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游戏快成了，人快疯了
宋炳昌社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他在这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本事的，没本事的，稀奇古怪的……可像这次这样，感觉如此诡异，还是头一遭。
是叫崔英勋吧？
那小子，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好像什么都不懂。可他偏偏就把一笔烂账给收回来了——那可是连杨科长都断定无法回收，必须强制执行的债权。
他不仅收回了八百八十万韩元的本金，还把滚了好几倍的利息也追回了一大半。
当公司提出可以减免一半的巨额利息时，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啃老族”小子，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一脸担忧地问：“这么做，公司运营真的没问题吗？”好像那点钱根本不值一提。
按理说，收回钱的公司才该是最高兴的。
可结果，最高兴的既不是公司，也不是那个金汤匙少爷，而是欠债人的父亲。
据杨太平转述，当那个一辈子不成器、只会惹是生非的儿子，带着兔子一样乖巧的孙女出现在面前时，老父亲高兴得差点没厥过去。
杨太平还说，他全程在旁边看着，那个傻乎乎的新人处理事情的方式，让他惊讶得合不拢嘴。
那小子说好只干一个月。
可就在这短短一个月里，他追回的债款，总额超过了两亿七千万韩元。除了最后办还款手续时杨科长搭了把手，整个过程再没任何人插手。
公司给了他一份上百人的债权清单，他就跟剥坚果似的，总能精准地挑出里面的“果仁”，一个接一个地收了回来。这种业绩，是任何一个新职员都从未达到过的，堪称碾压。
可现在，这个新人要辞职了。
那感觉，就好像他轻描淡写地说：“哦，这行我试过了，也不过如此嘛。各位辛苦。”然后留下一抹极度冰冷的嘲讽，潇洒地转身离去。
宋社长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本想让这小子好好瞧瞧，这行当有多苦，多难，多不容易，想让他明白其中的成就感和回报是多么来之不易。
可那小子，却像如来佛祖俯视孙悟空一般，脸上始终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你没经验也没学历，辞职了打算干什么？”宋社长忍不住问。
那家伙却像是找到了天职一般，眼睛发亮地回答道：
“我仔细想过了，保险销售好像特别适合我。为人们无法预知的风险做准备，我觉得这份工作非常有意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能干好。”
宋社长并非瞧不起保险业，可这小子明明摆出一副要出去干一番惊天动地大事业的架势，结果却说要去卖保险……这回答简直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然而，宋社长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仔细一想，在大众眼里，讨债这行当恐怕更不堪，他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放他走了。
那家伙走出办公室时，脚步轻快得像是解决了困扰十年的便秘。
***
“有那么稀奇吗？”
在宋炳昌面前露出好奇神色的，是他的亲姐姐，宋恩彩。
她年已五十，皮肤却保养得紧致又有光泽，像是贴了明星专用的提拉耳贴，在同龄人中堪称一绝。
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是因为她并非等闲之辈。
这位宋恩彩女士，正是贤真集团的长孙媳。
贤真集团，在韩国就算放宽了说，也稳坐财阀前十的交椅。
她不光有钱，更是把宋炳昌一手扶持成明洞私人借贷市场大鳄的幕后推手。
明一金融虽然号称不对普通人放贷，但实际上也向急需资金的企业提供高利贷，而这部分业务，都由宋社长亲自经手，底下的职员根本接触不到。
“是啊，姐。我活到这把年纪，就没见过这么酷的家伙。是因为当过和尚吗？怎么能一点欲望都没有呢？我说这次收回来的钱分他一成，他死活都不要。还说什么自己学到了很多，应得的奖金就当是从那些还不起钱的人身上拿的……你说这像话吗？简直是个疯子吧？”宋社长抱怨道。
“是挺稀奇的。那他说辞职了要去干嘛？”宋恩彩问。
“这个才叫一绝！我好奇就问他，看他那样子是准备投简历找工作。我就又问他，在寺庙里修行到三十多岁才出来，你觉得会有公司要你吗？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想试试保险销售。还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能干好。卖保险是那么好干的吗？可气人的是，看他那样子，又让人觉得他好像真能轻轻松松就成功似的。”
宋炳昌的姐姐宋恩彩听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是完全被他迷住了呀？”
“哎哟，不是！就是觉得太搞笑了。姐你要是见了他，肯定也这么想！他那人吧，既没什么学问，也没学过什么本事，但就是有股特别的气质。他居然能从那些一分钱都榨不出来的人身上，找到被堵住的‘钱脉’？我活这么大，真是头一次见这么讨债的。”
“哦？嗯……那不如，让他给我们公司投份简历试试？正好我们公司在公开招聘。”宋恩彩提议道。
“姐你们公司？贤真物产？”
“嗯。”
“哎~这怎么可能！人事部那帮人能让他过？就算简历侥幸过了，高管面试那关又怎么过？”
宋恩彩一脸“这算什么事”的表情：“我看上的人，你还担心这个？等面试的时候我亲自看看，再决定不就行了。至于简历，我打声招呼，就能让他通过。”
“真能行？”
“怎么？舍不得给我？”
“那倒不是……”宋炳昌显得有些犹豫。
宋恩彩看他那副不太情愿的模样，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她凑近了些：“你还真舍不得啊？”
“说实话，与其说是舍不得，不如说那孩子就该去做销售。他那性子，要是在公司里，搞不好会被人误会，吃大亏的。”
“才相处一个月，就这么替他操心上了？”
“不是操心，是客观事实。姐你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底下的人可管不住他。你知道我们杨科长吧？就因为这次的事，他现在都觉得难为情，绕着那小子走呢！那小子有种本事，能让你莫名其妙地感到丢脸。这要是碰上个气量小的上司，还不得被他活活气死？”
“行了，行了，先让他投个简历试试。我们集团不也有保险公司吗？贤真人寿。让他先投那儿。我面试看看，要是觉得不错，就调来物产；要是不太行，就让他在保险公司待着吧。”宋恩彩拍板决定。
“哦对，还有贤真人寿。”
宋炳昌虽然还是不太乐意，但此刻的宋恩彩，更像是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一心想看看弟弟口中那个有趣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她只听说崔英勋在寺庙待过，压根没料到他不仅没受过正规教育，甚至连个最基本的资格证都没有。
***
“啊？贤真人寿？”
崔英勋接到前老板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听说要给他介绍保险公司，他心情不错。
虽然那家贷款公司只待了一个月，但也算混了个脸熟，有了点人情。
现在对方主动介绍工作，他觉得这份“人情”总算没白费。
“谢谢您。”
挂了电话，他上网一查，正好看到贤真集团的公开招聘公告。
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进保险公司，对方就送来了门路，真是太巧了。
崔英勋照着网上流传的简历和自我介绍模板，大致搞懂了写法，便从贤真集团的招聘公告里下载了简历模板，开始认真填写。
他不知道，保险销售员通常不是通过这种公开招聘入职的，而是由各个分公司自行招聘。
他现在做的，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了。
他只在网上看到过，卖保险不需要太高的学历和资历，所以看着简历上大片的空白，也一点不发愁。
无知者，无畏？
说的就是现在的崔英勋。
***
贤真物产人事部。
去年刚通过公开招聘入职的新人金学周，正苦着脸，盯着电脑屏幕。
这事儿他觉得必须上报，可那位吴代理脾气火爆，肯定又会骂他“一件事要我说几遍”，想都不用想。
然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那个刚和女朋友吵完架、心情糟透了的吴代理。
“那个……”
“干嘛？”
“就是……您说的那位，给贤真人寿投简历了，资料已经转到我们这儿了……”
“谁？”
“叫崔英勋的那个……”
果然，吴代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啊~真是的！上面不是交代了让他通过吗！还要我重复第二遍？你小子现在可不是新人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不是的……是他的简历，有点奇怪。”金学周连忙解释。
“哪儿奇怪了？”
“除了名字和地址，什么都没写。”
“什么？”吴代理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听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什么意思？”
“高中、大学学历全都没有，工作经历也是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Word资格证、驾照……什么都没有。自我介绍倒是写了，但也写得很奇怪，说什么从小在寺庙长大，搞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地址写的还是庆尚南道固城郡。”金学周补充道。
吴代理这才明白过来，他站起身，走到金学周的电脑前。
看完那份堪称奇葩的简历，他一脸荒唐地吼道：
“这家伙是疯子吗？绝对是疯了吧？不，这小子是故意来耍我们玩的吧？科长！”
此时此刻，那个让贤真物产人事部鸡飞狗跳的崔英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用手机看着网络漫画。
“哈哈哈！这个也太逗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一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悠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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