭的老人仍在喃喃自语,试图说着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万族生灵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命身上。
二哈、姜人王、九大神族始祖、四帝、万族修士,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最后的指令。
姜人王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陛下,我等皆无惧死亡,不必再浪费时间。”
冰帝接道:“结束吧,以我等最后残烬,化作守护之力,助您最后一搏。”
剑帝垂首,声音低沉:“陛下,是我等没用,拖累于您……”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天荒镇狱塔的悲鸣,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声破碎之音,如同万世轮回文明最后一声叹息,沉重而悠长,如同一颗已然跳动过无数纪元的心脏,在此刻终于停止了搏动。
塔身自顶端开始崩裂,层层的古老纹路在虚空中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碎屑,如同无数个逝去的文明在同一时刻流下的眼泪。
数百尊先天神魔始祖的联手一击,将那道曾经矗立了万古的屏障彻底击穿,塔身轰然炸裂,碎片如星辰雨落,散入混沌深处,渐渐熄灭,再无回响。
那一刻,顾命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穿过无尽虚空,穿过那漫天飘落的塔身碎片,穿过那正在逼近的先天大军,落在遥远之处那座正在沦陷的故乡之上。
他长啸一声,声音如同被岁月压缩了无数次的雷暴,在先天祖地的上空炸裂开来,震得混沌翻涌,震得那些正在逼近的先天生灵都忍不住顿了一顿。
那长啸声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到了极致之后终于决堤的悲怆与决然。
“尔等皆非累赘!尔等,是吾生生世世,最珍贵的同行者!”
“吾承诺过尔等,尔等若陨,必是吾先死!”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片战场之上,如同一面被敲响的巨钟,余音不绝。
可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时间了。
若先天越过天荒镇狱界,原初古界覆灭,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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