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大唐第一帝（终章）
有的皇帝活得太久，职业生涯就要分成上下两段来评价。
但李宽没有这样的问题。
他是活得越长越像是一条单行路，认准一个目标往前走，绝对不飘。
不管世人怎么看待李宽的超长待机，事实就是他的长寿给新唐的发展带来了长达九十余年的和平发展期，新唐也彻底建立起来了一套完全脱离帝制和帝国框架束缚的社会发展模式与治理模式。
旧时代在新一代的唐人的认知里，似乎只剩下了老祖宗还有个皇帝的称号而已。
长期的稳定给大唐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宽一百五十岁时，大唐的人口便超过了三亿，向西的边境推进到了乌拉尔山脉，真腊与残存的那些游牧势力全部消失，彻底完成了对新疆域的同化和消化。
在整个亚洲，大唐再无邻国。
大唐在李宽的人生暮年，大唐终于完成了第一轮工业化，有了几分他前世时记忆最初时的模样。
在这个过程中，大唐也曾遭遇过多次来自外部的挑战。
由于大唐并没有限制很多初级技术的对外传播，欧陆并没有进入黑暗的中世纪时代，而是在大唐的存在带来的巨大压力下完成了一轮较为彻底的变革，东罗马在大唐的支持下曾经三度统一了大半个欧陆，但很快压制不住暴涨的野心而对大唐发出了挑战。
东罗马求锤得锤，被大唐三次打回到一盘散沙的状态。
巨大的势力和文明等级的差距让欧陆人无比绝望，这种绝望进而演变成了欧陆内部不同族群不同宗教与人种之间的疯狂斗争。
欧陆内部的争斗方一直想要争取到大唐的支持。
但大唐早已经看透了这群野蛮人的本性，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生意可以做，其他的免谈。
如今的大唐在世界上的地位亦如李宽在大唐的地位。
超脱物外。
不过人力又尽时，李宽活得再久终究还是个人，不是神。
他最后的曾孙辈李千禾为他准备一百五十五岁大寿的时候给他估衣，开玩笑道，“老祖宗，您讲了一辈子的科学，到头来科学一脉最不科学的人就是您了。”
“您看您这白发生了青发根，真真是返老还童呢！”
李宽闻言，接过镜子想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在故意打趣自己。
可是当他努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却是发现，一百多年都没有花的眼睛却是看不清楚镜中自己的模样了。
这一刻，他明白，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千禾啊，送我去生命科学院检查一下吧，我需要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老祖宗的话让李千禾心中一紧，不敢怠慢，李绩联系了生命科学院的院长。
三天后，装在绝密文件袋中的生物学检测报告送到了李宽面前。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看不清那些小字了，便让李千禾念给自己听。
李千禾戴上老花镜，看过报告内容，颤抖着双手道，“老祖宗，您的各项生物学指标在快速降低，已经达到生物学极限了......”
“老祖宗，您不能走啊，千禾舍不得您......”
李千禾顿时老泪纵横，扑倒在李宽身前。
李宽抬手抚摸着他的头，淡淡地道，“我李宽这一生，少年成名，继承先贤道统，青年成家立业，子女双全，建星火，发起变革，也曾开宗立派，也曾开疆拓土，也曾功成名就，也曾历经坎坷。
我活了一百五十五岁，从大唐立国时的摇摇欲坠、如履薄冰，活到了大唐百姓丰衣足食、傲立当世。
我有自己的爱人、子女、朋友、学生、战友、同志陪伴，我一辈子活出了普通人几世的精彩，此生已然圆满。”
“千禾，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何必如此小女儿模样呢？”
李千禾不知说什么好，强忍心中悲伤，擦干眼泪道，“您有什么交代，我去办！”
李宽点点头，“站起来说，事情比较多，你记一下。”
“第一，以我大唐皇帝的名义传话给中枢，我的身后事要简单，尽可能减少社会影响，别给大伙找麻烦。”
“第二，把我的所有有价产业一分为三，一部分给教育口，一部分给社会福利署，一部分给宗正署作为剩余宗室子弟和工作人员的遣散费，大唐以后没有皇帝了，自然不需要再有宗正署和宗室的优待了，宗正署也该解散了。”
“第三，我的遗体要火化，骨灰分成五份，一份埋在太宗和文孝皇帝旁边，剩下的分别与我的四位夫人合葬。”
“第四，别给我建庙塑像什么的，每次看到我自己的泥胎木塑和照片被人供起来，我就来气，特娘的，老子一百多岁的时候还被人强按着头给自己三十来岁时的塑像上香，想想老子就膈应！”
“第四条你着重记下，老子是人，不是神仙，谁敢用老子名义搞个人崇拜和神化行为，你们这些后辈务必要给老子狠狠收拾他们！”
“第五，你们这些小辈不再从政，都去相州、蜀中和潭州给老子搞考古、文史去，去各地学校当老师，去从军，去种地，去当厨师、工人、工程师，哪怕是跑船当海员，也不要再挂职各种领导的名头，你们有几斤几两老子清楚的很，老子们的功劳簿上躺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还有......算了，就这些，其他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记得别让人往我坟里埋贵重物品就行，我都一百五十多岁了，可不想几百岁的时候再有一劫。”
“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李宽赶走屋里的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前。
渐渐的，天黑了，岳州的万家灯火映在玻璃窗上，慢慢的变成一张张刻在李宽脑海深处的熟悉脸庞和一幕幕熟悉的场景。
“小崽子，用这种眼神看四叔，你是不是皮紧了!赶紧滚，别打搅长辈的雅兴，你伯父与我只是请你阿耶喝酒，又不是要毒死他！”
“金官啊，祖父有些后悔没听你劝告，你会不会看不起祖父？”
“别听他的，他嘴里没一句真话，金官，祖母做了你最爱的豆糕，放了蜜的......”
“老二，你这么干，老头子会气炸毛的，到时候他又该揍我这个老大出气了。”
“二哥，装傻充愣装不了多久，要不我本色出演？效果绝对炸裂。”
“二哥，兕子要喝奶！”
“二叔，我是太子，用不着学微积分吧？”
“师父师父，天上的月亮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啊？”
“老爹！云升尿我脖子里了，啊啊啊啊啊！”
......
窗上的画面最终变成了席小妹、相里青、相里红和武照四人把李宽赶出房门的画面。
李宽叹口气，转头看向墙上的那张早已经变色的全家福。
照片中，李世民威严地坐在正中，他怀里一边是睡眼惺忪的小兕子，一边是尚在襁褓中的李师官，他的两边是长孙皇后、杨妃和阴妃，后面是李宽搂着李泰和李愔、李祐的肩膀，李宽的身边是席小妹三人抱着孩子，席小妹腋下伸出了武照的小脑袋，她正对偷偷挤进镜头的程咬金吐着舌头做鬼脸，李恪呲着嘴，腰间是正在使劲的高阳的小手，李沫、李敬、李孟姜等人均是满脸错愕的看向了地上正在蛄涌的李治和李元婴......
李宽已经记不清拍这张照片时的具体情形了，他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他笑了，笑容固定在嘴角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废墟空间的崩塌。
如同惊雷，震的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星火九十五年四月初八凌晨三点二十分，李宽驾崩于岳州楚王别院的消息由大唐广播电台传到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相信老祖宗真的驾崩了。
这么多年下来，所有唐人都已经麻木了，科学一脉的祖师爷是个最不科学的存在早就成为了所有唐人默认的事实。
要是说老祖宗还能活个几十年大约没人有疑问，可要说老祖宗突然就走了，人们只会笑笑，继续自己的生活。
可当中枢发布正式讣告并宣布为老祖宗举行国葬的时候，唐人不信都不行了。
李宽接连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做出来违背老祖宗的决定。
大唐停工停课三天，多达数千万人参加了各地举行的悼念仪式，各地的自发悼念活动多到难以统计。
国葬后不到半个月，大唐各地便多出来了数百座皇帝李宽的纪念设施，李宽各个时期的照片一再刊印，每次都被抢购一空。
年底时，长安与岳州的李宽纪念雕塑群落成。
两座纪念馆同日开放。
中枢在揭幕仪式上宣布了几项重要决定：
大唐将永久保留星火年号。
大唐不再有皇帝这一职位，但大唐的皇帝称号会保留，特用于中枢举行的大型祭奠活动与正式外交活动。
中枢将代表所有唐人，赠李宽谥号为“圣德文武大皇帝”，按照宗正署解散前签署的最后一份有关李氏皇族的遗留问题的处理原则的文件要求，所有李氏皇族后人一致为李宽请上庙号“圣宗”，中枢会议一致通过。
星火一百年庆典时，一篇题为《圣宗皇帝就是大唐第一帝》的佚名文章出现在《辩论场》的历史评论板块上。
很快这篇文章便被各地报纸转载引用。
学界与民间达成一致，很快，长安和岳州的圣宗皇帝纪念馆前便出现了“大唐第一帝”的纪念雕塑。
虽然中枢对这种公然违背李宽遗愿和星火理念的论断行为很是不满，但最终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两座纪念雕塑就这样一直摆着，一直到它们被风雨侵蚀的面目全非，又有新的复制雕塑顶替了它们，如此循环。
李宽在唐人心里配得上这五个字。
ps_本书的主线故事到此结束，完结撒花可以打出来。
后面可能会有一些番外的内容，我就梦到哪里写哪里了。
多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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