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返程一

秦风静静听着郭磊讲归隐和江湖五花八门的渊源，心里满是震撼。从前他只听过民间高手藏于市井的说法，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建国前散落江湖的各行手艺人，竟藏着这般庞大且身怀绝技的抗日力量，也终于明白归隐这个部门的强大，实打实印证了那句高手在民间的老话。

平复心绪后，秦风认真开口：“郭叔，您心里有数就好。消息我一定原原本本带回四九城，转告郭姨和家俊。至于他们母子后续如何抉择、要不要去香江跟你团聚，终究要看她们的心意，我不会多做干涉。”

郭磊缓缓点头，眼底带着释然：“你说得没错，我尊重他们母子的选择。”

船舱内油灯摇曳，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郭磊说着潜伏岁月的隐忍与不易，秦风说着如今国内复杂的局势，两人也聊起往后安稳度日的期许。沉默间隙，郭磊忽然看向秦风，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求教：“小风，那你帮我参详参详，我到了香江之后，做点什么营生比较稳妥合适？”

秦风微微一愣，完全没料到久经风雨、阅历深厚的郭磊，会主动问自己出路。他抬眼看向郭磊，对方神色坦然，并无试探之意，只是单纯想听听秦风的看法，主要是花姑在和他联系的时候，将秦风说的太过优秀。

秦风稍作沉吟，结合后世几十年的发展走势，结合香江彼时的环境机遇，笃定开口：“郭叔，若是您打算长久定居香江，我觉得可以试着做家电行当。”

郭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些许疑惑：“家电？”

“对，就是家电。”秦风语气沉稳，简单点明关键，“往后民生只会越来越好，家家户户都会添置电器物件，这一行需求大、路子稳，长久做下去绝对可行，尤其是等将来。”

郭磊认真记下这番话，思索片刻后点头应下：“行，我到了地方先实地考察摸索。若是将来真能做成、站稳脚跟，我分你百分之三十股份。”

秦风闻言立刻摆手推辞，态度坚决：“不用的郭叔，真的没必要。我只是随口提个建议，不敢贪您的成果，无功不受禄。”

郭磊笑着摆了摆手，神色坦荡：“你不用推辞，前路未知，能不能做成尚且难说，只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

话音落下，郭磊弯腰拿起脚边一只密封严实的皮箱，递到秦风面前：“你把这个箱子妥善带回去，务必亲手交给龙老或者先生，旁人不能经手。”

秦风知晓这箱子事关重大，是涉密物件，没有多问内里内容，郑重接过箱子。抬眼看向郭磊，轻声问道：“郭叔，大陆就在眼前，近在咫尺，您不下船看一看吗？”

郭磊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浓烈的向往。漂泊海外数十载，日夜惦念故土山河，咫尺相望，说不向往、不思念都是假话。他望着窗外近在眼前的码头轮廓、岸边灯火，喉结轻轻滚动，终究还是压下心底所有念想，缓缓摇了摇头。他不能露面，一旦踪迹暴露，所有隐忍和筹谋尽数作废，还会牵连至亲，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秦风见状不再劝说，心知他有万般苦衷，转身准备下船和郭磊告别。刚抬脚，便看见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下船，孤身走到海边滩涂，双手合拢，捧了一捧温热的细沙，快步折返回到船上。

郭磊看见这一幕，心头骤然一暖，连忙上前撩起衣襟，用干净衣摆稳稳兜住这捧细沙，对着影郑重低道了一声谢谢。

影神色依旧冷峻，不言不语，只是抬手对着郭磊敬了一个标准军礼，随后寸步不离跟上秦风，一同迈步走下船舱。

两人落地站稳，身后船舱里那盏唯一的煤油灯应声熄灭，整艘船彻底沉入漆黑夜色之中。

秦风和影并肩站在寂静的码头上，海风阵阵吹过，带着浓重的海水潮气。两人静静伫立，望着船只缓缓调转航向，一点点远离岸边，黑影在茫茫海面上慢慢缩小，直至彻底消融在黑夜尽头，再也看不见踪迹。

秦风抬手将沉甸甸的皮箱递给身旁的影，让他贴身妥善保管、严加看管，自己则转身快步走向码头作业区，去找正在调度收尾的张乡民。

此时夜色将尽，天色微蒙，张乡民正亲自坐镇，指挥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搬运、固定设备，连夜赶工装车，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风低头看向地上堆积如山的仪器木箱，目光微微凝滞，心里生出几分诧异。这批从香江跨海运来的精密设备木箱，制式、尺寸、木料外观，竟然和国内生产装载设备的木箱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明显区别。大大小小的箱子层层堆叠，肉眼完全分辨不出孰优孰劣，根本分不清哪一批是海外运来的精密仪器，哪一批是本土设备。

张乡民察觉到秦风的疑惑，走上前开口说明：“全部装车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你们趁着空档抓紧休整。明天车队一旦出发，一路赶路、警戒、护运，再没有空闲休息。”

秦风点头应下，心里清楚任务轻重缓急。返程路途漫长，局势暗藏凶险，必须养足精神。随后他低声嘱咐影，安排队员做好夜间值守轮换。并非不信任白虎团的驻守官兵，而是执行任务外勤的底线规矩，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值守警戒绝对不能松懈。

安排好值守人员、敲定轮班顺序后，秦风、影和其余队员一同返回驻地帐篷休整。

进帐篷，秦风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借着微弱手电光，仔细推演规划返程路线。此次押运精密仪器返程，任务特殊，既要稳妥规避风险，又要适度张扬、吸引暗处势力目光，完成诱饵任务。所以他直接敲定返程方案，全程只走宽阔平整的国道干线，所有山间小路、偏僻岔路一律不走，最大程度规避塌方、伏击、路况颠簸损坏设备的风险。

眼下时节尚未进入雨季，短期内不会遭遇暴雨、山洪断路等恶劣天气，路况相对稳定。但凡事以防万一，秦风依旧和影反复核对路线，敲定每一段路程的休整点、补给点、避险点，制定好雨天应急方案、突发路况处置预案，确认所有细节无遗漏后，才闭目短暂休息。

众人只浅浅休整了短短三个小时，凌晨四点左右，全员准时起身，无人拖沓懈怠。这是昨夜提前定好的作息时间，只为留出充足时间检查车辆、设备、物资，确保清晨准时出发。

众人刚整理完毕，张乡民便亲自找了过来。秦风抬眼看向他，明显能看出对方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带着疲惫，显然一夜未眠，全程盯着装车、安保、物资筹备事宜。

张乡民早已安排伙房备好热腾腾的早饭，简单的粗粮馒头、稀粥和腌菜，管够管饱。秦风一行人，也不客套拘束，快速吃完早饭，养足体力。

用餐结束，众人快步走到车辆停靠区域，眼前的景象井然有序。所有设备已经全部稳妥装载完毕，车辆整齐列队。

秦风逐车清点，一共六辆卡车满载精密仪器设备，另外预留四辆空车，专门用来搭载随行队员、存放物资补给。

他逐一检查装载细节，发现六辆装设备的卡车车厢底部，全都铺垫了厚厚的干稻草，松软厚实、减震效果极佳。所有设备木箱层层码放整齐，箱与箱的缝隙之间，同样用稻草严密填充隔离，牢牢固定，杜绝行驶颠簸带来的碰撞、磨损、震动损伤。

秦风心里暗自感慨，这般细致周全的隔震防护，算是国内自产的普通设备，也算得上是顶配待遇，足以最大程度保护这批仪器不受损耗。

余下四辆载人卡车的车厢里，张乡民也贴心筹备了充足的物资，满满当当储备了所需的食物、淡水与桶装汽油，保障车队长途返程。单单罐头，就储备了足够全队百余人食用一周的量，物资储备十分充足。

清点完毕，张乡民转头看向秦风，语气诚恳询问：“秦风同志，你再看看，物资、装备、补给方面，还缺什么尽管说！”

秦风略一思索，抬头看向张乡民：“张团长，物资已经十分周全。若是方便，能不能再给我们增补一批弹药？以备路上突发险情。”

张乡民闻言当即爽朗一笑，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处士兵严密把守的帐篷：“里面弹药充足，你们需要多少，随便自取！”

秦风闻言不再客气，当即招呼队员，跟着驻守士兵前往弹药存放帐篷。

掀开帐篷帘幕，众人入内一看，瞬间眼前一亮。帐篷内物资齐全，各类轻武器、制式子弹整齐堆放，甚至还有大口径加农炮储备，只是这类重炮体积庞大、不便长途运输，并不适配他们的长途押运任务。

就在视线扫过物资堆时，一样装备让秦风眼前骤然一亮，正是部队制式的56式火箭筒，也就是队员们口中俗称的40火，近战攻坚、反坦克、破障的利器，应对伏击、路障、工事都极为实用。

秦风转身走到张乡民身前，直白开口：“张团长，能不能调配几具40火给我们防身？”

张乡民尚未回话，身旁随行的政委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子弹、枪械配件属于常规补给，登记报备即可调配，但40火属于重型攻坚武器，管控严格，调拨流程繁琐，后续报备审查十分麻烦。

张乡民思虑片刻，没有为难秦风，也没有推诿敷衍，干脆给出方案：“秦风同志，管控规矩摆在这，我这边最多给你调配两具40火，配套破甲弹、高爆弹一样三十发，你看够不够用？”

秦风心里大喜，原本只奢望能拿到一具火箭筒、几发炮弹应急，没想到能有这般充足配备，当即郑重向张乡民道谢。

队员立刻上前，小心将火箭筒和弹药搬运上车，妥善固定存放。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色彻底蒙蒙亮，清晨海风微凉，天色清朗。

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车队引擎陆续启动，轰鸣声此起彼伏。秦风与张乡民郑重握手告别，随后众人快速分配乘车，依次登车，缓缓驶离成山角码头。

车队走远之后，政委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低声对着张乡民忧心道：“老张，40火是严控装备，咱们私自调拨，后续若是上级核查追责，咱俩谁都跑不掉，少不了挨处分，够咱俩喝一壶的。”

张乡民抬头望向东方初露的朝霞，神色坦荡淡然，缓缓笑道：“为任务护航，为家国尽忠，就算最后被追责撤职，回家种地务农，我也无怨无悔。”

与此同时，驶离码头的头车之上，秦风端坐车内，神色肃穆凝重，没有半分轻松。张乡民连管控极严的40火都甘愿违规调拨相助，足以说明上级早已预判，此行返程绝对暗流汹涌、危机四伏。这一路若是风平浪静、毫无风波，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车队驶出码头管控区域，行驶至开阔平稳的国道地段，秦风抬手示意，让所有车辆统一减速靠边停车。

队员迅速下车，分工协作。众人逐车检查设备车厢，仔细查验固定木箱的绳索松紧度，发现松动的立刻重新勒紧加固，杜绝行驶途中箱体晃动、移位、碰撞。

除此之外，秦风安排队员将随车携带的两挺重机枪架设到头车与尾车车顶，做好战斗准备，随后用厚实帆布严密遮盖，隐蔽武器装备，做到外松内紧，暗藏防备，不刻意张扬，也绝不疏于戒备。

全部检查完毕、确认无任何隐患后，车队重新启动上路。全程保持平稳车速，维持在三十至四十公里每小时，不快不躁，稳中求进。

头车由秦风亲自把控路况，全程瞭望前方路面。但凡遇到坑洼、破损路段，头车立刻提前减速，同时通过通讯器、车灯示意，提醒后方车辆慢行避险，依次通过。若是遇到路面塌陷、深坑、较大障碍物，车辆直接靠边停下，下车，就地取土、搬石铺垫平整，确认路面可安全通行后，再继续赶路。

这般谨慎细致、步步稳妥的行进方式，极大降低了行驶速度。一路小心翼翼规避路况风险，等正午时分车队靠边停车休整、生火做饭时，众人清点路程，一上午谨慎行驶，全程不过跑出百公里左右。速度虽慢，却最大程度护住了车上精密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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