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荣光之春 阶级问题 血色斗争
第701章 水晶平原 荣光之城 星星之火
天穹帝国跪倒的那一刻，陈默已经再次横跨无尽之海，抵达了水晶之河南岸，那座原来被命名为辉耀城，如今在地图上标记为荣光之城的地方。
这里，是曾经锆石领的领治所在，昔日门罗侯爵的大本营。
南眺银月森林，北望水晶之河，东北方向是曾经的德鲁伊老巢，后来的绿松王国首都青松城，正东则是被兵火摧毁，如今仍是一片废墟的精灵旧都银月城，三者刚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坐拥著这片大陆上水土最为丰茂的水晶平原。
对于绿松和锆石的旧人来说，荣光和辉耀，硬凑一下的话意思也差不多嘛，改就改了呗，反正面对瀚海，舌头和膝盖一样柔软。
而对于如今的控制者瀚海来说，锆石领的旧都，如今铭刻的，是自家领主的伟大荣光。
毕竟，谁也不曾想到，在天穹一四二六年，栖月王朝雷霆之年，雾月神庭真知之年，那个原本应该是平平无奇，波澜不惊的年份，一个家族之中第九位，或者第十九位，又或者是第二十九顺位继承人的一次争风吃醋，会在几年之后，让整个锆石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个飘忽不定的继承顺位是吟游诗人们编的。
在他们的口中，故事需要的就是反差，猎奇，跌宕起伏。
所以，当需要体现小金毛和后来的瀚海领主地位差的时候，他们会拼命地把当事人的
继承顺位往前推，这样才能让名不见经传反杀豪门继承人的分量足够；
而当需要凸显锆石家族被飞来横祸覆灭的命运无常的时候，他们又会拼命地把当事人的继承顺位往后拉，把小金毛渲染成一个平平无奇，毫无价值的家族废子，让由此引发的后来的故事，充满了荒诞不羁的韵味。
你别说，倒是有许多豪门家族，会郑重其事地请这些吟游诗人去家族之中讲上这么一段，借此提醒家里那些个纨绔子弟，玩也可以，混也可以，别在外面给家族招灾！
顺便，再讲上一段瀚海后来波澜壮阔的发展史。
以至于在吟游这个行业里有句话，一个瀚海领主，养活了七成的诗人。
还有三成是那位同样传奇的流霜小殿下养活的，在兽人，精灵那里，她的传说极受追捧。
而现在，陈默再次驾临此地，陪在他身边的，是锆石家族正牌的第一继承人迪莫。
尽管冬日尚未结束，寒风凌冽依旧，远处的水晶之河上泛著些许浮冰的痕迹，但水晶平原上的阳光，似乎总比其他地方要暖一些。
金色的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零零星星的残雪、广袤的黑土和凋零的树木之上，给这个萧瑟的季节染上了几分生气。
陈默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山坡上蹲下，用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慢慢地捻开。
土壤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黑色，当雪水在手掌的温度中微微化开之后，土质逐渐恢复成湿润、松软的模样，隐隐带著一股滋养生灵万物的清冽气息。
「多好的黑土啊！」
陈默深深感慨了一句。
以前他是完全不懂这些的，但是瀚海领那段从无到有的发展经历，让他明白了农业对于领地的价值，也略微理解了一些土质对于生命的意义。
这里的土地，堪称是对于植物来说，最友好的顶级沃土。
也不知道当年繁星大陆的那棵世界树，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优越才选择了这里，还是由于世界树曾经扎根在这里，才造就了如此优越的自然环境。
身边的迪莫微微侧著身子，顺著陈默的话接了下去：「是，锆石家当年能够成为绿松第一豪门，和这里的水土关系极大。可惜，土质再好，也不能培养人的心性，终究，还是败于自己的骄狂与蛮横。」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最近看了什么书？感觉你整个人的气质越来越沉稳了。」
「报告总指挥，感谢国家的政策，海森，海森出狱了！」
见陈默双眉微蹙，像是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人，迪莫赶紧补充了一句：「我那个大哥，锆石·海森————」
哦，他啊。
虽然那家伙是锆石领持续追杀陈默的主要推手，但陈默哪里记得这些，早期在他的概念里，锆石家族就是生死大敌，门罗侯爵是幕后主使，至于锆石家的其他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区别。
到了后期，瀚海日益强盛，那这些家伙就更没有区别了。
「他现在在做什么？」
「感谢领主的特赦，要不然，他的罪行，只能在监狱里呆一辈子，所以，他非常感谢您！」
这话没错，锆石·海森的罪行，是刺杀陈默，这种大罪，瀚海哪一级的法官都不可能轻判，那是死刑起步，日常凌迟。
但是被陈默先改了个无期，这些年，随著瀚海的内部环境日益稳定，又先后对过去那些战争中被抓捕的囚徒，进行了多轮的特别赦免，争取让他们慢慢回到正常的社会生活中去。
锆石·海森显然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迪莫似乎是回忆了一下，慢慢地说道：「海森他给我寄了一封信，回忆了一些过去的
事情，说他如今已痛改前非，感谢瀚海的教育改造。」
「现在政府给他在社区安排了一份工作，有了收入，日子正在慢慢好起来。」
「信中写了这么一句话——在锆石三十余年，父亲督促，大师训导，尊长教育，还不如在瀚海监狱这些年学到的东西有用，让我，忍不住有些感怀。」
陈默闻言，一时也有些嗟叹。
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繁星世界的一场亡命颠簸，生死逃亡，比蓝星二十年的教育来的效果更快，更好，更直接。
别人看自己如何的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其实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别无选择，随波挣扎而已。
额，另一半是老家的智囊团在后面给参考和建议。
不过现在，陈默要做的，是另一个瞒著蓝星的决定。
陈默把土撒回地面，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身面向自家的那位小殿下。
女孩儿裹著一件白绒滚边的浅青短氅，没戴帽子，长发只用一根素色丝带松松系著，娇小的身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条小腿悬空著晃来晃去。
靴子敲在石头的边缘，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磕碰声响。
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有些人，本身坐在那里，就是光芒四射。
这可是瀚海最高武力，精灵的骄傲，兽人的图腾，云雾故土的信仰，瀚海国民的希望————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棵扭来扭去的树。
半人高，在这冬日里依然湛青翠绿，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
纤细的枝条随风摇摆，看起来毫无规律地在流霜身侧拂来拂去，仔细看才能发现，好像是在给流霜揉肩捶背呢。
很显然，这就是当前繁星世界的那棵生命之树，【火苗】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默的目光，【火苗】表现得更加殷勤了，在捶背捶得枝叶乱颤的间隙，还抬起了右边的枝丫，用叶片在树冠中间的位置轻轻抹了一把，做出了一个相当逼真的「擦去满头大汗」的动作。
看得陈默一头的黑线。
第一，你给一个二转的大剑士捶背？这和卖萌有什么区别？
第二，你丫是棵树，既没有头，也没有汗，这是闹啥呢，无实物表演是吧————
陈默忽然有点担心这家伙的品行，如此谄媚的生命树，还能要吗？
但是没办法，流霜显然很喜欢这小家伙。
那————行吧！
「怎么样，就选这里吗？」
流霜抬起头，弯弯的眼睛里满是开心：「嗯，它说这里很好。」
哪能不好呢？
世界树作为世界法则的具象凝结，虽然说在任何地方都能生根，但是身处不同的位置必然存在极大的差别，有的地方只能勉强生存，有的地方足以快速成长。
就好比进了冥界的【小寒】，如果没有大量冥河能量不计成本的灌注，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事，更别提发育了。
对于世界树来说，土壤的肥沃与否，只是次要条件的次要条件，因为它本身就具备改造环境的能力，地脉，或者说灵能供给，才是它真正需求的东西。
当年那棵世界树之所以选择水晶平原，正是因为这里，恰好处于繁星大陆几条主要灵脉的交汇点上。
这灵脉，大约可以理解为灵能的「大气暖流」，或者地下洋流，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汇
聚起来，最终在水晶平原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能漩涡」。
但是通常情况下，这种灵能漩涡是一种乱流，对本地的生灵产生的有益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有时还会让他们的晋升之路走得更加艰难些。
但对于世界树可就不同了。
独特的地利条件，让生命之树的种子能够以远超其他地方的速度汲取灵能，快速成长，最终成为庇护一方的世界之树。
也是因为世界树的存在，原本平平无奇的水晶平原，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不断滋养、改造、提升，最终变成了繁星大陆上最适宜生命繁衍的沃土。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就是世界树的反哺效应。
可以说，水晶平原，是前任世界树亲身严选，本届专家组反复考察，期间又不知道经过了世界树上万年的改造，精灵德鲁伊数千年的培养，就是最适合世界树成长的区域，没有之一。
只不过，在这片大平原区域，一览无余，无险可守，特别容易出事。
陈默一直等到天穹被彻底打趴下，才启动【火苗】的催发，就是这个原因。
在这片水晶平原的邻居之中，有著一个虽然和天穹仇深似海，但是也被渗透得千疮百
孔的霜岚公国：有著一个看起来像是瀚海小弟，但又穷又硬，很难完全把控立场的镜湖王国：有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明面上是栖月下属，但属于标准墙头草的翡翠公国：
往南，还有中立，羸弱，但领地里卧虎藏龙，而且受到雾月影响匪浅的白银这种大户：跨过白银，是素来混乱，域内巢穴遍地，刚刚甚至干出了刺杀天穹皇帝这档子事的碧涛公国；
对了，之前还有溪月联邦和绿松王国呢，再加一个独立的精灵种族，可以说，整个繁星大陆的中小型势力，全都围在水晶平原周围这一圈了。
陈默甚至一直觉得，这块地面肯定是有点什么说法的，支离破碎，无法统一，或许也是属于水晶平原的某种法则。
但不管怎么说，陈默推进世界树快速成长的意志不可动摇。
在完全控制了水晶平原的主体之后，陈默通过大量的人员调动，将如今的荣光之城，变成了一个以瀚海建设兵团为主体的要塞城市。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辉耀城的上层势力被大量的置换，外界纷纷传言，是因为那位瀚海领主每每睹物思人，想起了锆石家族的往日种种，所以要把这座城市彻底夷为平地。
稍微温和一点的解释，则是锆石家族作为绿松的顶级豪门，虽然在几次战争中被打断了脊梁，但在本乡本土的影响力依然十分巨大，昔日十大骑士后裔中的大部分，更是和瀚海有著深仇大恨。
尽管这里的人现在已经臣服于瀚海，但总归是存在一些不安定因素，所以，瀚海借著「迁豪强」的机会，把锆石领，也就是荣光之城给换一遍血，倒也是合情合理。
瀚海从不理会这些流言。
现在，天穹跌倒，栖月和雾月也受到了极大震慑，星联会上下一团和气，整体环境极大改善，时机虽然还不能算完全成熟，但陈默已经不想再等了。
荣光之城西北方向三十公里，这片新设立的自然保护区内，火苗开始了它的落地生根仪式。
在转换形态之前，【火苗】用「手」哐哐地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表了决心。
爹，娘，你们放心！
我对您二位，对瀚海忠心耿耿，绝不会生出二心，也绝不会给你们丢脸。
你们就瞧著吧，我作为家里的老大，以后一定把这个家给撑起来，肯定比【小寒】那家伙有用。
陈默捂著额头：「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赶紧的吧！」
流霜不声不响地斜跨半步，把陈默护在身后。
和【火苗】建立了共生契约的李泽林亲自上手，将这棵树苗送进了培育坑中。
这片区域的空中，地面乃至地下，都密布著大量的摄像头和各型侦测设备，在全方位无死角的记录中，【火苗】的根须在触碰到土壤的一瞬间，就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舒展开去，紧接著，整片地域都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以【火苗】的扎根点为中心，地面少量残存的积雪迅速融化。
前后也就短短半分钟左右，雪融冰消，冬天蛰伏的浅表植物们都重新抬起头来，草叶开始探出青翠的嫩芽，野花默默含起了花苞，就连周围的落叶树，虽然叶子一时半会长不出来，但仿佛都骤然挺直了腰杆，整个精气神都变得截然不同。
就好像是县城的干部迎来了中枢大员的考察，那股子既严肃又激动，还带著光耀门楣般的兴奋劲儿喷薄而出，怎么也收不住。
负责现场指挥的迪莫按下了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按行动时刻表，八十秒后，一到十二号阵法启动！」
十二个大型的聚灵法阵，二十四条特种物资输送流水线，七十二名中阶以上元素系魔法师，两百四十个基数的法力灵晶储备————
空气中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灵能涟漪，从轻微的空气颤动，到越来越亮的灵能光晕，再到波纹一般的灵能振荡，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开去，最终完全充斥著整个空间。
这灵能的密度，如果让一名修炼者进入其中的话，都不仅仅是「醉氧」反应了，怕是能直接抽过去。
就算是亡灵，也吃不消这样的灵能冲击，李泽林飞速地退了出来，冲著陈默点了点头o
陈默轻轻环抱住拦在身前的流霜，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眼中带著疑惑，把手轻轻的覆在陈默的手背上。
「怎么了？」
「流霜，【火苗】现世的公告，你来发吧！」
夏月八年一月二十二日，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但是整个繁星大陆的占星师们，不约而同的对这一天，给出了连篇累牍的评语和注解o
天穹的观星台，值守在云端之城的高塔之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岁在新火，时逢天恩！木德昭昭，其势如潮！寒冰解冻，大河奔流！万物更始，百废俱兴！」
而陈家的占卜大师则是跪在星盘上干脆地表示：「繁星大势已至，有德者居之，有能者持之，有光者耀之。」
雾月的神官在祭典上高高举起神器法球，明亮的白光之中呈现出一抹翠色：「神明的恩泽重归世界，它的根扎进大地最深处，它的枝伸向天空最高处，它的叶将覆盖整片大陆。」
栖月那边仪式最为繁琐，前后倒腾出了上百句佶屈聱牙，滔滔不绝的谶言，最后被吟游诗人们总结成了一句「新纪元来临」！
在民间，这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的传说之中，还寄托了老百姓许多美好的愿望。
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叫做：「饥荒者得食，病痛者得愈，流离者得归！」
当然，历史记录中最具权威性的，还是瀚海和精灵联合发布的这份公告。
内容很长，就不详细节录了，主要表达的内容是，精灵一族因世界树而生，守世界树而存，始终贯彻著世界树的意志。
因为战争浩劫，法则破碎，世界树于繁星世界遗落，世界陷入了无尽的杀戮与纷争，至今已数百年时光。
现在，星联会主导，叛逆者俯首，繁星世界和平重现曙光，世界树也将从法则中重新归来。
它选择了维护世界秩序的主导力量，天命之子流霜！
身负人族、精灵、兽人三系血脉，天资卓绝，气运无双，这不是天命之子是什么？
总之，作为曾经的世界树的守护种族，精灵族实名认证，现在，世界树归流霜了。
瀚海同时发布了一段影像。
航拍镜头扫过繁星大地，辽远的水晶之河奔腾流淌，银月森林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而在这片曾经被战火反复蹂躏的水晶平原上，一棵新的世界树正在扎根、舒展，成长！
它看起来还很稚嫩，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终将成为参天巨树，泽被生灵万物。
公告的最后，是瀚海的一份邀约。
所有星联会成员的国家或势力，都可以在资源共担，合作开发，协同守护的基础上，获得对世界树带来的诸多利益点的共享资格。
具体的合作和分配方案，将在下一次星联会全体代表大会上共同协商。
毫无疑问，当一个世界没有了和带头大哥掰手腕的对手势力时，如果带头大哥还愿意照顾一下小弟，那么毫无疑问会成为世界权益的终极代表。
那么，在蓝星曾经有过不止一位这样碾压全球的带头大哥，为什么最后都变得众叛亲离，分崩离析了呢？
被内部的「自己人」掏空了呗。
它们不仅不愿意去照顾小弟，还要吸小弟的血，吸本国的血，吸一切不属于他们那个阶级的人的血，甚至，属于他们同一阶级的血，也要吸。
最后，吸干了世界，吸爆了自己！
陈默连打带拉，用分享世界树权益的大饼稳住了外部环境，接下来，就要面对内部的问题了。
众所周知，陈默是个起名废，能给一棵树起名叫做火苗，属实是对自然规律，生克原理过于不尊重了。
但是，只有陈默自己心里明白。
【萌芽】，是在蓝星世界，催生出神奇的灵能环境，玄奇法则的萌芽。
而【火苗】，是在繁星世界，引燃那片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的第一抹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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