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王与霸,论剑,亦论道!
第395章 王与霸,论剑,亦论道!
卫庄闻言,嘴角勾起一道凛冽的弧度,那笑意中战意更浓。
「继续?自然是要继续的。」
他横剑于胸,鲨齿那参差剑刃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映著他那双锋锐的眼眸。
「不过师哥,你方才那万邦归」,倒是让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诸子百家,唯我纵横。纵横之道,本就是决情定疑,以杀止杀。」
「你那一味包容的王道,能斩得断这乱世的纠葛吗?」
盖聂手持那续接而成的白刃,周身万千剑影缓缓流转,如同众星拱卫北辰。
他闻言,眼中并无波澜,只是平静地看著卫庄。
「小庄,你错了。王道并非不杀,而是为何而杀。剑者,凶器也;但操剑之人,心中需有仁。你只看到了弱肉强食,却未看到弱肉强食之外,尚有苍生。」
「苍生?」
卫庄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掠出。
他这一步踏出,脚下青石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鲨齿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盖聂心口。
「苍生不过是棋盘上的蝼蚁!他们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能被强者支配的秩序!」
盖聂脚步轻移,身法飘逸如风。他没有硬接这一剑,而是侧身避过锋锐,手中白刃顺势一抹,点向卫庄手腕。
「若为了秩序便要抹杀一切,那这秩序,又与暴政何异?」
铛!
卫庄手腕一翻,鲨齿那狰狞的锯齿恰好卡住盖聂的剑身。
两人身形骤然贴近,四目相对,咫尺之间,剑上的真气疯狂对冲,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暴政?哼!」
卫庄盯著盖聂,眼中满是锋芒。
「师哥,你从秦国出来,见识了赢政的霸道,便以为这就是纵横的终点?」
「不,你错了!真正的纵横,是以一人之力,撬动天下大势。赢政做不到的,我来做!我要用手中的剑,斩出一个前无古人的规则!」
话音一落,他猛地发力,鲨齿震开盖聂的长剑,顺势一个旋身,剑势暴涨。
「横剑术——横扫六合!」
鲨齿剑抡圆,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剑气横扫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斩出真空的痕迹,擂台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盖聂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手中白刃向下一指,周身那万千剑影瞬间聚拢,化作一道剑幕。
「纵剑术—守心明性!」
剑幕如屏,横亘于前。
黑色的半月斩轰然撞击在剑幕之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剑幕剧烈震颤,却终究未曾破碎。
盖聂挡下这一击,身形却未停,顺势向前踏出一步,白刃直取卫庄咽喉。
「小庄,你说的规则,是你心中的规则,还是天下人的规则?你以一人之力撬动天下,可曾问过天下人,愿不愿被你所撬动?」
卫庄挥剑格挡,两剑再次交击,连绵不绝。
铛铛铛铛火星如雨点般四溅,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急速闪烁,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每一次交击,都伴随著真气的猛烈碰撞,擂台上碎石纷飞,剑气纵横。
「天下人?」
卫庄一边疾攻,一边冷声道:「天下人只会随波逐流,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师哥,你在鬼谷学了这么多年,难道只学会了妇人之仁?决情定疑,这四个字你忘了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鲨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那狰狞的锯齿每一次劈斩都带著要将对手撕碎的霸道。
「我没有忘。」
盖聂的剑却依旧沉稳,他的剑势不如卫庄那般狂风暴雨,却绵密如网,无论卫庄的攻势如何凌厉,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格挡、卸力、反击。
「决情定疑,是为了在万变中找出唯一的生机,而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小庄,你的剑太快、太狠,快到你来不及思考,狠到你忘了为何出剑。」
「够了!」
卫庄猛然一声暴喝,身形冲天而起,跃至十丈高空。
他双手握剑,鲨齿剑高举过头,周身真气狂涌,那黑色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在他身
后隐隐幻化出一头巨大的黑色凶兽虚影,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苍生涂涂,天下缭缭!既入鬼谷,便是要以天下为棋局,众生为棋子,纵横捭阖!
」
「师哥,你那套仁者无敌的说辞,留给那些需要安慰的弱者吧!」
他眼中寒芒暴涨,一剑斩下。
「横剑术——裂土分疆!」
剑落。
这一剑,不再是简单的剑气,而是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光柱,从上而下,仿佛要将整个擂台一分为二。
剑气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擂台地面的青石层层碎裂,凹陷下去。
盖聂抬头,望著那从天而降的惊天一剑,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那由真气凝聚的白色剑刃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周身万千剑影骤然收缩,全部融入他体内。
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柄剑。
一柄通天彻地的剑。
「纵剑术他缓缓抬起手中之剑,剑尖直指苍穹。
「道法自然!」
剑出。
一道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那剑光清冽如水,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磅礴之意。
它不是要与黑色剑光硬碰硬,而是如流水一般,顺著那霸道的剑势蜿蜒而上,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轰!!!
黑白两道剑光在空中相遇,却不是之前的剧烈爆炸,而是一种诡异的纠缠。白色的剑光如同游龙,缠绕著黑色的光柱,将其层层削弱、化解、引导。
片刻之后,两道剑光同时消散。
卫庄的身形从空中落下,鲨齿剑拄地,微微喘息。他抬起头,看向盖聂,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道法自然————这是————」
盖聂依旧持剑而立,气息虽也有些紊乱,但神情依旧平和。他看著卫庄,轻声道:「小庄,你以为剑道的极致,是霸绝天下,斩断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天地之间,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
「比如?」
「比如天道,比如人心。」
盖聂缓缓抬起手中之剑,那白色的剑刃在日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剑道亦然。心中有剑,则万物皆可为剑;心中无剑,则剑亦可化万物。」
「这便是无剑胜有剑的真意,自然为剑,自然即是这天下,统黎庶而致太平,驭万民而归于一,便是王道乐土。」
卫庄沉默片刻,随即冷哼一声。
「说得玄虚,不过是想掩饰你内心的软弱。师哥,你始终放不下那些累赘的感情,所以你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巅峰。」
「是吗?」
盖聂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小庄,你还记得我们初入鬼谷时,师父说过的话吗?」
卫庄眉头微皱。
「什么话?」
盖聂轻声道:「师父说,纵横之术,不在于胜人,而在于胜己。你一生执著于战胜我,却从未想过,你要战胜的,或许是你自己。」
卫庄瞳孔微缩,随即冷笑。
「胜己?我若胜了自己,还是卫庄吗?师哥,你还是这般天真。我便是卫庄,卫庄便是我。我的道,便是霸道;我的剑,便是斩断一切阻碍的剑。」
他缓缓站直身体,双手握剑,周身气势再次攀升。
这一次,他的气息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既然你要谈道,那我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眼中再无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冷漠与锋锐。
「天地万物,皆为刍狗。我剑所指,便是天道。」
鲨齿剑上,黑色的光芒愈发浓郁,那光芒之中,隐隐浮现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却又扭曲破碎,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
「这一剑,是我参悟多年,从横贯八方中衍化而出。」
「名为「逆天而行!」
剑出。
这一剑,不再是简单的剑气,而是一种势,一种意,一种要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霸道o
黑色的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了,光线都被吞噬,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盖聂望著这一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但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之剑,闭上眼睛。
这一剑,太过霸道,太过凌厉,仿佛要将世间一切规则都斩断。但盖聂知道,有些规则,是斩不断的。
比如阴阳。
比如生死。
比如——道。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澄澈。
「天地有道,万物有序。逆天而行,终究只是虚妄。」
他抬起剑,轻轻向前一指。
这一剑,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任何繁复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o
然而,就是这一指,却让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剑光,骤然凝滞。
「因为盖聂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道,即是这天下人心,即是这人心所向!」
话音落下,那一指之间,仿佛蕴含著整个天地的力量。
黑色剑光剧烈震颤,最终轰然破碎。
卫庄的身形倒退数步,鲨齿剑拄地,单膝跪地。他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中的锋芒却丝毫不减。
他看著盖聂,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再是之前的冷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
「好一个道法自然。」
他缓缓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
「师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盖聂看著他。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三丈,各自持剑。
擂台上,剑气残留的痕迹纵横交错,碎石遍地,一片狼藉。
但两人眼中,只有对方。
看台上,一位手提桃花枝的中年人负手而立,面容潇洒,气质淡然。
他身旁是一位身披破旧羊皮袄的独臂老者,老者须发凌乱,面容邋遢,唯独那双眼睛,浑浊之中偶有精光闪过,深不可测。
擂台上剑气纵横,两人却似看戏一般。
独臂老者伸出那只独臂,用小指扣了扣鼻屎,随手一弹,那鼻屎不知飞向何处。
他撇了撇嘴,声音粗粝:「什么苍生涂涂,天下缭缭,看似分争天下大势,以剑道论治国之道,但在我看来,简直是臭不可闻。」
「学剑就应该有个学剑的样子,非牵扯些其他东西进来,烦不烦?」
那手提桃花枝的中年人微微一笑,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淡淡道:「但论杀伐之术来说,两人的剑术倒是可堪一看,初步有些剑道威势了。」
「初步?」
独臂老者斜睨了他一眼:「邓太阿,你这话可够客气的。就这?也能叫剑道威势?」
邓太阿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桃花枝,花瓣上还带著露珠,开得娇嫩。
他语气依旧淡然:「李前辈,你眼界高,自然看不上。不过那方世界与咱们那边不同,剑道走的是另一条路子。」
「那两个年轻人,一个以王道驭剑,一个以霸道驭剑,虽然都还停留在术」的层面,但已隐隐触碰到「道」的门槛。」
「尤其那白衣的,方才那一手道法自然」,已经有些意思了,只要稍加培养,便能踏入天象境。」
李淳罡「嗤」了一声,又用袖子擦了擦鼻子:「道法自然?他那叫道法自然?不过是借了天地之势,勉强将自身剑意与周围气息相合罢了。」
「真正的道法自然,心中自有万千气象,是天地万物皆可为剑,是他娘的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哪用得著摆那么多谱?」
「你看他周身那些剑影,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真打起来,一剑就够了。」
邓太阿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著笑意:「您当年那一剑破甲两千六,确实一剑就够了。可这世上,能有几人做到?」
李淳罡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说他们还在门外转悠嘛!」
「那白发小子的鲨齿剑倒是有几分凶性,剑势也够狠,可惜太执著于胜负,心里头装的东西太多,反而让剑钝了。」
「那白衣的倒是心静,可静过头了,少了点杀意。剑是用来杀人的,没杀意,再好的剑也是摆设。」
擂台上,盖聂与卫庄再次交锋,剑光闪烁,快如闪电。
李淳罡眯著眼看了片刻,忽然道:「不过那白衣的小子,方才用断剑续接真气那一手,倒是有点意思。」
「可惜啊可惜,他要是能放下那些什么王道教化的狗屁念头,专心于剑,或许真能成点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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