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不查不知道

夜色如墨福机场的停机坪上。昏黄的灯光切割着浓稠的暗，将停机坪上的影子拉得瘦长而疏离。

袁方一行人连跟接机人群擦肩而过时，都没有打招呼，更是连一句客套的寒暄都吝啬出口。那些接机的人原本还维持着公式化的微笑，可在触及袁方一行人冷硬的侧脸时，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怯意。

没人敢招惹他们。这上来就把公安局的一群领导全给拿下了。

秦风看袁方离开了，就走向了剩下的人，接机的人群，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有人悄悄调整了站姿，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他们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离这位秦风同志远一点，再远一点，尽快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机场。职责所在，他们又不能将秦风他们弃之不顾，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人群中，一位身材微胖、穿着深色中山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一步。走到秦风面前，他停下脚步，微微点头，随后伸出右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庄重：“秦风同志你好，我是福州市人民委员会秘书长管卫强。”

秦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亲自接机的会是市政府的秘书长，这无疑意味着，市政府对他们此次的福州之行，确实给予了极高规格的重视。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管卫强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微汗。“管秘书长好，劳烦你亲自来接机，多谢。”秦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管卫强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公务人员的得体，又带着几分歉意。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继续说道：“我是代表胡市长来迎接各位的。胡市长近期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身亲自前来，还请秦风同志及各位见谅。”

“哪敢，哪敢。”秦风摆了摆手，语气自然，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致歉而显得逾矩，“胡市长公务缠身，能有管秘书长亲自迎接，已是我们的荣幸。”

简单的寒暄过后，管卫强没有过多的耽搁。他知道，此刻的福州，暗流涌动，他要快点将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胡市长。

他在前领路，脚步轻快，带着秦风一行人来到了停放车子的地方。

车子早已等候在机场外的停车场。清一色的吉普车，整齐地排列着。车门被开车的司机打开。秦风等人上车后，等所有人都坐稳、关好车门，才缓缓启动。

车窗外，福州的夜晚还不如这个时候的四九城，连路灯都没有几个，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座院落前。

这里是福州市政府专门安排的招待所。车子缓缓驶入，穿过两排修剪整齐的松柏，最终停在一座三层小楼前。

这座小楼外观朴素，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米白色的墙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窗户上的玻璃映着零星的灯光。管卫强下车后，引着秦风等人走进楼内。服务人员早已等候在那里，身着统一的制服。

“各位，这里就是为你们安排的住处。”管卫强介绍道，“招待所硬件设施一般，大家别嫌弃，但是安全性有保障，除了你们和工作人员，没有其他外人。”

秦风环顾四周，这环境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可以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管卫强没有过多停留，将秦风他们送到房间门口，便带着随行人员离开了。小楼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微弱的灯光，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脚步声。

秦风没有丝毫耽搁。他深知此行的任务有多艰巨，容不得半点懈怠。他安排了值班人员，叮嘱他们时刻保持警惕，关注外界的动静，便和袁方、风云等人各自回房休息。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连日的奔波加上刚刚跟那群人的周旋，早已耗尽了他们大量的精力。但即便如此，秦风躺在床上，一时却难以入眠。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的画面，那些被带走的人，那些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都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秦风终于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纷乱的画面，直到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他才缓缓醒来。

刚一睁眼，秦风就看到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影。

影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此时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永远处于戒备状态。他没有敲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门神。

秦风起身，走到洗漱间，一边用冷水拍打着脸颊，一边听着影说话。影声音在狭小的洗漱间门口响起：“招待所周边，昨天晚上就开始有人监视了。”

秦风动作一顿，毛巾擦着脸，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一丝凝重：“意料之中的事。能确定具体有多少人，以及是哪边的人吗？”

影轻轻摇了摇头道：“数量和来自哪里还无法准确判断，但我在其中看到了幽魂的人。”

“幽魂？”秦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来，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来的快得多。”

“应该很快会有更详细的消息。”影补充道。

秦风点了点头，走出卫生间，思绪飞速运转：“魏老安排的公安系统的人，都到了吗？”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严肃，“今天对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大概率会出幺蛾子。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让任何群众性事件发生。一旦出现大规模群体事件，局面就会变得极其被动，到时候，咱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影神色郑重，重重地点了点头：“魏老安排的人，一共到了12位，都是临市抽调的公安骨干力量。另外周围城市地方上也被魏老抽调了200名特勤队员，也已经全部到位。”

“200名特勤队员？”秦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支援，没想到魏老直接给了他这么大的底气。哪怕是地方特勤，其战斗力、纪律性也远非普通民警可比，有了这股力量，他心里的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影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一凛，迅速侧身靠在墙边，身形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秦风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风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未眠，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褶皱，显然是经历了一番高强度的忙碌。

秦风一边领着他往餐厅走，一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咋地，这是认床？换了地方，就睡不着了？”

风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滚蛋！还不是因为你一下飞机就抓人，动静闹得太大。我和袁方连夜接手，马不停蹄地进行审查，结果还是出了问题。”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昨天晚上，消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居然有两帮人冲击了福州特勤基地。”

“哦？”秦风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冷光，那光芒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一切迷雾。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人呢？”

他根本不相信，那些冲击特勤基地的人，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那些人，要么是被当场制服，要么就是留下了线索，无论哪一种，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风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一次冲击的是一群亡命之徒，手段狠辣，准备充分，但被我们轻松拿下，抓了一批杂鱼。但第二次冲击的人，却出乎我们的意料——是一群普通老百姓，而且，是由咱们之前审查的那些公安局领导的家属，串联起来的。”

“家属和老百姓？”秦风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只是敌对势力的直接挑衅，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利用普通百姓，甚至是公职人员的家属，来制造混乱。这比单纯的暴力冲击，更加棘手，也更加恶劣。

他和风云一边往餐厅走，一边继续问道：“那具体情况怎么样？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风云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寒意：“那些领导咱们都抓了，还差他们这些家属？直接全部抓起来了。而且，我们连夜进行了突击审问。结果显示，这些家属，都是被人故意串联起来的，至于串联他们的人是谁，这些家属并不清楚。至于那些普通百姓，则是被人用一笔不小的钱财收买，充当了棋子。”

秦风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对手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阴险，还要难缠。竟然不惜利用普通百姓，来达到破坏局面的目的，这背后的势力，显然不仅是简单的利益勾结，更是有着周密的策划和强大的操控能力。

他们走到餐厅时，晨光已经透过窗户洒了进来。餐厅里，队员们已经围坐在一起，正在吃早餐。早餐是郭家俊等人一大早特意出去买回来的，种类丰富，热气腾腾。而这座招待所，并没有提供早餐，至于这到底是原本就没有安排，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秦风看着桌上的早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虽然目前对方还没有彻底翻脸，食物的安全性暂时不用太过担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他们就会更换落脚地，到时候，一切饮食起居，都要自己掌控，绝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吃饭期间，袁方也匆匆赶了过来。他一坐下，就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吃了起来，显然是饿坏了。吃了几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日记本，递给秦风，语气凝重地说道：“秦队，你看看这个。”

秦风心中一动，接过日记本。封面已经被磨得有些陈旧，显然是经常被翻阅。他打开日记本，里面是袁方连夜接管福州市公安局后，对整个公安系统进行全面排查、审查后写下的详细报告。

一页一页翻下去，秦风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报告里记录着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员调动、资金流向、设备维护情况，以及一些隐藏的问题。而当秦风翻到最后几页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日记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报告中明确记载，福州作为东南沿海的前沿城市，地理位置特殊，对外交流频繁，为了加强信息管控，公安系统在这里布置了大量的无线电侦查车，用于侦查来自台湾、香港等地的电台信号，进行情报分析和监测。仅福州市，就配备了十辆这样的侦查车，每天按照要求进行巡逻和侦查。

这本身是一项正常的工作，却被人钻了空子。

让秦风怒火中烧的是，这十辆侦查车，竟然有六辆存在严问题——要么是设备老化却未及时维修，要么是被人故意做了手脚，导致侦查功能失灵，甚至有的车辆，被暗中用来传递非法信息，成为了敌对势力渗透的工具。

更让秦风无法忍受的是，其中有一份这些侦查车的工作记录，所有的侦查车，居然是按照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路线，进行巡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渎职了！”秦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彻头彻尾的叛国罪！十辆侦查车，六辆出问题，还按照固定的路线和时间巡逻，他们竟然敢这么大胆，这么明目张胆地通敌叛国！”

周围的队员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秦风。风云也好奇地拿过日记本，快速翻阅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风云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立刻上报！”秦风猛地站起身，对着风云沉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马上向魏老，龙老汇报这里的情况，同时让魏老让周边地区紧急支援，调配专业的维修人员和无线电侦查车过来！刻不容缓！”

风云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拿起日记本，转身就快步离开了餐厅。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像是在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秦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窗外，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地，可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福州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危险得多。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都超出了他的预估。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相反，那股属于秦风的锐气和坚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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