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既合情又合理

眉庄淡定看着皇帝说完，见皇帝没有趁机给甄嬛封嫔，微一挑眉。
眼神往下一扫，甄嬛眼中的欣喜与希冀，还有富察仪欣的悲凉与不甘，尽数落入眼底。
再望向皇帝，微微一笑，如春水般温柔却又带着明显的锋利。
“碎玉轩到底太偏，延庆殿谨嫔一个人太过冷清，不如将莞贵人挪去延庆殿，与谨嫔作伴，也好就近照料胧月。”
“况且莞贵人素来心细，如此既全了骨肉之情，又不失宫规法度，岂不两全其美？”
皇帝眸光微动，指尖在念珠上轻轻一顿，似笑非笑地对上眉庄难得在他面前露出的锋利眼神。
这提议听着确实既合情又合理，谨嫔是主位，宫里养一两个有宠的贵人常在什么的那是再寻常不过。
日后这人生下孩子，只要不是皇上有意提携，这孩子理所当然就归谨嫔抚养。
瞧瞧，和甄嬛谨嫔现在的情况多像。
甄嬛不能晋升，孩子养在谨嫔名下。
皇帝也不用在和甄嬛相处时，想如何回答甄嬛关于为何一定要将胧月与她分开的问题。
甚至以后再也不用为要不要给甄嬛封嫔的事费口舌。
这种依附关系一旦形成，除非是像眉庄对夏冬春一样，主位愿意送一程；或者像原剧情敬妃和眉庄一样，上面明确表示就是暂时依附。
否则依附者只要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功劳，能不能出头，还不是取决于主位一句话。
这几乎就是彻底将甄嬛送到谨嫔麾下任其拿捏。
皇帝手中拨动念珠的动作骤然停住。
还没有开口，甄嬛已经悄然攥紧袖口，脸上刚挂上的笑容瞬间不见了，跑到猛然抬眼的富察仪欣的脸上。
此刻虽然还跪在地上却明显转悲为喜的富察仪欣，脸上神色是压都压不住的兴色。
要不是皇帝脸上神色实在复杂难辨，她几乎要笑出声来，郑重其事给眉庄磕一个，感谢眉庄送来的这份大礼。
皇帝目光沉沉地对上眉庄陌生的眼神，半晌不语。
因为眉庄对剧情的一系列拨动，尤其是甄嬛没有离宫，还有柔贵人的存在，甄嬛和皇帝现在的感情绝对不能和原剧情相比。
但甄嬛不管是才貌还是处事，又实在符合皇帝的审美。
现在的甄嬛对皇帝来说就是一个明知道不能抬举，却又实在喜欢舍不得彻底冷落的矛盾存在。
皇帝昨晚答应将胧月给甄嬛抚养几个月，已经是莫大的让步。
他也知道甄嬛是徐徐图之，这次养几个月，胧月之后进学搬去南三所，就会变成偶尔来住住，再往后便是名正言顺让胧月长居碎玉轩。
但只要甄嬛不直接开口要胧月的抚养权，皇帝也不觉得胧月一个公主到底是住碎玉轩还是延庆殿是个问题。
反正都是住在他的后宫，两个母亲又不会虐待胧月，于他而言，也就是他日后要是给胧月赏赐，让苏培盛往哪送的区别。
可眼下眉庄这一招，却将他逼到不得不抉择的境地。
是彻底将甄嬛放到谨嫔麾下，那甄嬛日后可就真的就是柔贵人一样的存在，顶多就是补上柔贵人不能和他谈诗论赋的缺憾。
但要是开口拒绝...
眉庄眼中锋芒完全没有收敛，对皇帝一如往常的温婉一笑。
“谨嫔是胧月的生母，皇上怜惜谨嫔膝下一个新生的小公主，一个快要进学的胧月，愿意让莞贵人帮忙，是谨嫔的福分。”
“不过延庆殿离碎玉轩到底太远，还是同住一殿便于照应。也免了前段时间谨嫔带着胧月往返碎玉轩和延庆殿。”
皇帝指尖微动，念珠重新开始转动。
皇帝一直都知道他的皇贵妃不是表面的温婉端庄，能从他皇额娘和乌拉那拉氏手底下活下来，绝对是个绵里藏针的。
之前觉得能自保是好事，今天这刺隐隐对着自己，皇帝才觉出几分...不爽。
皇帝看着眼前这张素来温静的脸上冒出的几分锋锐。
“啪嗒！”
念珠在掌心划过一道微滞的弧，皇帝终于开口。
“皇贵妃这是在帮谨嫔说话？”
“皇上这是说哪里话，都是后宫姐妹，臣妾哪里会‘偏私’，这不是都是为了胧月公主。”
“胧月公主是皇嗣，又才多大的年纪，何必非要在碎玉轩，延庆殿之后做选择？皇上的紫禁城这么大，哪里住不下一个进学之龄的孩子”
“公主金枝玉叶，两个人一起照料又如何？”
眉庄说完微微垂眸，眼中的锋芒一遮，嘴唇却微微抿起，暴露在皇帝视线中。
皇帝心中原本泛起的不悦，被眉庄这一硬一软给压下大半，反倒生出几分无奈。
他知道皇贵妃这最后的话，说得哪里是胧月，分明是六阿哥。
他也知道皇贵妃之前这个把月的病也是因为六阿哥。
自从一再测试三阿哥实在不是个能玩转朝堂的，五阿哥勉强能调教身体又太脆弱之后。
皇帝对六阿哥的态度就一直很奇怪，一方面政治资源，教育资源倾斜得毫不掩饰，另一方面又刻意压制其锋芒，生怕他太过出挑招来祸患。
皇帝上次去上书房考察过阿哥功课之后，甄嬛就开始复宠，皇帝之后再来永和宫，都是以看望云昭为主。
眉庄自那之后就开始生病，也开始渐渐让敬贵妃接手宫务。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道理她懂。
她抽自己这根支柱，让六阿哥这边的的势弱下来，反正皇帝的宠爱对现在的她来说，作用已经从最初的必需品变成锦上添花的装饰品。
但这个态度不能让皇帝察觉，要让皇帝知道她的委屈，她的避让。
更要让他知道，她能接受皇帝因为六阿哥对自己的回避，但皇帝不能踩着她给别人铺路。
哼，想抬脸非要跑到自己永和宫来，她只是装病，不是要死了！
皇帝凝视眉庄低垂着的眉眼，伸手拉起眉庄的手，神色更缓和几分。
“皇贵妃说自己不会偏私，这是在怪朕有所偏私？”
这话虽然还是反问，但不管是眉庄，还是下面一直在看眉庄和皇帝交锋的众嫔妃，都听出其中松动与妥协的意味。
甄嬛自然更听得分明。
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说动皇帝，竟被皇贵妃几句话就这么给化解了。
而且皇帝对皇贵妃的言语锋芒竟然完全没有发作，反而处处退让。
这下甄嬛心里不仅仅是计策失算的懊恼，而是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皇帝接下来如果只是收回让自己照顾胧月的话也就算了，要是直接答应皇贵妃的刚才的提议。
自己可就是彻底掉进火坑再也爬不上来，别说什么给甄家复仇，怕是连自身都难保。
甄嬛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不等皇帝和皇贵妃将话题转回自己的身上，先一步走出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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