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老太太认账册！
王小虎去找聋老太太时，没有走正门。
他先回屋拿了一小包炒黄豆。
又让小花把门闩插好。
“谁叫门都别开。”
“一大爷叫也不开？”
“不开。”
王小花点头。
她把小牛拉到炕里头。
小牛还迷糊着。
“哥去哪儿？”
“哥去借个老眼睛。”
王小虎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怪。
可聋老太太确实像一双老眼睛。
院里很多人只看眼前。
她却能看见旧年头留下来的灰。
王小虎没有把账册直接揣在怀里。
他先到老槐树下。
踩着墙根一块松砖，伸手摸到旧燕窝。
半册小本被油纸包着。
他拿出来后，又往燕窝里塞回一块同样大小的木片。
远处看，窝里还有东西。
真要有人来摸，也要多耽误一会儿。
他把油纸包塞进黄豆袋底下。
再从正路往老太太屋走。
路上碰见阎埠贵。
阎埠贵正端着茶缸站门口。
“小虎，一大早给老太太送吃的？”
王小虎把黄豆袋晃了晃。
“她牙不好，嚼着玩。”
阎埠贵笑了一下。
“你倒是有孝心。”
王小虎也笑。
“孝心不值钱，黄豆值钱。”
阎埠贵被他噎了一下。
这孩子说话越来越不像孩子。
王小虎不再停。
进了老太太屋，他先把门带上。
聋老太太坐在炕边。
手里捏着一串旧珠子。
她耳朵不好。
可眼睛很亮。
王小虎把黄豆放到桌上。
“太太，给您送点嚼头。”
聋老太太看他一眼。
“小虎子，你今天不是来送黄豆的。”
王小虎心里一动。
他没有装傻。
他从黄豆袋底下拿出油纸包。
“太太，您帮我认个东西。”
聋老太太没有立刻接。
她先看门。
又看窗。
“哪来的？”
“许家后窗外。”
老太太的手指停住。
屋里一下静得能听见炕沿木头轻响。
王小虎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短。
狗洞。
细铁丝。
半夜换包。
假包露馅。
许大茂和易中海在水池边碰头。
一句废话都没有。
老太太听完，脸上的皱纹像更深了些。
“你胆子太大。”
王小虎低头。
“我胆子小才要先看清。”
老太太看了他半晌。
最后叹了口气。
“拿来。”
王小虎把油纸包递过去。
老太太打开得很慢。
像打开的不是一本小册子。
而是一段埋了很久的日子。
半册账册边角发黄。
有几页被潮气咬过。
字迹却还在。
上面记着年月、袋数、名字，还有几个看不懂的短记号。
老太太只看了第一页，眼神就变了。
她把账册拿近些。
手指在其中一行停住。
“西仓。”
王小虎心里一跳。
“真是旧仓的账？”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往后翻。
翻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很慢。
可不是因为老。
是因为每一页都像有刺。
那上面的字不是寻常账房字。
有些地方写得端正。
有些地方却像临时补上去的。
墨色深浅不一。
一看就不是同一天写完。
王小虎看不懂那些短记号。
可他看得懂老太太的脸。
她看第一行时，是皱眉。
看第二行时，是沉默。
看到第三页，她眼底才真正冷下来。
翻到第三页时，她轻轻念出一个姓。
“易。”
王小虎立刻凑近。
可那一行后面的名字被撕掉半边。
只剩一个“中”字的半笔。
老太太把账册合上。
“不能只凭半册。”
“还有另一半？”
“一定有。”
老太太看向窗外。
“这种账不会只记一半。被撕开，是为了让谁都不敢单独拿出来。”
王小虎听明白了。
半册在许大茂这边。
另一半很可能在易中海，或者李广田那边。
谁拿半册，谁都能吓唬别人。
可谁也不能直接翻脸。
因为真要拿出去，自己也可能被牵进去。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拖到现在。
王小虎问。
“太太，账上这些袋数，是粮？”
老太太沉默很久。
“有粮，有布，也有不该少的东西。”
她没有说太明。
可王小虎听得后背发凉。
四八年。
逃荒。
旧仓。
少掉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小花、小牛一路逃来时，见过的那些空碗和饿眼睛。
如果这些账是真的，那就不是院里几个人偷鸡摸狗。
这是压在许多人命上的旧账。
王小虎小声问。
“能交街道吗？”
老太太摇头。
“现在交半册，别人会说你偷的，说你造的，说小孩听风就是雨。”
“那怎么办？”
老太太把账册重新包好。
“让他们自己去找另一半。”
王小虎眼睛亮了一下。
老太太继续说。
“你昨晚换了假包，他们今晚一定坐不住。许大茂会找，易中海也会找。只要他们动，脚印就会自己往旧仓走。”
王小虎明白了。
“我让他们以为真东西在旧仓？”
“不是以为。”
老太太看着他。
“旧仓本来就有东西。你只是让他们把路走出来。”
王小虎握紧油纸包。
“太太，您知道另一半在哪？”
老太太闭了闭眼。
“我知道可能在哪，但不能现在说。”
王小虎没追问。
他知道老太太不是不信他。
是这件事太深。
深得像旧井。
小孩往井里看一眼可以。
真要下去，就得有人在上面拽绳。
老太太把黄豆推回去一半。
“拿给小花小牛吃。”
王小虎摇头。
“给您。”
“我老了，吃不了那么多。”
老太太把油纸包也推回他怀里。
“账册先别放我这儿。我屋子里也不是没人盯。”
王小虎心里一沉。
连老太太屋都有人盯。
那说明院里这张网，比他想的更密。
他把油纸包重新藏好。
出门时，老太太忽然叫住他。
“小虎子。”
王小虎回头。
“今晚别一个人去。”
王小虎点头。
“我知道。”
老太太看着他，声音慢慢压低。
“也别全信街道。”
王小虎脚步顿住。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他忽然觉得，旧仓那扇门还没打开，里面的冷气已经先扑到脸上了。
他把老太太这句话记进心里。
不是怀疑所有人。
是遇到深水时，不能把命全交给一块木板。
街道要用。
老太太也要信。
可真正能护住小花和小牛的，还是他自己要多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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