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静观其变
唐森并没有告诉徒弟们自己法力尽失的事情。
一来，是怕他们担心，自乱阵脚。
二来，他对自己这副盘古血脉淬炼出的肉身，有着绝对的自信。就算没有法力，单纯的肉搏，他也不惧三界任何准圣之下的存在。他确信，在这个幻境里，没有人能用任何方式，悄无声息地杀了自己。
寇家的大厅里，早已摆下了一桌丰盛至极的素斋。
各色珍奇的瓜果蔬菜，用精湛的厨艺，烹饪成了各种仿荤的菜肴，无论是造型还是香味，都足以以假乱真。
猪八戒一看到这满桌的菜，口水当时就流下来了。
“我的个乖乖！这……这可比天上的蟠桃会都丰盛啊！”
他也不等别人招呼，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八戒！”唐森淡淡地喊了一声。
猪八戒的动作一僵，讪讪地放下了筷子，嘿嘿笑道：“师傅，俺老猪这不是饿了吗……先替您尝尝，看有没有毒……”
寇员外见状，哈哈大笑：“圣僧说笑了！快请上座！几位圣僧远道而来，定是辛苦了，快请用斋，千万不要客气！”
唐森点了点头，坦然地在主位坐下。
孙悟空和沙和尚也只能跟着坐下，只是两人都留了个心眼，根本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宴席开始。
寇员外举起酒杯，热情地向唐森敬酒。
“圣僧，老朽先干为敬！感谢圣僧成全老朽的愿望！”
他一饮而尽，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
唐森也端起杯子，微笑着回应，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看着寇员外那张真诚的脸，看着他家人那热情的笑容，看着猪八戒狼吞虎咽的吃相，看着孙悟空和沙和尚那紧绷的神经。
恍惚间，好似有一幕幕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好似一股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缓缓浮现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还真要变成千年前那个唐朝和尚了？”
“呵呵，如此倒也无妨，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唐森微微眯起眼睛。
他知道，按照“剧本”，接下来，就该是那场导致他们蒙冤入狱的“盗窃案”了。
他没有去阻止猪八戒吃喝，也没有去提醒孙悟空和沙和尚放松。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
他在等。
等这出戏，进入高潮。
等那个把自己拉入这幻境的人，亮出他真正的后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寇员外再次举起酒杯，站起身来，满脸红光地说道：“诸位圣僧，老朽不才，能完成万人斋僧的宏愿，全赖佛祖保佑！待明日一早，老朽便要去寺中还愿，再为几位圣僧倒换关文，送几位圣僧西去！”
他的脸上，洋溢着功德圆满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唐森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员外，恐怕……你这愿，是还不上了。”
寇员外一愣，不解地看着唐森：“圣僧，此话何意？”
唐森笑而不语，做起了谜语人。
寇员外虽然不明白唐森那句“还不上了”是什么意思，但出于对“圣僧”的尊敬，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热情地安排了最好的厢房，请师徒四人歇息。
一进入房间，猪八戒就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柔软的床上，满足地拍着自己滚圆的肚皮。
“嗝……舒坦！真是舒坦！”他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寇员外真是个好人呐！这斋饭，做得比御厨都地道！猴哥，我看你是多心了，这哪是陷阱，这分明是天堂啊！”
“你这呆子，就知道吃！”孙悟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觉得今晚，指定是要出事了。
他转向唐森，神情凝重地说道：“师傅，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依俺老孙看，不如现在就打出去，管他什么幻境，一棒子给它捅个稀巴烂！”
沙和尚也点头附和：“大师兄说得对。师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唐森看着三个神态各异的徒弟，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孙悟空的焦躁，猪八戒的没心没肺，沙和尚的稳重，都是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他们。
如果他们现在就闹起来，打乱了“剧本”的进程，那他这最后一难，恐怕就要横生枝节了。
他必须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完这场“戏”。
“悟空，八戒，悟净。”唐森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都坐下，稍安勿躁。”
三人闻言，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唐森。
“为师有一种感觉，”唐森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语气平静而又笃定，“这里，就是我们西行之路的，最后一难。”
“最后一难？”三人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没错。”唐森点了点头，“既然是难，是考验，那我们就不能用蛮力去破。我们必须，按照它的规矩来。只有堂堂正正地走完这最后一程，我们的西行，才算是真正的功德圆满。”
他看着孙悟空，意有所指地说道：“悟空，你性子急，但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听我的号令，不得擅自行动，明白吗？”
孙悟空虽然心中还是充满了疑惑和不甘，但看着师傅那深邃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师傅，俺老孙听您的。”
“好了，都去休息吧。”唐森挥了挥手，“养足精神，好戏，还在后头。”
打发了三个徒弟，唐森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他再次尝试去沟通体内的力量，结果依旧是石沉大海。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新奇。
他有多久，没有像一个凡人一样，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感知世界了？
夜，渐渐深了。
整个寇家大宅，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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