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寒潭漾月

“用啊。”沈晏道：

“边南就缺他这样的。”

——就缺窦敬九这种敢于反抗官府不公的人。

“师父有空的话，可以找本大雍律，窦敬九他们若熟背了，我也好招他们做刑房的专职差吏。”

沈晏没多解释，漆封已经凝固，他收好信起身：

“我暂时就不带他们去越州了，师父手下也需要留点人手。”

“成、成。”袁简辛挥挥手，赶人道：

“晏清你忙你的，崖口这边你就莫操心了。”

沈晏点头，拿着两封信麻溜走了。

袁简辛说不管谢宁，那就当真不管了，他歪在椅上无意识地扯胡子。

沈晏已经瞧不见影了，袁简辛的视线，仍凝在窗外那虚化又遥远的天上。

——嗐，当年他还提醒徒弟，莫要犯浑拿竹棍架陛下脖子上，现在嘛......

就算真刀实剑搁陛下脑门上来一下，陛下又能怎么样呢。

袁简辛捏着胡子下意识嘟囔：

“还好，还好是老夫的徒弟。”——是他不错眼看着，从一个小少年长成的。

袁简辛又想自己方才故意说要去雍京城......要是从前，乖徒弟一定沉不住气，立刻就会霸道地要求他不许去。

他之前还道，是雍京那帮“阴险”的老东西们，把他乖徒弟给教坏了，现下又想，不止，不止，还有什么变化......

袁简辛琢磨这两日所有言行相处。

小徒弟长大了，变了，已经不是有意学他那个爹了，更不是什么无意模仿。

寒潭漾月，不知深浅，乖徒弟身上，是不是多了几分他那个爹沉静的影子，虚也是实，实也似虚...“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袁简辛咂摸半天，仍觉似是而非。

“到底像谁呢？”

没有这么个人。

没有这样的人。

想来想去，他脑中还是没有头绪。

突然，他大喝一声。

“嗬——！”

“真是老毛病犯了！”

人当然可以自行改变，难道非得受了谁的影响、学了谁或像谁才行吗？

老头缩在椅上，拿拳头敲敲眼捶捶头，责怪自己太过毒辣的眼力、太过敏锐的脑子：

“啊呀，我说我的老伙计们，你们总琢磨我乖徒弟像谁干甚？”

“臭小子当然就是臭小子了！”

……

大殿那边，崔济舟挑选帮手时，损友们不太愿意跟他。

陆兴躲在虞淮后面，直白地拒绝：

“济舟你别挑我，我要和小沈大人到越州去，恩...你挑虞兄！”

他将身前逮的虞淮往崔济舟的方向一推：

“济舟，虞兄说他愿意跟你在这！”

虞淮：？

“不行，我也要去越州！”

虞淮和陆兴不一样。虞淮说完，还记得打捞他们友谊的小船，他粉饰道：

“啊...济舟，那个，对不住了，下回，下回愚兄一定帮你哈。”

崔济舟：……

他疯了才会留下这俩不靠谱的在这捣乱。

……

沈晏带着陆兴虞淮等三十多个崔济舟的损友，及六个上了年纪的老举人，一起回越州。

带着一大帮子“文弱”书生走山道小路，行速快不起来，走快了这些人跟不上他，沈晏便缀在最后。

走到半截，前头的人一个个开始呼哧哼哧。

陆兴和虞淮这两个家伙更是掉队掉得厉害，竟然比年迈的老举人还不如？

沈晏背着手，偏头去看山道两旁的风景。

陆兴悄摸摸回头瞄他。

陆兴瞄完，虞淮又瞄。

这两人想靠近他，又不敢靠太近，想要他发现他们在偷瞄，又怕表现得太明显。

沈晏估量着，压着步子在最后面慢悠悠走，不远不近，始终慢他们一截。

陆、虞的步伐便越来越拖拉。

等陆兴再次回头鬼鬼祟祟瞄人时，沈晏视线突然回转，和他对视：

“看什么，走不动了？”

边说着，他一只手稍稍抬起，正好在路旁伸出的一丛荆棘里穿丛而过，走动间正好带出一枝笔直的带刺荆棘。

这根荆条被沈晏掂在另一手里随意一抹，撸秃了一杆的尖刺和棘叶，剩个光杆更加靓溜了，也更加令人满意。

陆兴瞄到执荆之人嘴边愉悦的弧度。

——！  ！  ！

无情铁手，真刺激啊，陆兴结结巴巴张嘴回道：“不不不是，走、走得动！”

虞淮也瞄到那根暗示意味极浓的荆条，来不及和好兄弟对视一眼，两人撒开腿，铆足了劲，你拖我我带你的，眨眼就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然后没过两刻，两人步子越来越沉，吐着舌头喘气，又掉到了最后。

这回是真不太走得动了。

沈晏皱眉看看天色，而后叫停众人，原地休息一刻。

…

越州城里，府衙。

沈知梧从值房那张极品黄花梨木桌案的屉里，取出一小包东西。

他挑开小布包，从里面拈出一朵干蔫的菌子，悬在指尖，问屋中椅子上坐的一位老人。

“不知叶老先生，可识得此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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