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设备

接下来两天，家里人一同忙活郭家俊的婚礼事宜，采买物件、收拾房子、核对亲朋名单，大小琐事一桩桩落在身上，日子过得紧凑又热闹。

另一边追查间谍这件事，魂亲自带人晚上摸进了这十一人的家里，挨家排查了一遍。几番实地查证、核对档案，十一人里已有九人查出不同程度问题，剩余两人经反复核验，身份履历干净，无任何可疑痕迹，直接从名单里剔除。

九名有问题人员当中，实打实查证，确认为境外潜伏敌特的有四人，剩余五人各有各的问题：两人学术存在严重造假，靠着篡改实验数据、挪用他人研究成果混职称；另外两人牵扯各类历史遗留问题；还是私生活混乱，作风不正，长期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秦风看了这两人的档案，呸了一口骂道“衣冠禽兽！”。（至于档案里写了什么，我知道各位书友都是正人君子不喜欢看，就不浪费各位的时间了！）

这些人全部交由龙老和张老处理了，秦风便不再分出精力跟进，彻底把心思收回到地下研究所的筹备工作上。

九名真正的顶尖学者，被蒙着眼睛带到了地下研究所。一行人沿路蒙着眼布，全程不知行进路线，直到踏入地下空间，遮眼布被取下，众人站定当场，全都愣在了原地，满眼茫然。偌大一处地下空间，四周光秃秃全是墙体，地面平整空旷，除了照明线路之外，没有任何仪器、操作台、实验用品，空空荡荡，连一张桌椅都寻不见。

负责接待的亦辰与风云立在众人身前，目光扫过一众神情错愕的专家，缓缓开口：“各位老师，这里便是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地下研究所，也就是你们往后长期开展研究工作的地方。眼下情况诸位也亲眼看见了，这里暂时一无所有。”

“诸位是整个项目敲定的核心骨干，先生已经点头应允，整座研究所的布局规划、仪器配套、分区设置，全部交由你们亲手设计。图纸方案敲定之后，物资采购渠道由我们全权对接，所有设备按你们列出的清单统一置办到位。”

话音落下，在场专家眼底瞬间亮起光，心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常年做科研的人，谁不期盼一处完全贴合自身研究需求、由自己一手规划搭建的专属工作场地？所有分区、操作台、防护隔间全都依照实验需求量身打造，这样的机会放在当下，想都不敢想。

众人心里仍旧揣着几分不踏实，开口再三确认，询问亦辰、风云，这番安排是否属实，有没有附加限制、预算是多少。接连得到肯定答复，确认并非宽慰的说辞后，九位专家不分年长年少，都兴奋的欢呼一声，然后这群人在地下空间走动丈量，一边观察层高、管线预留位置，一边交流讨论，当场梳理起研究所整体设计思路，纸笔随手记录下各项分区需求。

两日光阴转瞬而过，转眼到五一节前一日，九位专家整理出完整设备清单，一同约好前来见秦风。

九人坐在秦风对面的凳上，秦风拿起众人联名递来的清单，逐条往下翻看，眉头不自觉慢慢拧起。

旁人见他皱眉，误以为是清单上设备规格过高、采购难度太大，可秦风心中所想全然不是如此。清单罗列的全部仪器，清一色国产型号，没有一件海外先进设备。并非他抵触国货，只是眼下国内工业制造尚处在起步爬坡阶段，精密医疗、生化实验类高端器械，工艺精度、检测上限、稳定程度，和同期海外成熟设备确实存在巨大的差距，很多关键实验仅凭现有国产设备，根本达不到预期观测标准。

专家们将他皱眉的神色看在眼里，心头顿时悬起一块石头，一个个坐立难安，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生怕提出的设备数量过多、预算超标，给秦风添了难处。

人群里资历最深的鲁泰率先往前坐了半寸，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开口：“秦风同志，我们清楚清单上罗列的器械品类不少，若是采购方面有难处，我们可以再删减一部分，优先保留核心刚需设备，次要仪器往后慢慢添置也无妨。”

秦风握着纸页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对面一群惴惴不安的学者，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骨子里谦逊克制，哪怕手握顶尖学识，行事依旧谨小慎微，事事顾及集体难处，生怕自己的诉求给组织增添负担。反观后世不少科研从业者，学识功底远不及眼前这群人的十分之一，架子却大得离谱，骄矜傲慢，索取条件张口便是高标准，排场加起来，比这九位专家合在一起还要夸张十倍不止。

秦风缓缓舒展眉心，扬起温和笑意，对着鲁泰摆了摆手：“鲁老，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皱眉不是嫌清单设备数量多，只是有个疑问想问诸位，你们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国际上当下主流的先进实验器械？”

一句话出口，九人齐齐怔住，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接话。如今整体大环境特殊，能有一处不受外界频繁打扰、安心沉下心做实验的独立场地，已经是众人不敢奢求的优待，哪里还敢奢望引进海外高端设备？各类进出口管制、舆论风向、采购成本层层限制，光是提出想要境外器械，都容易引来灾难，大家从不敢往这方面考量。

可看着秦风从容笃定的神情，众人慢慢察觉，他绝非随口说笑。鲁泰按捺住心底激动，试探着追问一句：“秦风同志，您这话……所言当真？我们真的可以采购海外设备？”

秦风轻轻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诸位尽管放开思路去规划，列出真正适配你们研究项目的器械清单，凡事都有变通的法子，万一成功了！”

此话落定，在座所有人精神一振，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互相对视，难掩心头激动。这么多年，无数实验项目卡在设备这一短板上停滞不前，国产仪器精度不足，关键数据无法精准捕捉，很多半成品研究迟迟没法收尾。倘若秦风真能打通渠道，引进海外高精设备，积压多年的课题便能顺利推进，短期内就能产出一批具备实际价值的科研成果，实实在在为国家补齐医疗生化领域的技术短板。

一众专家拿着原有清单起身告辞，回到临时驻地商议，重新梳理一份兼顾研究需求的器械名录，区分主次，标注海外设备型号参数。

秦风提出让专家考量海外设备，并非凭空许诺，上一次前往香江，他便专门向黄老打听炎黄医药高端器械的采购问题，本以为扎根香江，不受管制束缚，采购海外设备会顺畅许多，一番问询过后才知晓，现实远比预想艰难。

境外各国针对国内实行全面技术封锁，管制条例严苛，哪怕身在香江，只要采购方关联内地人员身份，那些设备厂一律拒绝出售高端精密仪器，正常商贸渠道完全走不通。炎黄医药能配齐全套先进设备，全靠宁静多方奔走周旋，才开辟出一条特殊途径。

为配齐研究所所需器械，宁静前后数次往返海外，正规商贸渠道处处碰壁，层层壁垒无法突破，她索性另辟蹊径，转变采购思路。

她专程前往英国，寻访数家业内有名、却资金链断裂、濒临倒闭的私人科研工作室，直接对接机构负责人洽谈采购事宜。见面时直接将整理完整的设备清单拍在桌子上，开门见山的道：“清单上所有仪器设备，我以市面价格双倍全款收购；若是负责打包、送货香江码头，价格给到三倍。”

谈判节奏干脆利落，只要对方流露出半点迟疑或是拒绝，宁静不多废话，当即带人起身离场，绝不拖沓纠缠。

若是直接对接设备厂家，即便对方最终受利益驱使松口售卖，不仅报价虚高，最低也要十倍市价，到手器械还多是快要淘汰的型号，想想后世的那些电视机生产线。反观宁静的方式，只用双倍市价，便能拿到市面流通的顶尖全新实验设备，性价比高出太多。

设备跨洋运输也无需费心，宁静名下就有远洋货轮，抵达香江后，专属私人码头直接停靠卸货，中转、仓储流程全部由自己人把控，省去层层中转查验的麻烦。

采购器械期间，宁静结识一名海外独立工作室负责人，几番合作下来，对方切实尝到高额差价带来的丰厚收益。为长期稳住这份稳定客源、独享供货渠道，赚取持续高额利润，这名负责人索性在香江，就地开设一间小型实验室。

实验室开张时间不长，便在当地圈子里传出名气，传出来的名气不是什么科研突破，而是实验室时常意外起火，存放的实验器械每每尽数焚毁，损失惨重。负责人为了演戏，特意重金请来香江当地名气的风水先生上门勘察风水。

大师绕实验室内外缓步走了一圈，细细观察周遭格局，转头看向眼前，装作一脸愁容的负责人，意味深长缓缓说道：“财去灾随去，福至金银归。”

说完再无多余言语，径直转身离开，只留那名负责人站在原地，满脸错愕，久久未能回过神。

秦风心里打的主意，便是托宁静牵线，通过这名香江实验室负责人，暗中采购专家所需海外高端器械，避开公开商贸渠道的层层封锁。

当天下午，九位专家带着重新修订完毕的清单再来见秦风，他接过纸张从头浏览一遍，不由得摇头苦笑。这群老学者当真把后世那句“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的处世分寸拿捏到了极致。

整张清单规划分得格外清晰，只有几台支撑核心实验、无可替代的关键仪器，标注海外半淘汰高端型号，这类器械精度达标、价格相较全新顶配更低，采购风险也更小；其余辅助配套、日常消耗类中小型设备，全部选用国产型号，尽可能压缩海外采购的品类数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与非议。

秦风抬眼望向九人，众人目光里满是期盼，既渴望借助先进器械突破研究瓶颈，又顾虑当下舆论环境，不愿给项目、给秦风招来麻烦。他没再提修改清单的事，只告知众人，这份名录他需要去向先生汇报，请示审批，能否采购海外设备，要等先生定夺。

交代完毕，秦风驱车独自前往先生办公驻地，抵达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通报过后，工作人员告知，先生一早便安排外事会见，接待外宾，忙碌到现在连一口午饭都没顾上吃。

秦风被引至休息室等候，不多时会谈结束，先生快步走进房间，脸上尚带着应酬过后的疲惫。亦辰紧随其后，端来一个餐盘，盘内摆放着简单两菜一饭，饭菜静置许久，早已凉透。

先生没有多余寒暄，坐下一边拿起筷子快速进食，一边抬眼询问秦风专程前来的缘由。

秦风顺势落座，将地下研究所筹备进度、专家拟定设备清单一事汇报，着重讲明核心诉求，希望采购海外先进精密实验器械，助力中西医结合医院地下研究所相关课题攻关。

听完秦风陈述，先生放下筷子，眉头紧锁，低头沉思良久。

单从科研发展角度考量，能引进海外高端器械，加快国内技术研究进程，这件事理应全力支持，毫无迟疑余地。可眼下整体形势复杂敏感，但凡稍有出格举动，极易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扣上崇洋媚外的大帽子，到时候不光整个项目都会遭受冲击，他们这群人也不会好过。

这点顾虑秦风心中也有预判，只是看着一众专家满眼渴求，不愿就此放弃突破技术壁垒的机会，才特地前来请示，想尽力争取一线转机。

先生停下吃饭的动作，转头朝一旁的亦辰要了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散开，才沉声对秦风说道：“道理上讲，这件事我本该无条件支持你们，可现下周遭局势你也看得清楚，我整日如同灭火队员，各处矛盾、各类举报接连不断，一桩桩都要出面平息。”

“单说你们这座中西医结合医院，此前已有不少人反复提议，要求派驻运动指导组、单位革命委员会与工宣队进驻，每一次都被我压下驳回。倘若现在大批量引进海外进口设备，消息一旦外泄，旁人抓住由头，直接给你们整个研究所扣上崇洋媚外的罪名，到那时候，我再想阻拦各类工作组进驻，便再也没有立场，根本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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